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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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應官的腳好得比想象中還要慢,即使他什麽都沒說,但是我也能看得出來。其實我並不想接什麽工作的,偏偏那時裴源打我電話的時候,應官就在旁邊聽著。

那是某知名音樂平臺去年年度音樂頒獎典禮的晚會,我那時才知道原來也有我的提名。縱然很高興,但是路途遙遠,一去可能又是一周的時間,我只好壓低了聲音道:“我先想想。”

應官便在身後問:“怎麽不去?”

我回頭去拆剩下的藥,邊踟躕著道:“太遠了……而且拿不拿獎也沒什麽……”

他看著我幫他拿藥,抿了抿唇,道:“這有可能是你的第一個獎。”

我蹲下去想幫他貼藥,他往後面躲了一下,不自在地說:“不用,給我。”

我就看著他自己貼,他貼得比我貼的好看多了,端端正正的,不歪不斜。他見我盯著看,慢慢收回了手,過了一會兒,輕聲道:“去吧,我也很想看你拿獎。”

我一楞,擡頭見他眼裏真的有著不加掩飾的欣悅,頓時不知今夕何夕,沖動之下道:“那,那老師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如果那真的是我第一次領獎,他卻不在場,那對於我來說又何嘗不是毫無意義。應官顯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搖了搖頭,我心一緊,趁他話還沒說出口,忙著急忙慌地搶著說:“我會照顧好老師的!而且其他人的老師也會去啊。”

他頓了下,神情有些凝滯,片刻後說:“一般這類晚會不會請太多人的,不要擔心。”

我也是慌亂之下口不擇言,轉頭一想應官怎麽可能不懂這些,恨不得拿塊板磚拍死自己,但是他明明已經面露遲疑,我頭一硬,脫口道:“會的,不然其他人領獎致辭的時候為什麽要說感謝恩師感謝支持的……”

他微妙地有些怔楞看著我,慢慢地竟真的顯出半分思索來。我虔誠地看著他,語氣不禁軟了下去,“老師,如果我領獎了,我想讓你看著。”

他似是完全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番話來,眼神裏有某種失措的震動,過了很久,說:“好……”

我不禁當著他的面跳起來,“太好了!”

他側過臉,沈默著看著窗外。

和應官兩個人的外出,如果有時間的話還能在外面玩一玩,至少在這幾年裏是從來沒有過的機會。我有些得意忘形,飄飄然計劃了幾天後,才被裴源提醒還要準備到時候要進行的表演。

表演曲目早已是舉辦方選好的了,只是才交到我的手上。我不以為意地打開時才有些迷惘,那是一首男女對唱的情歌,即便是在學院裏學過無數,但是實際上我從未在現場演唱過情歌。

這樣一首原創的情歌,在此之前沒有任何人唱過。更何況,這場表演應官也會看著。

事實上糾結的只有我,L知道的時候興奮不已,那將是我首唱的,由他人創作的第一首歌。

“要註重詮釋。”應官言簡意賅,我盯著他拿著筆的手看。

他頓了下,放下了筆,沒有在上面做任何標記,而是遞給我,“這是很好的機會,要好好看懂歌詞。”

這是他給我最少指點的一次,卻是我最茫然的一次。其實我並非不懂歌詞,剛接到時也早已試唱過。或許在外行聽來是好聽的,然而那些技巧平癟無力,徒有精致,似乎永遠是隔靴搔癢。

L聽我唱了一遍,表情像差點被噎死,“怎麽之前沒發現這個問題……”

他低著頭壓著我看歌詞,“要弄明白想表達什麽感情再決定用什麽技巧,現在好好看看這段歌詞,再想想是在唱什麽?”

或許有的時候感悟就像觸角,會在某個時刻突然長出來,然後剎那間頓悟,但至少在L越來越想咆哮的三個小時裏,我什麽也沒領悟到。

他蹲在墻角表示想冷靜片刻,應官便拿過歌詞看著,我站在那裏久違地感受到某種挫敗感。

過了一會兒,應官道:“剛剛這裏的細節都沒有處理好……只要處理好了就可以更好。”

他問:“這裏是什麽感情?”

我看著他指的地方,一想到要向他講訴歌詞裏的思念不知為何口幹舌燥,滾了幾遍喉結,才磕巴地說了個大概。

他便拿著筆在歌詞下劃著,“怎麽表達?”

