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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醉酒的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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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醉酒的真言

周二晚上十一點,沈清辭靠在客廳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珠寶設計雜志,目光卻久久停留在同一頁。

白天發現的那個AI系統的真相,還在她腦海裏反覆回旋。

五年。一套專門為她開發的系統,訓練數據是她的作品,使用界面按她的喜好設計,甚至為了等她“需要”而雪藏三年。

這已經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暗戀”範疇。

這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守護,一種用盡所有能力和資源、只為讓她在設計路上走得更遠的執著。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清辭擡頭,看見陳默扶著陸司衍進門。陸司衍的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扯得松松垮垮,腳步有些踉蹌。他臉頰泛著不自然的潮紅,眼神迷離——顯然是喝多了。

“沈小姐,”陳默朝她點點頭,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陸總今晚應酬,喝得有點多。抱歉這麽晚打擾您。”

“沒事。”沈清辭放下雜志,快步走過去,“我來吧。”

她從陳默手裏接過陸司衍的手臂。陸司衍的身體重量瞬間壓過來,帶著濃重的酒氣,但奇怪的是,酒氣中依然能聞到他身上那種特有的冷杉香。

陳默微微鞠躬:“那我先告辭了。陸總明天上午十點有會議,麻煩您提醒他。”

“好。”

門關上,客廳裏只剩下兩人。

陸司衍半靠在沈清辭身上,頭低垂著,呼吸粗重。

沈清辭扶著他往沙發走,但他腳步不穩,兩人差點一起摔倒。

“陸司衍,你站好。”她低聲說。

陸司衍像是聽懂了,努力站直身體,但下一秒又晃了一下。

沈清辭沒辦法,只能摟住他的腰,幾乎是半抱著把他挪到沙發旁。

就在她要松手讓他坐下時,陸司衍突然伸手,緊緊抱住了她。

沈清辭身體一僵。

陸司衍把臉埋在她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皮膚上,帶著酒氣的灼熱。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抱著她不放。

“清辭……”他喃喃地叫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含糊。

“我在。”沈清辭輕輕拍他的背,“你喝多了,先坐下好不好?”

“不好。”陸司衍孩子氣地搖頭,抱得更緊了,“一松手……你就走了。”

沈清辭的心像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她放緩聲音:“我不走,你坐下,我給你倒水。”

陸司衍似乎聽進去了,手臂的力道松了些。沈清辭趁機扶他坐下,想去廚房倒水,手腕卻被他抓住。

“別走……”他擡頭看她,眼睛因為醉酒而濕潤,眼神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脆弱,“求你。”

那個“求”字,像一根針,紮進沈清辭心裏。

她在沙發旁蹲下,平視著他:“我不走。但你要告訴我,為什麽喝這麽多?”

陸司衍看著她,眼神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苦澀而疲憊:“因為……演不下去了。”

沈清辭的心跳漏了一拍:“演什麽?”

“演對手。”陸司衍閉上眼睛,頭向後靠在沙發背上,“演不在乎……演了二十年,真的好累。”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落地窗外,江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沈清辭的世界裏,只剩下陸司衍這幾句含糊的醉話。

“陸司衍,”她輕聲問,“你說清楚,什麽叫演了二十年?”

陸司衍睜開眼,看著她,眼神迷茫得像在透過她看很久以前的時光:“從八歲……你把我從水裏拉起來開始……我就得演。演我只是想贏你,演我只是不服輸,演我對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伸出手,顫抖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可是清辭……你怎麽就……從來不回頭看看我呢?我一直在你身後啊……二十年了……”

沈清辭感覺眼眶發熱。她握住他的手:“陸司衍,你喝醉了。”

“我是醉了。”陸司衍苦笑著,眼淚毫無征兆地從眼角滑落,“只有醉了……才敢說這些。清醒的時候……我怕。怕說出來,連站在你身邊的資格都沒了。”

他向前傾身,額頭抵在她肩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不敢告訴你……我有多愛你。從八歲到二十三歲,十五年……每天睜開眼睛第一個想到的是你,閉上眼睛最後一個想到的還是你。你參加比賽,我偷偷去看;你辦展覽,我買第一排的票卻只敢坐最後;你創業,我匿名投資你的公司……我不敢讓你知道,我怕你知道以後……會離我遠遠的。”

沈清辭的眼淚掉下來,滴在他頭發上。

“所以我只能演。”陸司衍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演你的對手,演那個永遠想贏你的人。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名正言順地出現在你生活裏,才能讓你註意到我。”

“清辭……我是不是很可笑?愛一個人愛了十五年,卻連說出來的勇氣都沒有。只能靠一份協議……才能光明正大地對你好。”

他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那份協議……第14條……你看到了嗎?如果告白被拒,要給你1%的股份。那是我給自己留的……最後的機會。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了,如果有一天我想告訴你一切……至少,我還有籌碼可以賭。”

沈清辭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可是現在……”陸司衍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我連賭都不敢。我怕輸了,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呼吸漸漸平穩。酒精和情緒的雙重消耗,讓他終於支撐不住,靠在沙發上睡著了。但即使在睡夢中,他的手依然緊緊抓著沈清辭的手腕,像怕她離開。

沈清辭就那樣蹲在沙發旁,看著他熟睡的臉。

眼淚無聲地流淌,但她沒有擦。

原來這就是真相。十五年暗戀,不敢言說,只能用競爭來掩飾,用協議來靠近。那些她以為的巧合,那些她以為的過度解讀,那些她發現的證據——AI系統、命名星星、珠寶筆記、奶茶配方——都是真的。

