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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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應官有的時候並不是名字,而是一個符號,關於夢想的象征。有的時候,即使是L也不得不對著他無不羨慕,所以那時年紀尚輕的應官即使在天才雲集的學院裏,也是眾人矚目的存在。

從註意到時開始,這個在學院裏長大的孩子似乎已經遠遠超過了諸多比他學習音樂更久更年長的前輩。他那時並不缺歌唱,所有人寫了歌第一時間都想找他,即使那時他仍名不見經傳,但他的聲音無疑是所有唱作者想要找尋的聲音。

可惜這位年紀輕輕的天才歌手其實蠻挑剔的,即使是蔣心波,有時候也會被說:“寫得太差,不想唱。”

L於是經常半夜找他談心,半是逗弄半是認真地說:“小官官,你看,我們說話能不能不要太直接,很傷我……額,大家的心的……”

應官無動於衷,帶著年少特有的孤傲和堅持,一本正經地反駁,“寫得不好就是不好,而且我要唱的是我想唱的歌。”

L捂住心臟倒在他身上,“嗚嗚嗚,天才了不起是嗎,想唱什麽就選什麽……”

少年揚起臉自豪地笑道:“本來就是。”

他渾身散發著光芒,又這樣天資卓著,沒人不喜歡他。盡管或許他將成為節目舉辦以來最年輕的最沒資歷的歌手,甚至好像有些以大欺小,謝謀還是冒著被蔣心波等人批揍的風險親自找上了門,要應官上場。

蔣心波找了七八個老師,圍著謝謀一頓盤問,最後得出個結論,不去!

“你那裏臭氣轟轟的,去了是玷汙人家的靈氣。”蔣心波揮揮手,讓他趕緊走。

應官卻仰臉看了看他,“我想去。”

大家齊刷刷地望了過來。應官語氣昂揚笑道:“我不想老在學院裏,放心好了,我肯定比得過他們的。”

他漸漸已慢慢長開的眉眼中帶著意氣風發的飛揚,上臺時收獲了一波極其熱鬧的歡呼聲,開口時觀眾激動得想湧上臺。

下臺時,有人在後臺截住他,“餵,等等,你叫應官?”

應官認得這人是剛剛同臺的另一個歌手,停住輕快的腳步,朝他笑笑:“你好,我記得你,你唱歌挺好聽的。”

在應官嚴格的要求中,這人確實已經是無可挑剔了,他真心實意地覺得這人唱得很好,肯定會成為很好的歌手,或許他們會成為同伴。

那人敷衍地扯了扯嘴角,似有酸意,“是嗎,我覺得你唱得更好,我們都比不過。”

“你確實唱得挺好的,肯定會晉級的,不用擔心。”應官覺得他或許可以自信點。

然而對方卻好像被戳中了肺管子,突然很大聲地瞪著眼睛說:“你知道什麽!我整整練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你知道嗎,才有這個機會!”

他喘了很大一口氣,“而你,你才多大……你很有天賦……這比我們都強。”

應官皺著眉看著他,然後想了想說:“為什麽要比這些,我們都是好歌手。”

“呵……你說得對,確實……”

應官一舉奪下了第一次比賽的第一名,L高興得跟自己得了獎似的,恨不得昭告天下,然而實際上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陸教授難得回來,找謝謀拿了內部票,決定和L去看應官,好好記錄下應官的第一個節目。那時已經是第三期節目,觀眾的熱情異常高,輪到應官出場的時候,大家已經期待了很久很久。

L舉著相機對準了舞臺,然而十五分鐘過去了,遲遲沒有人上臺。陸教授也覺得有些奇怪了,在全場躁動的不安的預感強烈來襲,他有些坐不住,正準備起身,突然間舞臺亮了,主持人聲音有些猶豫,“嗯……歡迎應官……選手……你可以嗎?”

什麽可不可以的,應官的實力還不清楚嗎,L想著,想和陸教授吐槽,但是那種不安的預感卻壓得越發沈重,年少的他默默地註視著應官上臺來。

他很快發現了不對勁。應官穿的衣服,還是早上出門時陸教授幫他選的,那麽得體,現在在炫目的燈光下皺皺巴巴,那黑色的襯衫上繡滿的銀色絲線,使他像披著一身破碎的星光。

透過相機,L清晰地看見了應官的額角在強光下閃著細密的汗光,扶住立麥的手指過於用力,指節白得嚇人。最重要的是應官的神情。

除去他們剛認識時,L已經多年沒有看到應官的臉色這麽灰白,他一直都是惹眼的才對。L的心驟然狂跳起來。

“抱歉……我……宣布退出比賽。”應官在一片寂靜中,沈沈地看著所有人,道。在大家愕然的驚呼和目光中,他默默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了。

“我去,什麽情況!”人群裏有人爆發了。

一片嘩然的混亂中,L抓著陸教授,緊張又難以置信,“應官的聲音,應官的聲音不對!”

