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相看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2章 相看
“真的？嫂子要給我介紹她同事？”左新聽了許少遠的傳話，就差蹦起來了。
許少遠點頭，還不忘潑冷水：“她讓我先來問問你的想法，沒問題了再跟女方說，不過人家不一定願意啊。”
左新就當沒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嫂子的同事，指定是有文化的，長相指定也不會差，傻笑道：“成，我隨時可以休假。”
得到左新這邊的反饋後，溫榆很快就從許少遠那拿了左新給的照片去找葉盼盼了。
“盼盼，我愛人有個戰友，單身未婚，今年24歲，比你大兩歲，我覺得他不錯，和你也算般配……”
葉盼盼不排斥相親，聽到溫榆的話也來了興趣。
看她的表情，溫榆才繼續往下說：“性子我看也不錯，應該跟你合得來，人是偵察兵出身的，之前在西北軍區，是最近才調過來的，現在是營長，你看要不要見一見？成不成也無所謂，就當是交個朋友。”
她沒把話說得太滿，只是簡單提了提基本情況，留下個引子。畢竟牽線搭橋這種事，講究個你情我願，分寸最重要。
葉盼盼聽著，手裏轉動著的鋼筆停了下來。她沒立刻說話，只是看著溫榆，眼神裏有驚訝，有思索，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或許可以稱之為興趣的光芒閃過，同樣低聲應答：“成啊。”
溫榆了然。
本來想著約在她家見一面的，現在相親基本都是在媒人家裏或者上女方家裏相看，但是溫榆轉念一想，她也算不上什麽媒人，充其量也就是個搭線的，而且家屬院人多，來一個陌生人都會引起註意，免得倆年輕人尷尬，於是還是把地點定在外面算了。
周日上午的九點多，左新就把自己收拾利落，在宿舍裏來回踱步，坐立不安，時不時看看手上的腕表。
他很難形容現在的心情，腦海裏有個聲音告訴他，這次就是她了。
同宿舍的李剛看不得他那蠢樣，“你著什麽急，人又不會跑了，這才幾點，你等會兒好好表現就行，在這來回走得像個傻子。”
左新這才坐下，等啊等，腕表上的指針終於指向了十點半，左新立馬站起來，邁步往門外走。
溫榆提前在國營飯店定了個小包間，左新跟服務員報了溫榆的名字，先到包間裏等。
沒多久，外面就傳來了動靜。
左新一聽動靜，立馬站起來，雙手直直貼著褲腿，和平時站軍姿有得一比，他那張被風吹日曬成小麥色的臉龐，此刻似乎也有些發緊，眼神不自覺地瞟向門口。
溫榆帶著葉盼盼走了進來，許少遠抱著小包子跟在後面。
葉盼盼今天穿著一件淺米色的翻領襯衫，料子挺括，領子翻得整整齊齊，外面套了件鵝黃色的薄毛衣開衫，下身是條深藍色的直筒長褲，腳上一雙擦得幹幹凈凈的黑色方口布鞋。
很尋常的打扮，但是抵不住姑娘長得好。
“左新同志，”溫榆笑著先開口介紹，“這是我同事，葉盼盼同志。盼盼，這就是左新同志。”
葉盼盼走上前一步，微微頷首，聲音清亮溫和：“左新同志，你好。”
左新喉嚨有些發幹，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葉盼盼，又立刻移開視線，差點忘了回話。
還是許少遠在後面輕輕咳了一聲，他才猛地反應過來，連忙也點了點頭，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生硬：“葉、葉盼盼同志，你好！快，快請坐！”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挪動桌邊的椅子，動作幅度有點大，差點帶倒了旁邊的熱水瓶。
溫榆忍著笑，拉著葉盼盼在椅子上坐下。
兩個年輕人也不好意思說話，互相看了一眼對方，都不好意思低下頭，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吃過飯就算是認識了，溫榆借口要帶小包子去旁邊的供銷社買零食，讓兩個年輕人在外面等他們一會兒。
小包子一聽媽媽要主動帶他去買零食，開心得不得了，今天真好！！！
左新看著一家三口進了供銷社，鼓起勇氣看向葉盼盼。