我想了想,“這裏是傾訴,要用弱聲,把氣息推遠……”

我躁動的心在他有條不紊的講述中慢慢平靜了下去,他講得很細,連L都聽得很認真起來。有些問題,應官總比我和L看得精準。

“再試一遍。”他道。

這回果然好了許多,我甚至不敢相信是我唱出來的,盡管應有的情感還是沒完全放出來。

L皺眉來回徘徊思忖著,我試了好幾遍,還是只差那一步。應官一直看著我試,突然間放下歌詞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我餘光一直看著他的腳,見他起來,便忙走過去,“老師?”

我想去扶他,他卻緊緊地看著我,沈默片刻道:“我去倒杯水。”

“我去就好了。”我忙扶著他重坐下,然後想轉身去倒水。

他卻突然叫住我,“夷商……”

我便停住回頭看著他,他垂眼道:“不用了,你走到門外去試試。”

我沒有反應過來,有些懵。他卻沒有解釋,L終於停下來來回回的腳步,回頭看著我們,突然間很大聲地“哦”了一聲。

他突然走過來笑嘻嘻地沖我道:“原來癥結是在這兒~”

我等著他說下去,然而應官卻忽然擡眼看了他一眼,L便摩挲著下巴,“嘶……沒錯,是要到門外,對著天空勇敢地唱就好了!去吧。”

他拍著我的肩膀,推著我往門外走。我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應官,他道:“試一試。”

他的神情那麽柔和,我不禁有些失神。我有些緊張,然而開口時仿佛聽到“哢噠”的輕響,隱約中無形的枷鎖被打開了。突然間那首歌的歌詞,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唱了出來,唱得比前面的嘗試都要好太多太多。

然而剛剛,我卻似乎始終都無法宣發出來,我驚喜地回頭想和他們說,然而就在對上應官默默註視的臉時,我突然意識到那個枷鎖又輕輕地鎖上了。

那種緊張很快重返而來,和以往都不同,那種感覺就像,對著應官,我便唱不出來似的!……而很明顯,應官比我更早看清了這點。

我怔然看著他,“老師……”

他突然問:“另一位歌手是誰?”

他似乎在無聲地、不著痕跡地避開什麽,我感受到某種緩慢下沈的冰涼。但是他的神情,又明明與平日無異。

我其實並沒有註意另一位是誰,這時才勉強定了定心神翻出來看看,這一看卻有些意外,居然是黃藝。或許是得益於前陣子的節目熱度,否則黃藝的搭檔應該不會是我。

應官道:“她是個好歌手,有經驗,能帶動你們的情感,要盡量找她一起練。”

“知道了。”我低聲道。

時間已經不早了,他起身看向L似乎想離開了。我一時心慌,忙上前道:“老師!我剛剛只是……”

只是什麽,我卻不知道怎麽說了。他卻不像從前那樣慢慢等我說完,只是輕聲說:“我知道。”

他真的知道嗎,我看著他垂落的眼簾,沒來由地感到恐慌,陡然急速地問:“那老師還會和我一起去嗎?”

他的臉上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詫異,擡眼望著我,眉頭卻溫柔地蹙著,眼底竟有一種不忍傷害卻又近乎痛苦的溫柔。

他輕聲道:“當然……我們一起去。”

我便覆又雀躍起來,“那我先和老師練幾次,我們再過去找黃藝。”

他欲言又止,後來只說道好。

黃藝看到應官的時候驚喜得眼上蒙了層薄霧,我看到她背過身輕輕擦了下眼角。其實這麽多年她或許本有機會和應官合作,但命運似乎並沒有安排到。

“老師會看著我們排練嗎?”說到排練的事情,黃藝又瞬間專業起來了。

應官點點頭,“如果不方便……”

“方便!”她有些許激動,“那請老師多多指點!”

她高興地伸出手,應官的手輕輕和她的交叉在一起。我不禁虛握了手,說起來,好像黃藝和陳營都和應官握過手,只有我沒有。……也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那個樣子……

排練比預想得順利很多,有了女聲加持,那些細膩的情感好似如水潺潺流出了。應官說得半點不錯,或許就像對話需要引導者,我和黃藝最清晰的區別顯現出來了,有時我被她引著慢慢感到了情感的爆發。

應官在臺下靜靜地看著我們。呈現的結果好到不可想象,我喜出望外地跳下臺去跑到他面前,“老師,怎麽樣?”

他舒展的眉頭染上極淡的了然的欣慰,“很好。”

黃藝便也輕輕笑了下,我想起陳營來,便和她聊起去年和陳營的相遇。應官便在那裏安靜地看著我們的互動。

我沒有註意到他偶然間的覆雜神色,待我忍不住回頭去望他,他只是隱在有些晦暗的舞臺燈光中,落在我們身上的目光既輕又柔,像藏在磐石下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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