陸司衍愛她。用盡全部力氣,沈默而持久地愛了她十五年。

夜深了。

沈清辭輕輕掰開陸司衍的手,去浴室拿來溫毛巾,幫他擦臉擦手。他睡得很沈,眉頭微微蹙著,像在做什麽不安的夢。她註意到他眼角還有淚痕,輕輕擦掉。

然後她坐在地毯上,靠在沙發邊,就這樣看著他。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溫柔地籠罩著兩人。窗外偶爾有車燈劃過,帶來短暫的光亮,又迅速消失。

沈清辭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學時,陸司衍每天放學跟在她身後十米遠。她以為那是競爭的開始,現在才知道那是守護。

想起初中時,她參加鋼琴比賽,陸司衍也報名參加。她以為那是挑釁,現在才知道那是“想和你站上同一個舞臺”。

想起高中時,她收到情書,陸司衍總是臉色不好。她以為那是“競爭對手被人打擾”的不悅,現在才知道那是吃醋。

想起大學時,她創業艱難,突然有匿名投資人雪中送炭。她以為是運氣,現在才知道那是他的默默支持。

想起酒會那晚,他替她喝下那杯有問題的酒。她以為那是意外,現在才知道那是蓄謀已久的“機會”。

想起簽協議時,他寫下那條“告白需以1%股份為賭註”。她以為那是荒唐條款,現在才知道那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退路。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串聯起來,形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一個男孩愛上了一個女孩,愛了十五年,卻從不敢說出口。他只能以對手的身份留在她身邊,只能靠一紙協議才敢靠近她,只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用盡所有方式守護她。

沈清辭擡手,輕輕撫過陸司衍的睡顏。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因為醉酒,嘴唇有些幹裂。

“傻瓜。”她輕聲說,“為什麽要一個人承受這麽多?”

陸司衍在睡夢中動了動,無意識地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像找到了安心的依靠。

沈清辭就這樣任由他握著,坐在地毯上,一夜未眠。

清晨六點,天色微亮。

陸司衍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宿醉帶來的頭痛讓他皺緊眉頭,他擡手揉著太陽穴,然後看到了坐在沙發旁地毯上的沈清辭。

她靠著沙發,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顯然一夜沒睡好。

陸司衍坐起身,發現自己身上蓋著毯子。他低頭看了看,又看向沈清辭,眼神覆雜。

似乎是感覺到動靜,沈清辭睜開眼,對上他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說話。

“你……”陸司衍先開口,聲音沙啞,“在這兒坐了一夜?”

“嗯。”沈清辭站起身,腿有些麻,她扶住沙發站穩,“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陸司衍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遲疑地問,“昨晚……我沒說什麽胡話吧?”

沈清辭看著他,看著這個愛了她十五年卻從不敢說出口的男人。晨光中,他的眼神有些閃躲,有些緊張,像個做錯事怕被發現的孩子。

她想起他昨晚的眼淚,想起他說“我演得好累”,想起他說“我一直在你身後啊”。

深深的吸氣,沈清辭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沒有。你喝醉就睡了,什麽都沒說。”

陸司衍明顯松了口氣,肩膀放松下來:“那就好。抱歉,昨晚麻煩你了。”

“不麻煩。”沈清辭轉身走向廚房,“我去煮點醒酒湯,你再休息會兒。陳默說你十點有會。”

“謝謝。”

沈清辭走進廚房,關上門,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她沒有告訴他真相。沒有告訴他,他昨晚說了什麽。沒有告訴他,她已經知道了一切。

因為她還沒有想好,該如何面對這份沈重而深情的愛。

二十分鐘後,沈清辭端著醒酒湯回到客廳。陸司衍已經去洗漱過了,換了身幹凈的家居服,看起來精神了些,但眼底的疲憊依然明顯。

“喝了吧。”她把碗遞給他。

陸司衍接過,慢慢喝完。兩人之間有種微妙的沈默,和平時不太一樣。

“清辭,”陸司衍放下碗,忽然說,“昨晚……我真的什麽都沒說嗎?”

沈清辭收拾碗的手頓了一下:“為什麽這麽問?”

“就是感覺……”陸司衍看著她,“你看起來……不太一樣。”

沈清辭垂下眼眸,避開他的目光:“可能是沒睡好。你以後少喝點酒,對身體不好。”

“……好。”

吃完早餐,陸司衍上樓換衣服準備去公司。沈清辭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嘩作響,她卻心不在焉。

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她知道了真相,知道了陸司衍十五年的暗戀,知道了所有她以為的巧合都不是巧合。

而現在,她需要時間消化,需要想清楚——自己對這個愛了她十五年的男人,到底是什麽感情。

洗完碗,沈清辭上樓回房。經過陸司衍房間時,門沒關緊,她無意中瞥見裏面的景象。

陸司衍已經換好西裝,正在打領帶。他背對著門口,沒發現她。

沈清辭正準備離開,目光卻突然被床頭櫃上的東西吸引——那是一張壓在玻璃板下的照片。

她推開門,走進去。

照片是小學畢業照。穿著統一校服的孩子站成幾排,笑容燦爛。她在第一排中間,紮著兩個羊角辮,笑得眼睛彎彎。

而她的臉上,被人用紅筆小心翼翼地圈了出來。

圈得很小心,沒有碰到旁邊的人,線條畫得很圓,像在描摹什麽珍寶。

沈清辭拿起照片,翻到背面。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字跡稚嫩但認真:

“我的光。二年級三班,沈清辭。”

沒有署名,但她認得這個字跡——和那張八歲兒童畫背面的字跡一模一樣。

陸司衍的字。

沈清辭放下照片,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她回到自己房間,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

眼淚再次無聲滑落。

這一次,不是為了感動,不是為了震驚。

而是為了那個八歲的小男孩,那個從那時起,就把一個女孩圈在自己生命裏,小心翼翼珍藏了十五年,卻從不敢讓她知道的——

陸司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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