“葉同志，”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帶著軍人特有的幹脆，“我的基本情況剛剛大概都介紹過了，我……我對你的第一印象很好。”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臉頰的線條微微繃緊，但眼神沒有絲毫游移，就這麽坦率地、直接地看向葉盼盼的眼睛，繼續說道：
“不知道……你對我，有什麽想法？”
葉盼盼被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問話給徹底楞住了。
她也遇到不少介紹對象或相親的場面，大家大多含蓄委婉，先聊工作、家庭、愛好，一點點試探，像這樣見面還沒說上十句話，就單刀直入問“對我有什麽想法”的……她還是頭一回遇到。
這麽直接的嗎？
她下意識捏了捏手指，臉頰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她擡起眼，對上左新那雙清澈又執著的眼睛，裏面沒有輕浮，沒有算計，只有一種近乎笨拙的真誠和等待答案的專註。
這坦誠，意外地並不讓人討厭，反而……有點可愛。
葉盼盼抿了抿唇，沒有立刻回答好或不好。
她想了想，同樣認真地回視著他：“左新同志，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說‘想法’可能還為時過早。不過……”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我覺得，你是個很坦誠的人。這點，很難得。”
她沒有給出明確的肯定或否定，但這個回答，顯然不是拒絕，甚至帶著一點欣賞。
左新聽著，那雙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鋒利的眉眼，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下來，甚至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像松了口氣，又像是得到了某種鼓舞。
他點點頭，聲音也松弛了些：“是，是我太急了。葉同志說得對，第一次見面。那……我們以後，可以多了解了解？”
這一次，他的問句尾音微微上揚，帶上了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不再像剛才那樣直接下結論。
葉盼盼看著他這副前後反差的模樣，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彎起一個淺淺的、真實的弧度，輕輕點了點頭：“嗯，可以。”
溫榆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帶著許少遠和小包子，慢悠悠地從供銷社裏“磨蹭”出來。小包子嘴巴裏塞著新買的橘子味水果糖，舔得津津有味。
溫榆一邊和許少遠說著話，一邊不著痕跡地往剛才左新和葉盼盼站的地方瞟了一眼。
只見兩人還站在那棵樹下，距離比剛才近了些，似乎正在說話。葉盼盼微微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側臉的線條很柔和，沒有緊繃的感覺。
左新則站得筆直，但不再是那種僵硬的軍姿，肩膀放松了些，正專註地聽著，偶爾點頭。
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那股子氣氛，溫榆一看就覺得有戲——不再是初次見面的客套和尷尬，多了點自然流動的意味。
分別後，葉盼盼和他們不是同一個方向的，左新還主動提出要送葉盼盼回家。
左新走在外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步伐卻有意放慢，遷就著葉盼盼的節奏。
一路上話不多，左新偶爾笨拙地問兩句關於服裝廠的工作，葉盼盼輕聲回答，氣氛倒不顯得尷尬，反而有種安靜而舒服的默契。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機械廠家屬院門口。灰色的磚墻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門衛室裏，一位老大爺正端著茶缸子，好奇地探頭朝外張望。
