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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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年關將近,裴源終於開始催我幹活了。我自己也頗為慚愧,三天兩頭地跑往錄音室跑。

我纏著應官好久,他卻怎樣都不願意松口讓我把他之前唱的歌錄進專輯裏。

L說我是沒想清楚。我問他為什麽,他說應官難得唱一次歌,連他這個發小都沒有聽見,我卻還要給別人聽嘛。

我辯解:“可是這不一樣啊。”

L搖搖手指頭,“對於小官官來說這就夠了。”

我便忽然沈默下來,終於是沒再成日扒著應官說這件事。

應官忙了好幾天,我想著等一下錄完這首歌就去問他要吃什麽。菜市場的阿姨隔著口罩都能認出我是誰來,我就每次都跑到她那裏去買魚,聽說魚頭煮湯對聽力好。

我想這想那的,多少有些三心二意,終於被監制聽了出來,揪著我好一通罵。我也覺得自己不應該,愧疚地認了錯,剛想要收心,應官卻忽然開門走了進來。

我便立馬站直了,再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監制朝應官遠遠地揮了下手,然後繼續盯著我。

應官朝我們點點頭,在外面坐下,隔著玻璃望著我們。我直挺挺地望著,緊張地嚴陣以待,這下倒是一下子就錄好了。

我便迫不及待沖出來問他怎麽忽然過來了,他道只是陪學生過來這邊錄歌。我“哦”了一聲,興奮地說:“那我們等一下一起去買魚。”

他大概不理解我的話為什麽突然跳到這裏,微微頓了一下,低聲說:“好。”

我就越發急著要錄完,剛跑進去又跑出來,跟他報備,說:“還有一首就錄好了!”

他道:“不要急,要錄好一點。”

應官就是這樣,總會在最松懈的時刻提醒著我們。我終於知錯地說:“……一定會錄好的。”

再出來時已經過了一個小時,我如數家珍地朝他比劃,“有草魚、胖頭魚、三道鱗……老師要吃什麽魚?”

他柔聲說:“都好。”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止不住咳嗽了一聲,抓起外套就要說走。他卻轉身忽然把水遞給我,我還沒反應過來,接過來,下意識地就遞到他嘴邊,他似乎楞住,見我壓根沒把手挪開的意識,耳尖微紅,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輕輕抿了一下。我便也跟著咽了咽口水。

給應官的手套織了大半個月才終於織好。我怕不合適,專程等他戴了上去,跑過去每個手指都拽了拽,哪哪都好,堪稱完美,才終於算心滿意足。

專輯終於趕在年關前的半個月發了出去,結果第一天的銷售量就達到了我無法想象的數字。

我做夢似的去翻新歌的評論區,有新年快樂,也有很多祝福和表達喜愛的話語。

有時候這些暖意會輕而易舉地擊碎那些最脆弱的地方,總有些感恩之情無以言表。我打了很多字又刪掉,最後只好老套地一一回覆說:“新年快樂!”

我一一往下翻,卻忽然看到幾個字跳進眼睛裏,那條評論說:“這好像還是鐘夷商第一次發情歌誒。”

我便全身瞬間如有火燎過一般,從床上蹦了起來,盯著那幾個字好半天,又重新撲騰回床上,望著那幾個字欣賞了大半夜。

今年過年大家都要去參加晚會,我們只好約在初一晚上再相聚。

姜思名膽子很小,不敢放煙花,自己卻一早就買了一箱煙花,說到時候讓我們放給他看就好。Edbert冷冷地回應他道誰買的誰放,他就在那裏哀嚎。

我其實並不想去什麽晚會,只想和應官一起過年。出乎意料的是,那年的晚會邀請我唱的歌居然是唱給應官聽的那首歌。

那人道:“這首歌很合適,有親情又有愛情的感覺,非常符合萬家團圓的氛圍。”

那些日子,我沒完沒了地在織手套,聲音就外擴著,應官正好在旁邊。我已經打定主意絕對不去,應官卻說:“去吧。”

他壓根不知道,我根本不想離開他身邊,而且又是大過年的。即使他陪我去,天那麽冷,我卻也不想他奔波,一時間倒硬氣起來,悶聲說:“不去。”

那人道:“還有一件事,我們這邊還準備邀請一個搭檔和您一起,您要是有推薦的人選或者熟悉的朋友,能不能也幫我們一起邀請一下?”

我呼吸忽然漏了一拍,抓緊電話,還未出聲,應官卻已經輕輕地說:“我和你一起去。”

我回頭,楞楞地看著他,耳邊似乎還傳來什麽聲音,我卻已經聽不見了。

應官要和我一起上臺。這是應官……我要和應官一起上臺,和應官……

我失眠了,四天後頂著碩大的黑眼圈和應官一起出發了。機場的安檢人員見我眼神渙散,又一路猥瑣地傻笑,攔住我仔仔細細一絲一寸地查了半天,最後看了看應官,才放我通行。

應官讓我在飛機上睡一會兒,我卻怎麽也睡不著,又怕他擔心,跑到廁所反反覆覆地把要唱的歌輕聲練了好幾遍。

這是我第一次和他站在同一舞臺上。我……如果他是月亮,我必須要成為最耀眼的那顆星辰……

那是第一次,我站在臺前,應官就坐在我的旁邊。我緊攥著話筒的手心裏浸滿了汗,緊張地頻頻回頭看他。

應官穿著黑色的禮服,在半明半昧的燈光裏,和黑色的鋼琴相得益彰。前奏先響了,舒緩的琴聲從他的指尖裏溜了出來,所有的細細碎碎的雜聲在這偌大的會場裏剎那間陷入了闃寂。

真奇怪,我分明緊張得很,可是他的琴聲一響起,我卻好似真的與樂符深深融為了一體,那旋律像閃閃發亮的光團,繃著跳著,跑到我面前,然後融進去,似乎焊進了我的身體裏。

前奏停了,一拍、兩拍……應官向我望了過來,D音跳了起來,第一個描點迸發了。所有的燈光驟然亮了起來,照亮了整個世界。就像應官看我的第一眼,我曾以為那是不在乎與不走心的挑剔,卻沒有想過是救贖的開始……

