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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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謝宗揚和阿唯連忙趕到現場，只是他們才剛看到兩人，大量蟲群就擊破防護穹頂，沖了進來。
謝宗揚把隱身裝置交給阿唯。
“他們的目標是我，我暫時沒辦法打得過這麽多蟲子，所以我必須離開1號基地，以免蟲群傷害基地裏的其他人，這是隱身裝置，你找個地方躲起來。”
阿唯：
“我不，我現在只能抱緊你的大腿了，你現在就是我的英雄。”
謝宗揚皺眉：
“去找實驗衛兵，讓他們保護你。”
阿唯：
“他們是辰素一手帶出來的，誰知道會不會叛變。”
謝宗揚邊戰邊退，阿唯打開隱身裝置，但情況緊急，沒辦法完全掃描周圍的環境，只能給兩人增加一些迷彩，攪亂蟲群的視野。
野外。
阿唯：
“山雲和那只領頭蟲死了，辰素跑了，我們接下來怎麽辦？要回1號基地嗎？話說教皇會不會趁機打過來？”
謝宗揚：
“和你說的計劃，要改一改了。”
齊恪房間裏。
阿唯平靜地講述著，不忘刪去一些他本人的厚臉皮情節。
“那時你已經決定離開，我們都以為你開始了新的生活，謝宗揚忙著解決UNB危機和建立技術中心，直到難民中有人告訴在2號基地認識的朋友，說難民領導者是你。”
曾經的疑惑一個個解開，而齊恪卻只發出一聲弱弱的回應：
“嗯。”
沖擊是成長的必經之路。
只是......成長之後的人，還會美麗嗎？
阿恪，還會保持那本真的美好嗎？
我的美學，如此脆弱嗎？
阿唯這樣想著，還是忍不住提醒齊恪。
“不要相信你的眼睛看到的，要相信你們之間最深的那條紐帶。”
......
阿唯離開，不知幾時，風吉來了。
“齊恪哥哥，我請了醫生過來。”
醫生給齊恪做了一些簡單的檢查。
“醫生說你的身體沒什麽問題，給你開了一些安神的藥，一會兒我去找阿唯拿。”
“嗯。”
......
風吉離開，又不知幾時，子窈來了。
“2號基地，有些關於難民的工作需要你去對接一下。”
“子窈姐姐，你替我去好嗎？”
......
2號基地工作人員上門。
“齊恪先生，基地裏有些工作，需要您的幫助。”
“......”
“不配合的話，向您提供的物資方面也會降低標準。”
“沒關系。”
......
風吉：
“齊恪哥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2號基地中誕生了世界上第一個天生完全免疫的嬰兒。”
齊恪：
“是麽，真好。”
......
子窈：
“你要振作起來，至少要為收留我們的2號基地做一些事。”
齊恪：
“抱歉。”
齊恪想：如果基地看不下去，就把我趕出去好了。
子窈忍不住嘆氣：
“你安心養病，不必擔心，我的物資會分享給你。”
“......”
本該道謝的，但齊恪選擇不回應，來疏遠對他好的子窈。
......
房門又被推開，只是來人沈默，唯有腳步聲，停留在床前。
半晌後，終於開口。
“奇怪的味道，齊恪，你已經幾天沒洗澡了？我記得，你以前好像有潔癖。”
是謝宗揚的聲音。
齊恪緩緩睜開雙眼。
“那就別靠近我。”
“你以前，還很有禮貌。”
“羞辱別人，讓你很有成就感嗎？”
謝宗揚將背對著他的齊恪掰正，然後按在床上，看著他的眼睛。
“是啊，我不僅要羞辱你，我曾經強硬地闖入了你的生活，現在依然可以強硬地闖進你封閉的內心。”
似曾相識的危險眼神。
齊恪慌了。
“求你，不要是現在，我不能更加骯臟了。”
“那，你去洗澡。”
浴室裏，齊恪忽然看著自己的手。
“我到底在做什麽？”
齊恪在浴室很久沒有出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謝宗揚打開浴室的門，走了進來。
“你想要在這裏？”
齊恪看著謝宗揚的身體，然後視線下移，發呆一般盯著那裏。
安靜的夜，被反鎖的房門，沒人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
齊恪像一臺運行過度的機械，疲勞地躺在床上。
他終於能睡一個好覺了。
所有的一切，都隨它去吧。
他現在很累。
但累能夠讓他休息。
謝宗揚將齊恪洗幹凈後，在床上將他放進自己的臂彎。
“齊恪，恨我吧。”
齊恪閉著眼睛：
“為什麽要恨一個因為實驗副作用而犯錯的人？”
謝宗揚驚愕。
......