葉盼盼停下腳步，轉過身，對左新微微一笑：“左同志，我家就在裏面了。今天……謝謝你送我回來。”
她的聲音依舊輕輕柔柔的，和平時大大咧咧的樣子判若兩人。
左新擡眼看了看面前家屬院牌子，又瞥見門衛大爺那探究的目光，臉上那股在部隊裏練就的鎮定似乎有些繃不住，他有些不自在地擡手撓了撓後腦勺，小麥色的皮膚下透出一點不易察覺的紅暈。
“不、不客氣。”他趕緊放下手，站得更直了些，目光重新落回葉盼盼臉上，“那……葉同志，你進去吧。我們……下次再見？”
“好。”
葉盼盼目送著左新離開後，才轉身進了院子，她並不想跟家裏人提起這件事這麽快，主要是現在八字還沒一撇，還專門跟門衛趙伯提了下。
不過有人卻不想讓她慢慢來。
剛回到家，還沒來得及換下外出的鞋子，大嫂李金鳳的聲音就從廚房裏傳了出來，帶著一貫的、不容置疑的腔調：
“盼盼，你回來得正好！我跟你說，這回我可給你找了個頂好的相親對象！”李金鳳一邊在圍裙上擦著手，一邊快步走出來，臉上是混合著得意的表情，“是糧站的領導！有編制，吃商品糧，家裏條件也好，聽說剛分了新房。這回這個，你可不能再挑三揀四了！”
她不等葉盼盼反應，話鋒一轉，又開始了習慣性的數落：
“不是嫂子說你啊盼盼，你瞅瞅你現在，都多大歲數了？連個對象都沒有！你看看隔壁老王家的小芬，比你還小一歲，人家都生第二個了！之前給你介紹的那些，你不是嫌這個矮，就是嫌那個話多，眼光高得沒邊兒！這次的指定好，你可不能再犯糊塗，抽空趕緊去跟人家見一面！”
她越說越覺得理所當然，唾沫星子都快濺出來：
“你說說，哪家的姑娘出來工作都好幾年了，還賴在娘家不找對象的？你難道還想吃一輩子娘家飯啊！說出去多不好聽！”
葉盼盼氣道：“我每個月都往家裏交20塊錢生活費，我吃的飯都是我自己掙的！退一萬步來說，我吃的也是我爸媽的飯，跟你沒關系！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
李金鳳瞪眼，“唉！你這說的什麽話！我可是你們葉家的兒媳婦，以後你爸媽還不是靠我們養老嗎！再說了，我也算你的長輩，怎麽就說不得你了？”
“你有這個時間管我，還不如去管管你弟弟，前幾天可是又打架進了派出所吧！”
李金鳳見她還拿自己弟弟前些天打架的事來堵她，不以為意：“我弟年齡還小，等他長大了就懂事了，再說了，你一個姑娘能跟他比嗎！”
葉盼盼白眼都要翻出來了，李金鳳的弟弟可是比自己都要大兩歲的，這放自己身上就是老姑娘，放她弟身上就是年齡小。
對對對，男人至死是少年！
葉盼盼也懶得理會李金鳳了，徑直回了屋。
經過這一遭，她今天一天的好心情在此時消失無蹤。
她爸媽是鋼鐵廠的雙職工，只有她和她哥兩個孩子，她哥也在鋼鐵廠上班，家裏住的是單位的職工房，三房一廳，家裏剛好夠住。
自從兩年前李金鳳嫁了進來後，隔三差五就要給葉盼盼“介紹對象”，話裏話外嫌她“占著房間”、“耽誤兄嫂”，不就是盤算著趕緊把她嫁出去，好把那間房騰出來嗎！
好不容易等葉母從外面回來了，李金鳳馬上去告狀。
“媽，我也是為了她好啊，你說這姑娘家的，這個年齡不找婆家，出門是要被人笑話的！”
葉母淡淡道：“糧站的領導，是姓周吧？身高168，體重168，前頭還死了倆老婆，自己帶著仨孩子？最大的那個，今年也……要上小學了吧？”
李金鳳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但她向來不是輕易認輸的主，很快又挺直了腰桿，理直氣壯地說：
“媽！您不能光看那些！人周主任條件擺在那兒，工作體面，有糧本，有房子！盼盼嫁過去，那就是掉進福窩裏了，等著享清福就行！再說了，”
她眼珠轉了轉，壓低聲音，仿佛在說什麽貼心話，“人家已經有兒子了，三個呢！盼盼嫁過去，都不用再為生兒子發愁、受苦了，這還不是好事？”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撇了撇嘴：
“再說了，人家周主任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答應相看一面。媽，不是我不向著自己小姑子，說句實在話，人家周主任那邊，還未必就真能看得上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真的？嫂子要給我介紹她同事？”左新聽了許少遠的傳話，就差蹦起來了。
