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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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那段時間技法學得很多，應官說得不錯，這和我素來接觸到的雖有重疊但也很多不同，由此帶來的沖撞反倒讓我受益匪淺。有時我學了些新東西，興高采烈地展示給應官聽，他看的角度倒和我全然不同，幾乎只在乎我會將這些新東西用在哪些地方。盡管羞愧，我卻承認，我總是希望他第一時間能誇我幾句，他卻沒有，多少是我貪心了。
樂團成立不久後，我和Kai他們開始合作寫歌，起初倒是無人問津，慢慢的竟也有了不少粉絲起來。後來那位被我們看到跳熱舞的老師倒請我們合作寫舞曲，結果那支舞曲倒很受歡迎，那年在各個聚會都聽到了。到那年結束，我們竟還拿了一個小獎。大家過於高興，於是出去吃吃喝喝，回來才發現社團裏窗戶沒關，有些沒收拾好的曲譜都飛到了外面各處，然後我們就大半夜在那舉著手電筒翻找，實為樂極生悲。
回到宿舍已經很晚，一開燈才發現居然還停電了，手機也幾乎電量殆盡。我只好摸索著找到床躺上，黑暗裏床頭有些暗紅色的微光。我心下一緊，骨碌爬起來忙湊過去把上面掛著的八卦葫蘆取下，攥在手心裏觸感微涼。原來那串著的紅繩居然是有光的，我之前卻沒發現。
應官可能也不知道。我走到窗邊亮堂點的地兒看上面篆刻的“出入平安”四個字，突然就很想給應官打電話，忍了半天，還是跑去睡覺了。
然而第二天應官的電話根本打不通。按照慣例，他會這個時間點，準時準點接的，他會等十三秒，但是我數了三十秒、一分鐘……他始終沒有接聽。L的電話也打不通，大家的電話都打不通。
或許大家都還在忙，或許就像昨天一樣都停電了……我腦補了很多，身體卻不聽使喚的一直反覆撥通電話。
Kai在外面敲門，“上課了，走了！”
我視若恍聞，他踹門進來拉我，我甩開他的手翻出行李箱往地上一攤，“我要回去。”
“Now？！”他覺得我發神經。
我劈裏啪啦把護照翻出來往包裏一丟就要走，Kai目瞪口呆地杵在旁邊看著我。就在這時，我們都聽到了一陣突然響起的鈴聲。
我楞了一下，沖過去拿起手機一看，是應官，將手機攥在手裏，急吼吼地問他：“老師為什麽不接電話？”
應官那邊靜默了一秒，然後回道：“什麽？”
他聽起來好好的，我瞬間脫力地滑坐在地上，“老師為什麽不接電話……”
他又靜默了一小會兒，說：“剛好在忙……”
“我很害怕，我在這邊什麽事都不知道……”我開始顛三倒四不知所雲。
他聽了很久，最後說：“沒事的，什麽事都沒有。”
“你不能這樣不接我的電話。”
“……我知道。”
後來應官接電話果然比起從前快了許多，但是我高興之餘又開始擔心是不是會打擾他，每每第一句話就忍不住問他有沒有在忙，他總說有空。
那一年是很不錯的一年，應官似乎心情總是很好，有時也會主動和我吐露一些近況，還發了新作。我一高興就給Kai他們做月餅吃，做到後面他們都吃膩了，再也沒有覬覦過我宿舍裏的東西。
相比起在FED，這邊的學習安排要松弛很多。我常常沒事就窩在社團裏寫歌，要麽就在那裏研究別人是怎麽寫的，其實研究最多的還是應官。有時候我也偷偷模仿應官的去寫，但是實在是寫不出來那樣的感覺。但總歸，應官的作品是有種說不清言不明的神韻在裏面的，可是他的新作卻並非如此。
我常沾沾自喜，想應官的作品我最是了解的了。我再不似從前初次見他，對他毫無了解了。沒有人可以超越應官，即使無論聽過多少次，應官的作品永遠都是無法比擬的。我從前是那樣篤定無疑，但是我後來才發現，可以超越從前的應官的，卻是現在的他。
