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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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從前在XBZ時我也有不少端茶倒水的份,那時只覺得不耐煩。哪成想有朝一日,主動給別人打掃辦公室起來,倒也樂在其中。

我以為如應官這般成名已久的人,每日作兩首曲子、兼顧講講課是信手拈來的事情,離他近了才知道原來他每日這般忙。

我一周來一日,他在時便有絡繹不斷的學生、教授過來,他不在了,仍有許多人過來問他今日何時過來,會不會過來。時間久了,竟有人把我當作應官的助理起來,纏著要加我微信。

我多次解釋,竟也沒得抵過他們的熱情,卻總覺得應官配著我這麽個助理多少有些掉價,總歸沒忍住心虛在應官面前提了一嘴,應官卻道讓我與他們沒事多聯絡,其他的話一句不提。

呂六幾人知道此事後未免長籲短嘆了幾番,我已漸漸不比從前不懂事,多少慢慢體會到應官的意思,只悶頭不語,勤勉苦學,竟不覺光陰漫長,短短又是幾個月過去,眨眼便來了FED半年時間。

姜思名長高了不少,臉上的稚氣都減退了,和Edbert站一起,半點沒給比下去。那日我們三人路過走廊時,滿地的落地窗隱約照射著我們,我不禁打量自己,竟沒發現任何變化。

姜思名卻突然高高舉起手說:“要不我們三個組團好啦!反正我們看起來很搭啊!”

呵呵,只有他們兩個吧。而且,Edbert又不是不回ABURP了,我看他是又異想天開。

Edbert任他胡扯了半天,走到旁邊的柱子上斜靠著,雙手環胸說:“那過幾天的演出,我們一組。”

來到FED的首次出征,我們被邀請參加某大型電視臺組織的畢業季公益演出。說是邀請,其實是學院作為電視臺歷年來的最大合作方之一,往裏面塞了我們進去,給我們鍛煉的機會罷了。演出邀請了不少知名藝人,我們只需要分成幾組,在前後暖場環節充當配角就可以了。

白疏因不同,他早已有了些許名氣,這是我那時才知道的事情。他早已先我們一步被其中某位壓軸藝人團隊邀請作為伴奏,並不同我們一起,甚至前幾日便已經離開了學院,前去排練磨合了。

不知應官知不知道我們要出發前往異地的事情,我猜想他或許知道,又想或許他並不知道,總覺得有螞蟻啃咬著肉,渾身不得勁,上課時便走神盯著他看。

應官便敲敲桌子,示意我專註。我暗自羞愧回神,不過認真聽了幾分鐘,又覺得他聲音實在沈實穩落好聽得很,又恍惚想,這一走來回就是半個月時間,不知道他辦公室有沒有人打掃,若是有人打掃就好,但若是真有人打掃,我竟有種被搶了職務的錯覺。

如此幾番,應官終於不再繼續往下講,靜默地看著我,目中似帶著為人師表的淡淡責備。他向來溫和,看著嚴肅,哪裏真的呵責過我什麽,眼下卻這樣無奈地看著我,我劈頭一涼,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老師……”

他看了看時間,說:“先休息幾分鐘,你……今日怎麽頻頻走神?”

我腦子一熱,道:“我在想,老師能不能和我們一起去演出!”

應官微楞,讓人心癢的片刻安靜過後,他說:“我本來就要和你們一起去的,只是還沒有通知你們。這次是我帶你們去,具體行程……”

“真的?!”他話未說完,被我打斷,我禁不住高興地沖到他面前,“那老師是和我們一起搭車嗎?”

我忽然蹦到他面前,他眼皮微顫,掃了兩眼我與他幾乎腳對腳的距離,瞥了眼我喜形於色的模樣,頓了頓,垂眸道:“當然是要和你們一起的。”

我飄飄然起來,“那我幫老師提行李吧,老師可以和我們坐一起就好了……”

他抿唇,敲了敲桌子,退後半步,似是嚴肅地看著我,“先上課,這些事情臨行再說。”

我瞬間收斂了,忙道:“哦……是!”

