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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一次胎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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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一次胎動

孕19周,沈清辭的身體終於進入了相對平穩的階段。

止吐手環每天精準地監測著她的各項指標,惡心指數穩定在20以下,她可以正常進食,甚至偶爾能享受一頓不加限制的晚餐。

陸司衍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一些——從“隨時備戰”狀態降級為“高度關註”狀態。

但那股潛藏的緊張感從未真正消失過。

就像此刻,淩晨兩點,陸司衍依然在睡夢中保持著某種警覺——手臂輕輕環著她的腰,手掌自然搭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像是某種無意識的守護姿態。

沈清辭醒著。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睡不著。晚餐吃得正好,睡前陸司衍還給她按摩了半小時,胎教音樂播到第三首時她就困了。但此刻,她就是醒了,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感受著身邊人均勻的呼吸。

然後,她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極輕極輕的感覺,輕到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像有什麽東西在她小腹深處,輕輕地、緩慢地冒了個泡。

不是腸胃蠕動。她分辨得出來。那是更深處、更溫柔、從未體驗過的……

沈清辭屏住了呼吸。

她一動不動,生怕任何微小的動作都會打斷這個可能只是錯覺的信號。

五秒,十秒,三十秒。什麽也沒有。就在她準備說服自己“大概是晚餐的豆制品沒消化完”時——

又是一下。

這一次更清晰,像小小的手指,輕輕地、試探地,從裏面戳了一下。

沈清辭的呼吸徹底停了。

她的手在被窩裏慢慢移動,覆上自己的小腹,覆上陸司衍搭在那裏的手背。然後她輕輕轉頭,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麽:

“司衍……”

陸司衍幾乎是瞬間睜開的眼睛。

那種警覺不是被吵醒的茫然,而是像從未真正入睡——他的意識在半秒內完全清醒,手已經條件反射地握緊她的手: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

“不是……”沈清辭搖頭,聲音裏帶著某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我……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摸摸……”

她引導他的手,更緊地貼在自己小腹上。

陸司衍的眉頭微蹙。他看著她,又看向她腹部,然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他們就這樣安靜地等待著。

一秒,兩秒,三秒。

沈清辭忽然有些不確定了。也許真的是錯覺?也許是腸脹氣?她正要開口說“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就在這一刻——

那一下輕輕的、柔柔的、像小魚擺尾般的觸感,再次傳來。

隔著腹壁,隔著子宮,隔著羊水,隔著那個小小人兒的皮膚和心跳,輕輕地,碰了碰貼在肚皮上的那只寬大溫暖的手掌。

陸司衍整個人僵住了。

沈清辭看到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看到他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看到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是他嗎?”他的聲音完全變了調,沙啞得幾乎破碎。

沈清辭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下來。她點頭,一下,兩下,淚水滑進鬢角:

“嗯……”

陸司衍沒有動。

他就那樣維持著那個姿勢,手掌輕輕貼在她腹部,不敢用力,不敢移動,甚至不敢呼吸。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塊被睡衣覆蓋的區域,仿佛能透過布料、皮膚、肌肉、子宮,看到裏面的那個小小人兒。

又是兩下。輕輕柔柔的,像在打招呼。

陸司衍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枕頭上,砸在她的睡衣上,砸在他自己顫抖的手背上。他依然一動不動,依然貼著那個地方,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句子:

“寶寶……我是爸爸……”

他頓了頓,眼淚流得更兇:

“你……你好。”

沈清辭從未聽過這樣的聲音。不是喜悅時的激動,不是感動時的哽咽,而是一種更深的、更重的、她無法命名的情緒。

那是等了十五年的回音。

她從不知道,一個人的“你好”可以說得這樣鄭重,這樣小心翼翼,這樣像用盡了一生的虔誠。

沈清辭伸出手,輕輕覆在他貼著小腹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冰涼,還在輕微地顫抖。她握緊他,感受到他掌心的汗,感受到他無名指上那枚刻著“SQCLSY”的戒指硌著她的手心。

又一記胎動傳來,這次更明顯,像小小的腳輕輕蹬了一下。

陸司衍俯下身。

他把臉貼在她腹部,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隔著正在孕育生命的皮膚,貼得那樣近,那樣輕,像怕壓壞什麽,又像想離那個小小生命更近一點。

“等等……”他開口,聲音還是沙啞的,“爸爸的小名給你取好了,叫等等。因為爸爸等媽媽,等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淚浸濕了她的睡衣,溫熱的一小片:

“但你不用等。爸爸媽媽都準備好了,在等你。你慢慢來,不著急。”

沈清辭的淚水無聲地滑落。她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頭發,從發頂到後頸,一遍又一遍。他的頭發很軟,不像他這個人那樣硬邦邦的。

“他聽得到嗎?”她輕聲問。

“聽得到。”陸司衍的聲音悶在她腹部,帶著輕微的鼻音,“書上說,這個時候的寶寶已經有聽力了,能聽到媽媽的心跳、血液流動的聲音……也能聽到外面的聲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所以,他能聽到我。”

他擡起頭,眼眶通紅,睫毛還掛著淚珠,卻對她笑了笑——那種毫無保留的、近乎天真的笑容:

“他能聽到我。”

沈清辭的心軟成一汪水。她伸手,用拇指輕輕擦去他臉頰上的淚痕:“嗯,他聽到了。”