他的新作放完了很久很久，我才被生理性的窒息憋醒，我楞楞地坐在那，忽然覺得自己很渺小。應官猶如一座神祗，任何寫曲的人從他面前路過，都要匍匐稱臣。從前的歌我總是不厭其煩的聽，可是如今，我聽了一遍卻不敢再聽，那是一場靈魂戰栗的洗滌，讓人畏懼卻欲罷不能。
我和他說起聽了這首新歌來，卻訥訥說不出一星半點的感受。他在那邊安靜地等了很久，最後說：“等你回來再給這首歌填詞吧。”
我覺得我是神經錯亂了出現的幻聽，磕磕絆絆地說：“回去……詞……不是……我……嗎？”
他說：“我希望是你。”
我像個游魂飄蕩了一天，直到晚上在浴室摔了一大跤，才爬起來傻笑著鉆進被窩裏。
後來我就忍不住常常和應官說起這件事來，起初他還頗有回應，後來他終於無奈地說等我回去再說，我只好作罷。應官終於開始寫歌，我不知為何動力也比從前更甚，寫歌成為了某種不可或缺的樂趣。
結果三年下來，我寫的歌竟比從前還要多出許多。我那時才開始試著在這邊發歌，竟也火了幾首，拿了幾次小獎。起初我總忍不住和應官說，後來就攢著獎杯，想著回去的時候一次性都堆到他懷裏，他定然會誇我的。
攢到後來畢業的時候，竟也有了一小箱。Kai哭著要把我的抱走，其實他的比我還多，他那時已經算得上是家喻戶曉了。只是他資歷尚淺，只是在年輕一代裏頗受歡迎。
離畢業還差半年的時候，我已經在掰著手指頭數日子了。然而那種喜悅的實感遠遠比不上那一天來臨的時候的激動。
那還是我第一次穿學士服，用姜思名的話說就是人模狗樣的。我和學校說了很久才答應可以不拔穗，然而應官根本沒有來。
大家都來了，應官沒有來。場館裏有很多很多人，穿著一樣的衣服，姜思名他們在外面等我。我沖得很快跑出去，L似乎胖了一點，姜思名和Edbert似乎更高了。L在和幾個金發小姐姐聊天，不知道說了什麽，逗得幾個人都在笑。
人實在太多太多，姜思名蹦跳著舉著手朝我大喊：“夷商，這裏這裏！”
L便拋下了幾個小姐姐也跟著看了過來。我從未感受到腳步那麽輕快，簡直是飛著過去。姜思名把鮮花塞到我的手裏，我堪堪站穩，迫不及待地掃視了他們一圈，但很快心就冷卻下來。
應官沒有來。他答應我會來的。我知道這樣的日子應該高興，於是試著勾起嘴角，卻怎麽也做不到。
我想我沒資格埋怨，然而真的出口時卻又忍不住哽咽，道：“他不來嗎？”
姜思名：“你說應官老師，他……”
L攔住了他，突然撲過來勾住我的脖子，“小朋友，別不開心了，叔叔帶你去玩。”
他莫名其妙就把我扯走了，姜思名他們也沒攔著。我實在是沒心情和他閑扯，揪著他問應官為什麽不來，他們肯定有事瞞著我，我知道應官不會不來的。
三年了，他一次也沒看過我，可是今天他不會不來的，我知道……我抖著手抓住L問他。
L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手，眨了眨眼，反問：“誰說應官沒來了？”
我楞住，“……什……什麽意思？”
我緊盯著他，突然間很害怕從他嘴裏說出的答案。
就在這時，一道飄渺的像風一樣的聲音傳了過來，“夷商。”
我恍然松開抓住L的手，情怯地回頭望去。他就站在階梯上的教堂門口望著我。離得不遠不近，我看見他熟悉的眉眼，一如從前。
我很想喊他，但是開口的瞬間卻忽然泣不成聲。他楞住，然後朝我走過來，卻沒想到我突然就沖了上去緊緊抱住了他。