一旦睡去，仿佛天荒地老。
齊恪醒來後，想要打開手機看一眼時間，卻看到了一條訊息：
“阿恪，辰素打過來了，謝宗揚被西斯科蟲抓走了！”
齊恪又仔細確認了一遍屏幕上文字中所包含的信息。
瘦削的身體從床上起來，下地走了沒一步，就重重摔在地上。
齊恪跪在那裏。
他的臉貼在地上，他的眼神一片空洞。
他走神了一瞬，仿佛此刻謝宗揚還在。
他冷笑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也想不出來。
忽然，他好像出現了幻聽，是謝宗揚的聲音：
“逃避沒有用。”
“逃避，沒有用......嗎？”
齊恪重覆著這句話，眼中漸漸有了光芒。
是啊，他一直在逃避，可是逃避也在反噬著他，越是逃避，就越糟糕。
人的本質有什麽重要？
不，人的本質也許確實很重要，更重要的是，他面對這一切的反應。
他開始後悔了，為這段時間的迷茫。
但他也知道，沒有這段時間的迷茫，就沒有現在的結論。
而為了將來不後悔，他必須去救謝宗揚，無論結果如何。
“謝宗揚，你也經歷過這些嗎？”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但，也許你早該放棄我，我還能更早覺醒。”
“你的惻隱之心對我來說，就像讓我逃避一樣。”
“是一種拖延。”
“但至少，我得到了你的溫柔。”
“謝謝你的溫柔。”
齊恪不知道自己以後能否接受謝宗揚，也不知道能否離開謝宗揚，更不知道這兩個選擇是否還存在。
只是知道，謝宗揚的存在是幸福也是痛苦，謝宗揚的離開亦是幸福和痛苦。
大概，只有幸福，沒有痛苦。
他以後也許都不會感覺到痛苦了。
“謝宗揚，你要撐住，我來了。”
雖然2號基地的偵察防衛系統沒有遭到入侵，但遠程攻擊抵不過敵人數量龐大。
所幸謝宗揚吸取曾經的教訓，早就加固了防護穹頂，至少現在，西斯科蟲還沒從天上攻進來。
辰素抓了不同的蟲王，讓植入芯片的傀儡人控制著，同時攻擊2號基地的幾個大門。
齊恪加入了戰場，和風吉、子窈、新的實驗衛兵並肩作戰。
沒想到，辰素本人竟然也站在一只蟲王身上，他給自己也植入了痛覺神經控制芯片。
辰素發現了齊恪的身影，再次對他喊話。
“齊恪，原來你也在啊，謝宗揚的男寵、嬌妻，你的男人已經被我收拾掉了，你不會以為自己比謝宗揚還厲害吧？”
子窈和風吉看向齊恪，怕他再被辰素的語言刺激到。
“別聽他的話。”
齊恪卻示意他們放心。
“他只是說了事實而已，只要我自己不再認為那段經歷難以啟齒，便不會被中傷。”
子窈：
“你不怕別人的眼光嗎？”
齊恪：
“偏見，我早已經見識過了，我從來就沒有在乎過，別人的眼光。”
齊恪從西斯科蟲的重重包圍中，一路殺到辰素面前。
鄭有剛打造的新劍，被齊恪握著從天而降，直直刺入辰素的腰部正中，連帶著穿透了蟲王的腹部要害。
出發前，阿唯告訴他，這個位置是辰素給那些傀儡植入控制痛覺神經芯片的地方。
“你說對了，在戰鬥方面，我確實比謝宗揚厲害。”
看來，辰素的芯片也在這裏。
辰素瞬間大叫起來。
齊恪拔出劍，辰素從西斯科蟲的身上滾了下來。
“呵呵......我給許多人進行了......和你一樣的免疫訓練......可笑的是......他們都沒能挺過來......原來......這麽痛啊......哈哈......”