“那我要多跟他說說話。”陸司衍認真地說,又轉向她腹部,“等等,爸爸以後每天都跟你說話。給你講故事,讀詩,念新聞……你喜歡什麽?爸爸都會。”

又是一記胎動,這次更用力,像小小的拳頭或者腳丫,清晰地頂了一下。

陸司衍楞住了,然後笑了,眼淚又湧出來:“他回答我了。”

那夜,他們誰都沒有再睡。

陸司衍側躺著,手始終貼在她腹部,偶爾有新的胎動,他就整個人定住,屏息等待,然後在感覺到的那一瞬間,眼睛亮得像有星星落進去。

沈清辭也側躺著,面對他,看著他每一次的反應。她看到他的睫毛還濕著,看到他嘴角始終噙著笑,看到他時而對著腹部輕聲細語,時而只是安靜地感受,什麽也不說。

淩晨四點,胎動漸漸安靜下來。那個小小人兒大概是鬧累了,終於沈沈睡去。

陸司衍卻依然沒有要睡的意思。他輕輕起身,從床頭櫃拿來手機。

“你幹什麽?”沈清辭小聲問。

“錄下來。”他說,打開錄像功能,鏡頭對準她的腹部,“他第一次打招呼,要記錄下來。”

然後他真的錄了。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著小小的光,鏡頭裏只有她被睡衣覆蓋的腹部,安靜,圓潤,沒有動靜。但陸司衍舉著手機,耐心等待,像等待曇花開放。

三分鐘過去了。

就在沈清辭想說“大概是睡了”的時候,腹部的某一處,輕輕地、微微地,隆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陸司衍的手指按在錄制鍵上,聲音很輕很輕:

“寶寶第一次跟爸爸媽媽打招呼。第19周第4天。淩晨四點十七分。”

他頓了頓,對著鏡頭,也對著她的腹部,溫柔地說:

“等等,你好。我是爸爸。”

視頻保存時,沈清辭瞥見他輸入的文件名——

【寶寶第一次say hi】

就這麽簡單,就這麽鄭重,像收藏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錄完視頻,陸司衍放下手機,重新躺下,手又自然地搭回她腹部。他看著她,眼睛還有些紅,但眼神平靜而滿足。

“睡不著了。”他老實承認。

“我也是。”沈清辭說。

他們對視,然後都笑了。

“要聊天嗎?”陸司衍問。

“聊什麽?”

“聊等等。”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腹部,“聊他出生以後的事。”

於是他們真的聊了起來。

陸司衍說,他要把嬰兒房的一面墻做成照片墻,從四維彩超開始,每一張都貼上,記錄等等的每一次變化。

沈清辭說,她要設計一個系列,叫“初見”,靈感就是今晚第一次胎動。

陸司衍說,等等會說的第一個詞,他希望是“媽媽”,因為媽媽為了他吃了太多苦。

沈清辭說,那第二個詞必須是“爸爸”,因為爸爸等了太久太久。

沈清辭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其實,就算他第一個叫的是‘爸爸’,我也沒關系。”

陸司衍看著她。

“因為那說明,在他心裏,你也是重要的人。”她的聲音很輕,“就像我們在對方心裏一樣。”

陸司衍沒有回答。他只是把她摟進懷裏靠近了一點,很近很近,近到能讓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窗簾縫隙透進一絲極淡的、即將破曉的天光。湖面應該開始泛起魚肚白,但房間裏依然安靜而昏暗。

“……陸司衍。”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十五年前,”她說,“你是什麽時候決定等我的?”

他沒有立刻回答。良久,她感覺到他的手臂輕輕收緊。

“你把我從水裏拉起來的時候,”他說,“你在岸上咳了很久,水嗆進肺裏,臉都白了。但你的眼睛很亮,看著我說‘沒事了’。”

他頓了頓:

“那一刻我就想,這個女孩,我要等一輩子。”

沈清辭把臉埋進他胸口。

“等到啦。”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嗯。”他的聲音也在顫抖,“等到了。”

窗外,晨光終於漫過湖面。

而他們手貼著手,覆在那個孕育著小小生命的地方,感受著偶爾傳來的、輕得像蝴蝶振翅的胎動,一夜未眠。

---

早晨七點,陸司衍終於起身。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為沈清辭掖好被角,在《今天清辭開心嗎》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昨晚等等第一次胎動。淩晨兩點開始,持續到四點半。她和寶寶都很好。”

發完,他站在床邊,看著晨光裏她安靜的睡顏,看了很久。

然後他打開備忘錄,新建一條:

【等等的成長記錄·第1條】

日期:孕19周4天

事件:第一次胎動

記錄人:爸爸

內容:淩晨2:13,媽媽感覺到了寶寶的第一下胎動。像冒泡,像小魚擺尾。2:17,我的手貼在媽媽肚子上,寶寶踢了我的掌心。很輕,但我感覺到了。

那是世界上最溫柔的震動。

附註:媽媽哭了,我也哭了。寶寶應該不知道,他爸爸媽媽是兩個愛哭鬼。

寫到這裏,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沒關系。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哭。

寫完,他保存文檔,又點開相冊,翻到淩晨錄制的那段視頻。

屏幕裏,她的腹部安靜地起伏著,然後,一個小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凸起,輕輕頂起。

他把這段視頻設為了私密收藏。

命名為:

【等等給世界的第一個招呼】

以及——

【我等了十五年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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