許少遠點頭，還不忘潑冷水：“她讓我先來問問你的想法，沒問題了再跟女方說，不過人家不一定願意啊。”
左新就當沒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嫂子的同事，指定是有文化的，長相指定也不會差，傻笑道：“成，我隨時可以休假。”
得到左新這邊的反饋後，溫榆很快就從許少遠那拿了左新給的照片去找葉盼盼了。
“盼盼，我愛人有個戰友，單身未婚，今年24歲，比你大兩歲，我覺得他不錯，和你也算般配……”
葉盼盼不排斥相親，聽到溫榆的話也來了興趣。
看她的表情，溫榆才繼續往下說：“性子我看也不錯，應該跟你合得來，人是偵察兵出身的，之前在西北軍區，是最近才調過來的，現在是營長，你看要不要見一見？成不成也無所謂，就當是交個朋友。”
她沒把話說得太滿，只是簡單提了提基本情況，留下個引子。畢竟牽線搭橋這種事，講究個你情我願，分寸最重要。
葉盼盼聽著，手裏轉動著的鋼筆停了下來。她沒立刻說話，只是看著溫榆，眼神裏有驚訝，有思索，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或許可以稱之為興趣的光芒閃過，同樣低聲應答：“成啊。”
溫榆了然。
本來想著約在她家見一面的，現在相親基本都是在媒人家裏或者上女方家裏相看，但是溫榆轉念一想，她也算不上什麽媒人，充其量也就是個搭線的，而且家屬院人多，來一個陌生人都會引起註意，免得倆年輕人尷尬，於是還是把地點定在外面算了。
周日上午的九點多，左新就把自己收拾利落，在宿舍裏來回踱步，坐立不安，時不時看看手上的腕表。
他很難形容現在的心情，腦海裏有個聲音告訴他，這次就是她了。
同宿舍的李剛看不得他那蠢樣，“你著什麽急，人又不會跑了，這才幾點，你等會兒好好表現就行，在這來回走得像個傻子。”
左新這才坐下，等啊等，腕表上的指針終於指向了十點半，左新立馬站起來，邁步往門外走。
溫榆提前在國營飯店定了個小包間，左新跟服務員報了溫榆的名字，先到包間裏等。
沒多久，外面就傳來了動靜。
左新一聽動靜，立馬站起來，雙手直直貼著褲腿，和平時站軍姿有得一比，他那張被風吹日曬成小麥色的臉龐，此刻似乎也有些發緊，眼神不自覺地瞟向門口。
溫榆帶著葉盼盼走了進來，許少遠抱著小包子跟在後面。
葉盼盼今天穿著一件淺米色的翻領襯衫，料子挺括，領子翻得整整齊齊，外面套了件鵝黃色的薄毛衣開衫，下身是條深藍色的直筒長褲，腳上一雙擦得幹幹凈凈的黑色方口布鞋。
很尋常的打扮，但是抵不住姑娘長得好。
“左新同志，”溫榆笑著先開口介紹，“這是我同事，葉盼盼同志。盼盼，這就是左新同志。”
葉盼盼走上前一步，微微頷首，聲音清亮溫和：“左新同志，你好。”
左新喉嚨有些發幹，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葉盼盼，又立刻移開視線，差點忘了回話。
還是許少遠在後面輕輕咳了一聲，他才猛地反應過來，連忙也點了點頭，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生硬：“葉、葉盼盼同志，你好！快，快請坐！”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挪動桌邊的椅子，動作幅度有點大，差點帶倒了旁邊的熱水瓶。
溫榆忍著笑，拉著葉盼盼在椅子上坐下。
兩個年輕人也不好意思說話，互相看了一眼對方，都不好意思低下頭，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吃過飯就算是認識了，溫榆借口要帶小包子去旁邊的供銷社買零食，讓兩個年輕人在外面等他們一會兒。
小包子一聽媽媽要主動帶他去買零食，開心得不得了，今天真好！！！
左新看著一家三口進了供銷社，鼓起勇氣看向葉盼盼。