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輕輕拍住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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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技法學得很多，應官說得不錯，這和我素來接觸到的雖有重疊但也很多不同，由此帶來的沖撞反倒讓我受益匪淺。有時我學了些新東西，興高采烈地展示給應官聽，他看的角度倒和我全然不同，幾乎只在乎我會將這些新東西用在哪些地方。盡管羞愧，我卻承認，我總是希望他第一時間能誇我幾句，他卻沒有，多少是我貪心了。
樂團成立不久後，我和Kai他們開始合作寫歌，起初倒是無人問津，慢慢的竟也有了不少粉絲起來。後來那位被我們看到跳熱舞的老師倒請我們合作寫舞曲，結果那支舞曲倒很受歡迎，那年在各個聚會都聽到了。到那年結束，我們竟還拿了一個小獎。大家過於高興，於是出去吃吃喝喝，回來才發現社團裏窗戶沒關，有些沒收拾好的曲譜都飛到了外面各處，然後我們就大半夜在那舉著手電筒翻找，實為樂極生悲。
回到宿舍已經很晚，一開燈才發現居然還停電了，手機也幾乎電量殆盡。我只好摸索著找到床躺上，黑暗裏床頭有些暗紅色的微光。我心下一緊，骨碌爬起來忙湊過去把上面掛著的八卦葫蘆取下，攥在手心裏觸感微涼。原來那串著的紅繩居然是有光的，我之前卻沒發現。
應官可能也不知道。我走到窗邊亮堂點的地兒看上面篆刻的“出入平安”四個字，突然就很想給應官打電話，忍了半天，還是跑去睡覺了。
然而第二天應官的電話根本打不通。按照慣例，他會這個時間點，準時準點接的，他會等十三秒，但是我數了三十秒、一分鐘……他始終沒有接聽。L的電話也打不通，大家的電話都打不通。
或許大家都還在忙，或許就像昨天一樣都停電了……我腦補了很多，身體卻不聽使喚的一直反覆撥通電話。
Kai在外面敲門，“上課了，走了！”
我視若恍聞，他踹門進來拉我，我甩開他的手翻出行李箱往地上一攤，“我要回去。”
“Now？！”他覺得我發神經。
我劈裏啪啦把護照翻出來往包裏一丟就要走，Kai目瞪口呆地杵在旁邊看著我。就在這時，我們都聽到了一陣突然響起的鈴聲。
我楞了一下，沖過去拿起手機一看，是應官，將手機攥在手裏，急吼吼地問他：“老師為什麽不接電話？”
應官那邊靜默了一秒，然後回道：“什麽？”
他聽起來好好的，我瞬間脫力地滑坐在地上，“老師為什麽不接電話……”
他又靜默了一小會兒，說：“剛好在忙……”
“我很害怕，我在這邊什麽事都不知道……”我開始顛三倒四不知所雲。
他聽了很久，最後說：“沒事的，什麽事都沒有。”
“你不能這樣不接我的電話。”
“……我知道。”
後來應官接電話果然比起從前快了許多，但是我高興之餘又開始擔心是不是會打擾他，每每第一句話就忍不住問他有沒有在忙，他總說有空。
那一年是很不錯的一年，應官似乎心情總是很好，有時也會主動和我吐露一些近況，還發了新作。我一高興就給Kai他們做月餅吃，做到後面他們都吃膩了，再也沒有覬覦過我宿舍裏的東西。
相比起在FED，這邊的學習安排要松弛很多。我常常沒事就窩在社團裏寫歌，要麽就在那裏研究別人是怎麽寫的，其實研究最多的還是應官。有時候我也偷偷模仿應官的去寫，但是實在是寫不出來那樣的感覺。但總歸，應官的作品是有種說不清言不明的神韻在裏面的，可是他的新作卻並非如此。
我常沾沾自喜，想應官的作品我最是了解的了。我再不似從前初次見他，對他毫無了解了。沒有人可以超越應官，即使無論聽過多少次，應官的作品永遠都是無法比擬的。我從前是那樣篤定無疑，但是我後來才發現，可以超越從前的應官的，卻是現在的他。
