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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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應官的辦公室換了位置,宿舍卻還在那,和從前分毫無差。

應官吃得很少,我等他吃完才想起,回來的時候我買的東西都塞給他了,其實餓的只有我。但是應官什麽都沒說,只是坐在我對面安靜地喝湯。

我便跟他說學做飯學了多久,頭幾遭差點沒把自己毒死。他當然都是靜默地聽著的。說到後來,我才發現碗裏的湯都忘了喝,已經冷透了。他起身想幫我拿去熱,我卻怕他一天下來早已累了,便搶著跳起來端起碗跑進廚房去。他伸出的手又收回,然後安靜地在原地看著我上躥下跳。

他在這,我就有些閑不住,匆匆喝完湯洗完碗,又拖著行李過去,把回來的時候買的東西都堆到矮桌上,跟他說這個是什麽味道那個是什麽味道。

他起初只是靜靜地聽著,後來便坐到我旁邊,把說過的東西都放好。我說得嘴幹才停,最後猛灌了一口水,看著他擺放整齊的那一堆,訥訥說:“反正這些都很好吃,都放在老師這裏。”

應官沒有回答。我怕他不喜歡,便忙去看他,卻發現他神色柔和。我已經三年沒見過他這樣的神情,登時凝在那裏,只知看著他。

“在外面會不習慣嗎?”他忽然問。

他也問過我幾次這句話,但都是我剛到那邊的時候了,我總是說這不習慣那不習慣,想找借口回來看看。他那時置若罔聞。

但是他現在這樣問,我忽然有些難受,低頭說:“不會……老師經常陪我說話。”

他還未說話,我又緊跟著說:“而且和Kai他們一起也挺有意思的。”

我講到有一次和他們去街邊演出,有幾個流浪漢過來邊喝著酒邊伴舞,Kai就拉著我跑過去一起,我不會跳……

應官靜靜地聽了一會兒,說:“街邊演唱和室內最大的區別就是……”

我迫不及待地想向他展示學到的東西,連忙舉起手說:“我知道……”

他安靜下來,看著我雀躍地和他說著我學到的東西。我那時頭腦發熱,一心只想告訴他我學得很好,卻沒發現他坐在那裏,燈光傾洩在他身上,帶著無盡的暖意,然而又顯露出幾分沈寂。

“很好。”他輕聲說。

我便漸漸停歇了聲音,鼓動的心平息下來,感受到平和流淌的充實。

“今晚住哪?”他問。

他似乎有些疲憊,我忍住不舍,想說先訂個酒店,他卻接著說:“先在這裏住一晚吧。”

我暈眩了一會兒,“在,在這?”

他輕聲“嗯”了一聲,“太晚了。”

我便腳踩棉花般飄飄乎跟著他把東西放到他安排的房間裏,直到他去幹自己的事情還覺得過於不真實。

應官沒有再理我,我和姜思名他們聊了好半會兒天,始終心不在焉,就爬起來去找應官,應官卻不在客廳裏。

客廳很安靜,看起來比從前空曠了些許。我沿著走道找到從前應官陪我練歌的房間,還是記憶中的模樣。我站在門口一一掃過裏面的分寸,才偶然看到擺在角落裏的,有些褪色的木雕,剎那間有些恍惚。

原來應官一直留著。當時隨著那幾盤舊錄像帶的甩出,我把木雕拿回來後便一直放著,最終沒有送出去。最後還是應官找我要了過去,我再也沒有在他身旁看過這個木雕,卻沒想到他一直放在這裏。

我看著它,那些過往的記憶呼嘯而來,突然仿佛被某樣東西擊中,轉身疊步穿梭回客廳,四處看了一遍。從前我給應官買的錄音機模型,他就擺在電視櫃旁。剛剛的矮桌底下的置物層上,明明就放著我從前總是給他買的熱可可。他那時從來也不喝……我剛剛卻絲毫都沒有發現。

我怔在原地半晌,突然拔步飛快地走到應官的房間去。他卻不在,房間的門敞開著。我倉促的步伐戛然而止,望著他床頭櫃上的仙人掌發呆。

那仙人掌擺在應官的辦公室多少日子都沒有開花。可能是我從前手癢,有事沒事都總拔它的刺。我走的時候,它還是光禿禿的,如今卻圓潤潤地窩在那,頭頂居然真的冒出一朵不大不小,粉黃色的花來。

應官什麽時候把它拿回來的,我卻一點都不知道。

……他從來沒有和我說過。

我怔怔站在那兒站了很久。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應官回來了。他似乎剛洗完澡。頭發上還在微微滴著水,輕聲喊了我一聲。他向我走近,我卻走的比他更快地走到他面前,像以前一樣拉住,張了張嘴,然而最後卻啞口無言。

“先去洗澡吧。”應官說。

我悶聲應了一聲,卻沒走,他問:“怎麽了?”