“葉同志，”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帶著軍人特有的幹脆，“我的基本情況剛剛大概都介紹過了，我……我對你的第一印象很好。”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臉頰的線條微微繃緊，但眼神沒有絲毫游移，就這麽坦率地、直接地看向葉盼盼的眼睛，繼續說道：
“不知道……你對我，有什麽想法？”
葉盼盼被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問話給徹底楞住了。
她也遇到不少介紹對象或相親的場面，大家大多含蓄委婉，先聊工作、家庭、愛好，一點點試探，像這樣見面還沒說上十句話，就單刀直入問“對我有什麽想法”的……她還是頭一回遇到。
這麽直接的嗎？
她下意識捏了捏手指，臉頰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她擡起眼，對上左新那雙清澈又執著的眼睛，裏面沒有輕浮，沒有算計，只有一種近乎笨拙的真誠和等待答案的專註。
這坦誠，意外地並不讓人討厭，反而……有點可愛。
葉盼盼抿了抿唇，沒有立刻回答好或不好。
她想了想，同樣認真地回視著他：“左新同志，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說‘想法’可能還為時過早。不過……”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我覺得，你是個很坦誠的人。這點，很難得。”
她沒有給出明確的肯定或否定，但這個回答，顯然不是拒絕，甚至帶著一點欣賞。
左新聽著，那雙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鋒利的眉眼，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下來，甚至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像松了口氣，又像是得到了某種鼓舞。
他點點頭，聲音也松弛了些：“是，是我太急了。葉同志說得對，第一次見面。那……我們以後，可以多了解了解？”
這一次，他的問句尾音微微上揚，帶上了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不再像剛才那樣直接下結論。
葉盼盼看著他這副前後反差的模樣，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彎起一個淺淺的、真實的弧度，輕輕點了點頭：“嗯，可以。”
溫榆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帶著許少遠和小包子，慢悠悠地從供銷社裏“磨蹭”出來。小包子嘴巴裏塞著新買的橘子味水果糖，舔得津津有味。
溫榆一邊和許少遠說著話，一邊不著痕跡地往剛才左新和葉盼盼站的地方瞟了一眼。
只見兩人還站在那棵樹下，距離比剛才近了些，似乎正在說話。葉盼盼微微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側臉的線條很柔和，沒有緊繃的感覺。
左新則站得筆直，但不再是那種僵硬的軍姿，肩膀放松了些，正專註地聽著，偶爾點頭。
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那股子氣氛，溫榆一看就覺得有戲——不再是初次見面的客套和尷尬，多了點自然流動的意味。
分別後，葉盼盼和他們不是同一個方向的，左新還主動提出要送葉盼盼回家。
左新走在外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步伐卻有意放慢，遷就著葉盼盼的節奏。
一路上話不多，左新偶爾笨拙地問兩句關於服裝廠的工作，葉盼盼輕聲回答，氣氛倒不顯得尷尬，反而有種安靜而舒服的默契。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機械廠家屬院門口。灰色的磚墻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門衛室裏，一位老大爺正端著茶缸子，好奇地探頭朝外張望。