他的新作放完了很久很久，我才被生理性的窒息憋醒，我楞楞地坐在那，忽然覺得自己很渺小。應官猶如一座神祗，任何寫曲的人從他面前路過，都要匍匐稱臣。從前的歌我總是不厭其煩的聽，可是如今，我聽了一遍卻不敢再聽，那是一場靈魂戰栗的洗滌，讓人畏懼卻欲罷不能。
我和他說起聽了這首新歌來，卻訥訥說不出一星半點的感受。他在那邊安靜地等了很久，最後說：“等你回來再給這首歌填詞吧。”
我覺得我是神經錯亂了出現的幻聽，磕磕絆絆地說：“回去……詞……不是……我……嗎？”
他說：“我希望是你。”
我像個游魂飄蕩了一天，直到晚上在浴室摔了一大跤，才爬起來傻笑著鉆進被窩裏。
後來我就忍不住常常和應官說起這件事來，起初他還頗有回應，後來他終於無奈地說等我回去再說，我只好作罷。應官終於開始寫歌，我不知為何動力也比從前更甚，寫歌成為了某種不可或缺的樂趣。
結果三年下來，我寫的歌竟比從前還要多出許多。我那時才開始試著在這邊發歌，竟也火了幾首，拿了幾次小獎。起初我總忍不住和應官說，後來就攢著獎杯，想著回去的時候一次性都堆到他懷裏，他定然會誇我的。
攢到後來畢業的時候，竟也有了一小箱。Kai哭著要把我的抱走，其實他的比我還多，他那時已經算得上是家喻戶曉了。只是他資歷尚淺，只是在年輕一代裏頗受歡迎。
離畢業還差半年的時候，我已經在掰著手指頭數日子了。然而那種喜悅的實感遠遠比不上那一天來臨的時候的激動。
那還是我第一次穿學士服，用姜思名的話說就是人模狗樣的。我和學校說了很久才答應可以不拔穗，然而應官根本沒有來。
大家都來了，應官沒有來。場館裏有很多很多人，穿著一樣的衣服，姜思名他們在外面等我。我沖得很快跑出去，L似乎胖了一點，姜思名和Edbert似乎更高了。L在和幾個金發小姐姐聊天，不知道說了什麽，逗得幾個人都在笑。
人實在太多太多，姜思名蹦跳著舉著手朝我大喊：“夷商，這裏這裏！”
L便拋下了幾個小姐姐也跟著看了過來。我從未感受到腳步那麽輕快，簡直是飛著過去。姜思名把鮮花塞到我的手裏，我堪堪站穩，迫不及待地掃視了他們一圈，但很快心就冷卻下來。
應官沒有來。他答應我會來的。我知道這樣的日子應該高興，於是試著勾起嘴角，卻怎麽也做不到。
我想我沒資格埋怨，然而真的出口時卻又忍不住哽咽，道：“他不來嗎？”
姜思名：“你說應官老師，他……”
L攔住了他，突然撲過來勾住我的脖子，“小朋友，別不開心了，叔叔帶你去玩。”
他莫名其妙就把我扯走了，姜思名他們也沒攔著。我實在是沒心情和他閑扯，揪著他問應官為什麽不來，他們肯定有事瞞著我，我知道應官不會不來的。
三年了，他一次也沒看過我，可是今天他不會不來的，我知道……我抖著手抓住L問他。
L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手，眨了眨眼，反問：“誰說應官沒來了？”
我楞住，“……什……什麽意思？”
我緊盯著他，突然間很害怕從他嘴裏說出的答案。
就在這時，一道飄渺的像風一樣的聲音傳了過來，“夷商。”
我恍然松開抓住L的手，情怯地回頭望去。他就站在階梯上的教堂門口望著我。離得不遠不近，我看見他熟悉的眉眼，一如從前。
我很想喊他，但是開口的瞬間卻忽然泣不成聲。他楞住，然後朝我走過來，卻沒想到我突然就沖了上去緊緊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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