我看著他,緩緩開口了。

散場的時候,我們被合攏著簇擁到門口。裴源幫我把織得有些醜的手套都搬了過來,人數比我想象得多。我到底感到十分慚愧,連連道歉說只織了大概一半人數,讓裴源留下了他們的聯系方式,回頭再寄給沒有的人。

大家都笑著說很醜,可以列入當年度醜東西排行榜第一名了。他們有些人紅著眼圈,我便問怎麽了,他們將手攏成喇叭狀比在嘴巴前,喊說:“唱得太感人了!”

我霎時漲紅了臉,下意識去看應官。他望著大家,眼裏熠熠生輝。

有幾個女生蹭過去,拉著他問:“你是不是老大的老師?我們知道你。”

應官終於失去了鎮定,露出幾分無措來,輕輕應了他們一聲。他們就說:“你很厲害耶,我們聽了你寫的很多歌,都好好聽。而且你好年輕啊,你是不是從小就寫歌,我聽他們說你不寫歌就要回去繼承家產……”

應官:“……謝謝……”

“你彈琴好好聽,真的,我沒聽過這麽好聽的琴聲,我以前都欣賞不了……”

應官安靜地被他們圍著,微微傾身去仔細聽他們說的話,好似有些無措,卻又只是聆聽著。我看得耳熱,就也湊了過去,想了想,也不知道說什麽,索性就任憑真實想法,道:“老師彈琴本來就是最好聽的。”

大家突然安靜了一下,然後哈哈哈笑了起來。

“好希望看到你們下次合作,要是有合唱就好了!”他們露出星星眼。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大家忽然起哄了起來,“唱兩句,唱兩句!”

我沒有想到會這樣,忙去看應官,一陣酸澀的愛意泛起,伸手去拉他的衣服,剛想開口朝大家說我最近剛學會了賣藝,可以一個人唱兩個人的聲線,想問他們想不想聽。

應官卻輕輕拍了拍我擋在他身前的手,柔和地沖我搖了搖頭。

我的心便如同被風吹過的麥浪搖曳了起來,楞楞地看著他。

他靜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輕地開口了。他的聲音如同大提琴的聲音,就像他彈琴時那樣,他一開口,大家就都安靜了下來。

他唱得不多,只是唱了三四句。大家面面相覷,然後忽然間都鼓起掌來,笑道唱得好可愛。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卻又不禁濕了眼眶,轉過頭去悄悄擦掉了,不敢讓應官看見。

回去FED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應官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我輕輕喊了他一聲,他沒有醒。我就走到另一側打開車門,想背他下來,結果剛碰到他的手,他就醒了。

“夷商?”

我忙道:“我們到了。”

他卻沒有讓我背,只是和我並肩走了回去。我多少有些小小的見不得光的失落,跟著他到了門口時還沒反應過來,想跟著進去。

他便停住,望著我。我回望著他。壓根沒意識到他的意思,他似乎閃過一絲無奈,最後什麽也沒有說,任由我進去了。

他脫了外套往洗手間那邊去,我也跟了過去,他終於無奈地道:“鐘夷商。”

“到!”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良久,他極不自然地轉過身,將洗臉巾拆了一片遞給我。我忙接過來,興高采烈地浸濕了水要幫他擦。

“……我是讓你……”

他話未說完,我已經把手貼了上去。

他終於懶得阻止我,我閑不住,直接幫他把要幹的事情都幹了一遍,這才心滿意足地道:“老師去睡覺我就走!”

他似乎欲言又止,靜靜地望著我閃閃發亮的眼睛,忽然極輕地說:“你……你,今晚在這裏睡就好了。”

bong!我變成了一顆煙花,然後璀璨地炸開了,整個人都被炸成了一團煙霧,臉紅得像番茄,血液叫囂著要沖破顱頂。

他抿了抿唇,飛快地轉身說:“……我去給你拿被子。”

我卻撲過去,猛然抱住了他,土撥鼠般尖叫了起來,“我願意!”

十分鐘後,他看著在他臥室裏打地鋪的我,整個人都顯露出一種僵直和若無其事的拘謹來。

其實他本來是叫我睡客房的,我總是卑劣地得寸進尺,磕磕巴巴卻狗膽包天,跑到他面前,咿咿呀呀半晌,才鼓足勇氣道:“能不能,能不能和老師一起睡?”

……他總是縱容我的。

他熄了燈。我直直地挺著,躺在他給我準備的柔軟香甜的被子裏,在黑暗中如同綠眼睛的貓,盯著他看。過了不知多久,他似乎睡著了,我才坐了起來,激動地撐著臉悄咪咪爬到他床邊,望著他。

這不是夢,是真的。我那空洞的靈魂終於是被什麽填滿了,發出一聲無盡的喟嘆。

應官卻似乎聽到了這無聲的嘆息似的,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我忙縮回頭,掩耳盜鈴地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來。

一切都又恢覆了安靜。他應該沒有發現我……我想著,偷感十足地剛要把頭探出去,卻乍然聽見他很輕很輕地說:“夷商?”

我鬼鬼祟祟地摸出來,看著他。

他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良久,好似輕嘆了一口氣,道:“……過來。”

我便撲過去抱住了他,像抱住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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