他面色便緩和下來,我忙偷瞄他,見他其實並無慍色,反倒是好像有些不自在,只以為是錯覺,暗暗告誡自己要認真聽課,再不能辜負他的教學才是。

L晚上有課,晚了差不多半個鐘才到。他將應官前半夜教我的問了一遍,才讓我試了好幾遍音,每錯一處便特別大聲地和應官說我哪裏不好哪裏不對,讓應官別對我太寬容,別放過這個孽徒。

應官雖從不示範,但我哪裏錯了他一聽便知,我前半節頻頻走神,剛剛錯過的地方被他指出後,現在又被L重覆點到,他便看我一眼,涼涼地說:“那就晚上回去練多一個小時吧。”

我欲哭無淚,心中卻甜滋滋得很。我自小哪有人如他這般管著我,雖有朋友作伴,與他卻是不同的。

說來不知是我得意忘形得太快,還是我恬不知恥,自打應官允許我進了他辦公室開始,我從前那些在他面前一句話掰成幾個字符的毛病都好了不少。

起初他其實並不讓我幹太多活,只是象征性地喊我洗個杯子便讓我離開。我鐵了心定要幫上他的忙,便賴在他那兒不願走,見他起身便問他要什麽,非搶了先給他備來。幾次過後,他終於放棄勸我。

我竟也慢慢摸索出他的習慣了,常常他未曾開口,便已經把要的東西給他拿了過去。

就這樣每周一日過了第一個月時,應官那日忽然見我坐在那裏看曲譜,拷問了我幾個刁難性的問題,我一概不知,剛想趁機讓他多教我幾句,他忽然說:“我這裏不用每周都來打掃,你每月來一次就好,其他時間再空出來好好學學這些樂理。”

我緊攥著曲譜,瞬間明白他的意思,不知為何有些委屈,又想證明自己其他時間都有好好地學,破天荒地和他梗了脖子,頭一硬,盯著他不甘示弱地長長念了幾約千餘字的話,盡是剛剛他問我的問題中,我雖不懂卻聯想到的知識。

應官坐在案前看著我,斜照下的燈光將他的眼下投出半片鴉青色的陰影。他那故意顯露的冷淡氣息便在這陰影中慢慢柔下,“……我知道你沒有偷懶……以後每周過來的時候,都把要學的東西帶過來一起看看吧。”

我哪裏願意再占用他的時間,本是想為他做些事情,怎麽又成了他的麻煩,便要拒絕,他卻分明是我若不同意,絕不願意我再過來。自此之後,每周的打掃餘外,我便又多了半節小竈。

我那時不知好歹地想,應官這人怎麽這樣。分明說好了打掃便當作他額外加課的課時費,我真去打掃了他又非改成了教學。我回去就拉著姜思名開黑,楞是虐殺了對手才作罷。

然而真到了隔周再去時,他細細教導我這裏那裏時,我那些小心眼的怨懟都沒有了,只覺得他如鏡中花,頗為不真實。

經常他講著講著便有客人來,我就起來給客人端茶,然後默默走到旁邊繼續回憶他講的點。

如此就是幾個月過去,直至現在,我竟早已習慣了這樣的來來往往,在他面前,膽子也慢慢大了起來,偶爾不自覺地就放肆了些。

有一回,不知提到何事,我突然回憶起XBZ的某個傻逼來,忍不住和應官講了起來,情到激動處開始手舞足蹈,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瞬間手放下腳放下,狀似鵪鶉地低頭。

“這個人確實有不對的地方。”應官簡單地點評,然後說,“……不要總是用中指豎著別人,這是不禮貌的。”

我記起那日對著白疏因豎中指被他看見,剛剛又這樣,面紅耳熱,訥訥說:“知道了。”

他得了我的應諾,又還是輕輕側過臉,捧起茶杯放在手上,只是握緊不喝,過了一會兒,又說:“你若實在忍不住,人之常情,也沒什麽,該發洩還是要發洩。”

我聽他這一說,如被戳中了軟肋,如何能不再聽他的話,豎起三根手指發誓:“以後都不會了。”

應官願意管我,我便樂意都來不及。倘他哪天不管我,我倒怕有些惶惶不可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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