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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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他走後,我獨自坐在原地。不知為何,不必刻意回想,《凡心所向》的旋律就這樣慢慢流淌進心底。突然之間,一種瘋狂的不可遏制的沖動迸發出來,我想要抒寫,迫不及待。

天已經慢慢變成了青灰色,Aral還在熟睡中。我插上耳機,拿起本子躲到床上,筆落下,靈感便停不住地落到紙面上。

“你怎麽這麽早就醒了?”過了不知多久,Aral起來了。

我望著紙面上滿滿的字跡,不敢相信是一夜之間的成果,自言自語地說:“歌詞,就這樣寫好了?”

Aral:“昨天不是還一個字都沒有,你不會是做夢了吧?”

他隔著床伸長手把我的本子扯走,狐疑的眼神落到筆記上,神色漸漸嚴肅起來。

他說得不錯,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嗎,昨晚和應官的相遇真實存在嗎?我決定去洗把臉,剛想下床,Aral卻突然大聲喊道:“真的假的,這寫得也太好了吧!”

我被他嚎得差點一腳從床上摔下去,他驚喜地撲到我身邊,肯定地說:“單靠這個歌詞,我們肯定能進前三名的!”

這還是他首次對我袒露出如此真實的反應,而不是挑釁的瞪眼或沈默,我詫異地看了一眼他喜悅的臉,對他話語的意思不敢茍同,“……不可能的,歌詞只是輔助。”

雖然詞是我的產物,我由衷喜愛並認可自己的作品,但這不代表,我就沒有自知之明了。

“不,我們可以。”他十分篤定,“讓你寫詞真是選對了。”

這個彼此就沒看順眼過的人,現在在對我發出肯定的評價。好像冥冥之中某種變化突兀地出現了,關鍵時刻我卻沒有勇氣去察覺,而是欲蓋彌彰地奪過他手裏的本子丟在床上,“你去洗洗臉再來說話吧。”

我懷疑他眼睛糊了眼屎。他無語地瞪著我,我頓時舒坦多了。

“哇,真的寫得很好。”游牽細聲細語地感嘆。

他們幾個腦袋湊在一起看著我寫的歌詞,我終於理解了“公開處刑”的涵義,粗聲粗氣地說:“好了,能用就行,沒問題就快點開始練吧。”

楊依柳:“好啦好啦,那Aral先試唱看看吧,沒問題我們就開始了。”

我們排排坐在底下,看著Aral就著新鮮出爐的歌詞和改編好的曲子,他年輕的嗓音卻富有磁性,慢慢悠悠地伴著旋律吟唱著。

完美契合昨夜心緒的歌聲飄入耳中,我幾乎整晚沒有休息的眼前出現了恍惚的疊影,仿佛看見名為“鐘夷商”的人站在臺前歌唱,唱著那些年的仿徨、失落與掙紮……

如果我心有所向,這就是我所期待的未來嗎?在楊依柳幾人的歡呼聲中,我不合時宜地浮現出幾抹嫉妒,歌詞只是一種間接的表達方式,我真正想要的,是把它說出來、唱出來啊!

“如果喜愛,你會有沖動,就算是天邊的雲,也非要讓自己長出翅膀來,這樣才能飛向它。”陳營曾經如此說。

那時我既高興又嫉妒他找到了點燃的火種,我卻還在黑暗裏找不到出路,根本聽不進他的話。現在這番話,隨著時間的流逝,席卷重來。

Aral是更好的選擇,如果由我來演繹,只會毀了大家的心血。我由衷地承認,卻對這首歌的產出有著占有的情懷,心中有聲音不停地喊:“這是屬於我的……”

多年來,我首次懷疑,我是否真的對音樂沒有任何興趣,一切真的都是為了混飯吃嗎……盡管有著親口唱出作品的沖動,但是否是兩天打魚三天曬網的偶爾心血來潮,我不敢確定。

“天哪,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黃石老人了?”姜思名誇張地把嘴巴張成大大的洞。

我趁機把他挑在餐盤邊不要的肥肉塞進他嘴裏,他呸呸呸地全吐回來。

我連忙拍了張醜照發到群裏,和林興他們一起嘲笑他。今日被誇讚太多的別扭與不適,在他傻乎乎的反應前,終於消弭了些許。

……我不習慣,被讚美的註視,好像小醜得到了不配擁有的鮮花。

姜思名邊吃邊繼續翻看那些歌詞,“夷商,你不用去賣燒臘飯了,賣歌詞吧。”

他看起來倒比我還興奮,整個人閃閃發光。我笑他傻,“作詞人那麽好當的話,還輪得到我嗎?”

他正正經經地放下筷子,擺正雙手,“你這麽說是在懷疑我們的審美咯?”

我楞住,他狡黠地一笑,雙手一抻,趁我走神的功夫,猛然將我眼前的餐盤整個端起,報覆性地把裏面的菜全扒拉進自己碗裏。

我深呼吸,克制住想把他的頭摁進飯裏的沖動,擼起袖子,開始跟他搶飯。

吵吵鬧鬧的時光裏,刻意被忽略的念頭卻不住顯現。如果沒有唱歌的天賦,那麽我,是否能成為一名合格的作詞人呢?

這不是寫一首歌般簡單的事情,如同唱歌,並非信手拈來,而是要深思熟慮,用專業的角度作出最好的藝術選擇。

那時我對這個職業,從未有半毫想象與了解。但人生好像就是這樣,當你踏上一段旅程,最後的目的地,往往都不是最初篤定的那個。就像一路走來的我,在成為正式的歌手前,卻更先擁有了作詞人的身份。

“恭喜Aral幾位選手,總分是……8.7!”主持人誇張激動地宣布。

全場第二,我從未感受到這樣熱烈的掌聲。臺下參與錄制的觀眾都是沖著幾位導師來的,很多都是許鎣瑩的粉絲,舉著許鎣瑩的燈牌,竟然在角落裏喊:“好聽!”

“謝謝!”楊依柳他們高興地說。

主持人笑著說:“真是殺出一匹黑馬呀!請幾位老師點評一下吧。”

我緊張地握緊麥克風,毫無自覺地緊盯著臺下的應官。他同樣遙望著臺上的我們,刺目的舞臺燈照在頭頂,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鐘夷商選手?”主持人反覆地叫,“鐘夷商選手?”

我詫異地回神,正坐c位的許鎣瑩笑眼盈盈看著我,道:“詞寫得很好,值得加分。”

“當然,曲子改編得也很不錯,特別是最後的交響樂那裏……”許鎣瑩只是提了一嘴,繼續點評其他部分。

我再也無心聽其他了,時間從未過得這樣慢吞吞。終於,下一位就是應官了……

他卻擡起手朝主持人示意了一下,主持人:“應官老師不點評了嗎?”

我仿佛被劈頭倒了滿滿一盆冷水,不知所措地看著他默然點點頭。

主持人拿起卡牌,“那我們進入下一個流程……”

巨大的失落感使我如墜無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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