葉盼盼停下腳步，轉過身，對左新微微一笑：“左同志，我家就在裏面了。今天……謝謝你送我回來。”
她的聲音依舊輕輕柔柔的，和平時大大咧咧的樣子判若兩人。
左新擡眼看了看面前家屬院牌子，又瞥見門衛大爺那探究的目光，臉上那股在部隊裏練就的鎮定似乎有些繃不住，他有些不自在地擡手撓了撓後腦勺，小麥色的皮膚下透出一點不易察覺的紅暈。
“不、不客氣。”他趕緊放下手，站得更直了些，目光重新落回葉盼盼臉上，“那……葉同志，你進去吧。我們……下次再見？”
“好。”
葉盼盼目送著左新離開後，才轉身進了院子，她並不想跟家裏人提起這件事這麽快，主要是現在八字還沒一撇，還專門跟門衛趙伯提了下。
不過有人卻不想讓她慢慢來。
剛回到家，還沒來得及換下外出的鞋子，大嫂李金鳳的聲音就從廚房裏傳了出來，帶著一貫的、不容置疑的腔調：
“盼盼，你回來得正好！我跟你說，這回我可給你找了個頂好的相親對象！”李金鳳一邊在圍裙上擦著手，一邊快步走出來，臉上是混合著得意的表情，“是糧站的領導！有編制，吃商品糧，家裏條件也好，聽說剛分了新房。這回這個，你可不能再挑三揀四了！”
她不等葉盼盼反應，話鋒一轉，又開始了習慣性的數落：
“不是嫂子說你啊盼盼，你瞅瞅你現在，都多大歲數了？連個對象都沒有！你看看隔壁老王家的小芬，比你還小一歲，人家都生第二個了！之前給你介紹的那些，你不是嫌這個矮，就是嫌那個話多，眼光高得沒邊兒！這次的指定好，你可不能再犯糊塗，抽空趕緊去跟人家見一面！”
她越說越覺得理所當然，唾沫星子都快濺出來：
“你說說，哪家的姑娘出來工作都好幾年了，還賴在娘家不找對象的？你難道還想吃一輩子娘家飯啊！說出去多不好聽！”
葉盼盼氣道：“我每個月都往家裏交20塊錢生活費，我吃的飯都是我自己掙的！退一萬步來說，我吃的也是我爸媽的飯，跟你沒關系！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
李金鳳瞪眼，“唉！你這說的什麽話！我可是你們葉家的兒媳婦，以後你爸媽還不是靠我們養老嗎！再說了，我也算你的長輩，怎麽就說不得你了？”
“你有這個時間管我，還不如去管管你弟弟，前幾天可是又打架進了派出所吧！”
李金鳳見她還拿自己弟弟前些天打架的事來堵她，不以為意：“我弟年齡還小，等他長大了就懂事了，再說了，你一個姑娘能跟他比嗎！”
葉盼盼白眼都要翻出來了，李金鳳的弟弟可是比自己都要大兩歲的，這放自己身上就是老姑娘，放她弟身上就是年齡小。
對對對，男人至死是少年！
葉盼盼也懶得理會李金鳳了，徑直回了屋。
經過這一遭，她今天一天的好心情在此時消失無蹤。
她爸媽是鋼鐵廠的雙職工，只有她和她哥兩個孩子，她哥也在鋼鐵廠上班，家裏住的是單位的職工房，三房一廳，家裏剛好夠住。
自從兩年前李金鳳嫁了進來後，隔三差五就要給葉盼盼“介紹對象”，話裏話外嫌她“占著房間”、“耽誤兄嫂”，不就是盤算著趕緊把她嫁出去，好把那間房騰出來嗎！
好不容易等葉母從外面回來了，李金鳳馬上去告狀。
“媽，我也是為了她好啊，你說這姑娘家的，這個年齡不找婆家，出門是要被人笑話的！”
葉母淡淡道：“糧站的領導，是姓周吧？身高168，體重168，前頭還死了倆老婆，自己帶著仨孩子？最大的那個，今年也……要上小學了吧？”
李金鳳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但她向來不是輕易認輸的主，很快又挺直了腰桿，理直氣壯地說：
“媽！您不能光看那些！人周主任條件擺在那兒，工作體面，有糧本，有房子！盼盼嫁過去，那就是掉進福窩裏了，等著享清福就行！再說了，”
她眼珠轉了轉，壓低聲音，仿佛在說什麽貼心話，“人家已經有兒子了，三個呢！盼盼嫁過去，都不用再為生兒子發愁、受苦了，這還不是好事？”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撇了撇嘴：
“再說了，人家周主任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答應相看一面。媽，不是我不向著自己小姑子，說句實在話，人家周主任那邊，還未必就真能看得上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