他先跑了出去,陸教授也跑了出去。其他人或許聽不出,但是他們的耳朵一聽就能聽出不同來,那麽悶那麽沈,和應官的聲音根本完全不同!

他們跑得很快,後臺那裏已經聚齊了無數的人。L粗暴地推開他們,才發現應官根本不在。

L急紅了眼,逮著一個人就抓著問:“人呢,發生什麽事了?!”

那人認得陸教授,臉色黃白一陣,“出事了,謝導送那小孩去醫院了。”

“估計是喝了不該喝的東西,低溫燒傷面積很大,要恢覆很不容易,大概率會影響聲帶……特別是他年紀還小,影響可能更大。”

他們本來就站在門口,陸教授忙拉上了門,往門縫裏看了眼床上閉著眼睛休息的應官,走到一旁壓低了聲音,“會是永久性的嗎?”

“……極大可能,但是修覆得好的話不會幹擾日常生活的,只是可能會形成瘢痕組織,以後……要唱歌的話,可能不太行。”

陸教授渾身一震,目光痛楚地再一次望向屋裏的孩子,“是我沒看好……”

應官是在兩周後能說話的,盡管他的聲音又硬又僵。L翹了課,天天過來陪他。他安靜地坐著,L就爬上床摟著他罵人,從天罵到地,從地罵到謝謀,從謝謀罵到自己再罵到陸教授罵到蔣心波,最後罵到那個挨千刀的敢給應官下藥的人。

“他在哪”

L楞了下,“什麽”

應官垂著眼睛,“那個人在哪,我想去看看。”

“憑什麽看他!”L暴跳如雷,洋洋灑灑一通說,然而他和陸教授最後還是沒能抵得過應官的執拗,帶著他去了。

會見室裏,那人和應官沈默相對。應官那時如抽條的柳枝,明明是恰逢其時的年少,這段時間以來反倒更像越發年長起來,在兩人之間更像成熟的那方。

被看得久了,男人煩躁不耐,“想罵什麽就罵,別耽誤我時間!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但是我也不後悔!別他媽在這沒完沒了的!”

L沖過去就想踹死他,但很快被工作人員拉住了。

“我只是想問你一件事情。”應官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哪來那麽多為什麽?!你有病吧,我看你不爽怎麽了!你憑什麽天生就比我們厲害,憑什麽輕而易舉地就搶走我們費盡心思才能得到的東西!我不甘心!”男人咆哮著,突然雙手抱頭低吼著哭了起來。

應官的臉上緩慢地出現某種茫然,然後坐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他。

陸教授沒有再出門,只是在家裏陪著他。所有人都擔心應官會崩潰,但是他們擔心的跡象全都沒有出現。應官只是安靜地待在房間裏。

L怕他出事,就大半夜爬窗進去找他,才發現他在裏面看著電視,眼睛熬得通紅。

那屏幕上分明是監獄裏那人的節目片段!

“你怎麽看他的視頻?”L不解但看見就來氣,走過去抄起椅子,“我現在就幫你砸了!”

應官止住了他。“我想看看。”他說。

兩個月後,應官如常地回學院了。

蔣心波他們講課的時候,有時會特意避開聲樂的部分,應官只是說:“我沒事,不用避開我。”

蔣心波就拉著他問:“應官,你實話跟我說,還想不想走音樂這條路?”

應官看著他不語。蔣心波:“你不用在乎我們想什麽期待什麽……如果你不想繼續學,我們也很支持你。”

應官沈靜的眼波微微浮動,他搖搖頭,臉上有了幾分難掩的暖意,“我沒有……我知道大家關心我……”

他說著說著停住了,過了很久說:“老師,我只是想一個人好好想想。”

他說要好好想想,就真的想了一個月,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不停地寫著各種旋律,那些紛紛揚揚的紙鋪滿了桌面,把應官包圍在白色的帷幕裏了。

L就坐在旁邊看著他,沒一會兒就說渴了要找個人陪他吃西瓜,餓了要應官和他煮泡面吃。應官起初只是不斷地寫,到後來都慢慢一一答應他了。

他寫得太好,有一回蔣心波止不住地誇,結果腦袋斷了線,道做歌手還真可能埋沒了他。大家都安靜了。

應官卻只是輕聲說:“音樂本來就是互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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