“……我能不能搬到老師旁邊住?”

他微微失神了一瞬,卻沒有說什麽。等到我也洗完澡出來,他才忽然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好。”

我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心臟先是停跳,然後瘋狂地捶打著胸腔,卻不是喜悅,是一種近乎疼痛的酸脹。

“我……我一定……謝謝老師……”我很不爭氣地紅了眼眶。

他不自在地側開臉,頓了很久,輕輕“嗯”了一聲。

這裏很多宿舍都是閑置著的,只要租下來就行了。但是L聽說這件事後,卻十分慷慨地直接把他的宿舍給了我住。他幾乎是從不住在這裏的。

搬過來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我後來才發現要見到應官卻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應官一如既往地忙,基本白天是不太可能見到他的。

姜思名他們早就搬離了FED,趁著他們幫我搬家的功夫,我們便一起到FED去看了看。那裏的學生多了很多,整體布局都沒變,但是裝潢都翻新了一遍。

快到下課的功夫,姜思名他們便拉著我趕緊走了。姜思名抓著頭發苦惱地說:“我上次過來差點被堵在廁所,還是別被人看見了。”

Edbert顯然也很有經驗,我們三個,只有他穿得極其嚴實。我們便躲著人走,有點像躲貓貓,偷摸著逛了一整個下午都不覺得累。

回去的時候很晚了,我特意買了菜回去。早上的時候和應官說好了晚上來我這裏吃飯的,我怕他不同意,便說一個人做飯很難做,米下得少了都會變成鍋巴……他卻並沒有不同意。

我怕他等得久了,便跑得很快回去,結果到了才發現燈光亮著,裏面傳出L張揚的語調,不知道在說什麽,說得很激動。

我就故意把鞋踩得很響進去,L起身過來巴拉我手裏的菜,嫌棄地說這個不新鮮那個肉顏色不好看。我差點把菜甩他臉上,他哭著讓應官主持公道。應官笑了笑。

L總是挑三揀四的,卻連著一周都過來蹭了飯。我叫他交飯錢,他就開始搖頭痛心疾首地說我忘本。我看不慣他說什麽話都湊得離應官很近,連嘴角沾著的飯粒都要黏到應官衣服上了,就很大力地拖著他的椅子連椅帶人一起把他從應官身邊拖開。他屢教不改,下一秒又迅速地貼到應官身邊去。

我真服了他。從前倒沒見他這樣會撒嬌,他從前跟應官告狀,最多也就是哭唧唧兩聲,現在卻恨不得說話都貼到應官耳邊去了。應官卻不理他,我覺得應官還是太慣著他了。

後來有次吃到半截,他又要去偷我給應官留的魚肚肉,我就幹脆搬著椅子插到他們中間坐著。L頗有腔調地“哎呀哎呀”兩聲,“我不吃小官官的肉好了吧~”

我瞪他。應官卻也沒有吃那肉,那肉最後還是被他分到了我和L的碗裏。我就很郁悶,在那巴拉飯,想他白天都在上課,晚上也沒吃多少。

……而且他幾乎也只有晚上有時間休息。我有次趁他不知道,偷偷過去聽他上課,看到幾個學生在打瞌睡,突然想起我從前第一次上他的課,覺得那樣漫長,有些想笑,又突然很不是滋味。

偷看了幾次,我有些心理不平衡起來,心想我剛回來閑著沒事幹,卻不能像他們一樣過來上應官的課,我也是應官的學生。

應官坐在我身邊,和我坐在對面看著他和L的感覺完全不同。我心旌搖曳,那些莫名其妙的嫉妒就浮了上來,問:“明天我能不能也去上課?”

L“噗”一聲,放下碗哈哈大笑。我緊張地看著應官,他看了L一眼,似乎有些茫然,然後看著我,抿了抿唇,“什……”

L大聲道:“小朋友你清醒點好不好!你現在過去上課,大家會跟參觀動物園一樣把你圍起來的。”

他沖我眨眨眼,“然後你應官老師的課就難上了。”

……我才忽然發現我的這些情緒是多不成熟,張了張嘴,啞言。應官一直看著我們,這時才回答:“你已經不需要這些課了,對你來說不合適。”

我抓緊手,想他說什麽我都需要,他說什麽我都聽。我憋了半晌,最後忍不住說:“但老師有很多學生,我……”

我卻說不下去了。L說得不錯,我一直是在增添應官的負擔。

應官卻接著我的話說:“……去多做嘗試,不要困在這裏……”

我知道……他說的我都知道。可是……

“……老師說過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我楞楞地看著他。

“會的。”他輕聲說,“……我會看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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