蟲王死掉，蟲群開始退去。
基地技術人員從辰素身上搜到控制中樞裝置，那些被辰素控制的人也都恢覆了清醒。
危機解除了。
齊恪四處搜尋著謝宗揚的蹤跡。
許多年前的研究所內。
“爸爸，我畫了一幅畫。”
小小的辰素把自己的畫交給謝博士，畫的是小小的他牽著謝博士的手。
而謝博士並沒有把這個養子放在心上，只看了一眼就把畫扔到一旁，專心監測針對謝宗揚的實驗。
“為什麽哥哥要在那裏面待著？”
“因為他是我的親人，我是為他好。”
“我也是爸爸的親人。”
謝博士漫不經心回應：
“當然。”
“哥哥看起來很虛弱。”
“等你到了歲數，經歷過實驗後，也會變成這樣。”
“和哥哥一起？”
“怎麽，不願意？”
“願意！那樣的話，就能天天見到爸爸了是嗎？”
“是的。”
小辰素想，如果變得很虛弱，也許爸爸會溫柔地照顧自己。
那場大火後。
小辰素站在研究所廢墟前。
“爸爸，不是說好讓我成為你的實驗品嗎？”
齊恪找到謝宗揚時，謝宗揚已經十分虛弱，肚子裏堆滿了蟲卵。
“齊恪，我很開心。
能讓你親眼見到，以這種恥辱的樣子，被西斯科蟲在肚子裏產卵。
是否能平息那晚你的恨意？”
“別說話了。”
“也許是遺言呢。”
“省點力氣，活下來，就沒遺言那回事了。”
月亮在天上懸著，周圍一片安靜。
“風吉的免疫訓練很人道，他沒有經歷多少痛苦。”
“我明白。”
偶爾有風拂過齊恪的發稍，但他顧不上去整理自己的頭發。
“那些孩子，不是我的。”
“我知道，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那些女人都是49號基地的難民，一開始確實被你震驚到了，可是只要稍加思考，就能想的通，你那惡趣味的把戲。”
“......”
“阿唯在背後幫忙了吧？幫你騙過眾人。”
“嗯。”
“這也是為了救大家，善意的謊言？不過，到底也是惡趣味。”
地上逐漸堆了許多沾血的棉球，螞蟻經過時都繞道而行。
“可以恢覆你以前對我的稱呼嗎？我想再聽一次。”
“不要，以前不懂事，像個傻子一樣，還叫什麽哥。
現在，謝宗揚就是謝宗揚。
齊恪也是齊恪。
我們都不是對方的什麽。”
“是麽？你還真是出乎意料地心硬呢，成長性也......”
“都說了別說話了，你都沒力氣了。
但是，也別睡過去好不好？
你看，你肚子上這數不清的傷口，我都一個一個快縫合好了。
當心我留一個蟲卵在裏面哦，一旦孵化，西斯科蟲將從內部蠶食你的身體。”
......
......
“宗揚哥？”
謝宗揚用力睜開眼睛：
“嗯......
你流淚了。”
齊恪盡力撇著頭，不讓眼淚落在他的傷口上。
“說好不會再痛苦了，為什麽還是會這麽痛苦？”
謝宗揚伸手為他擦拭。
眼淚卻源源不斷。
“我的手法粗糙，畢竟不是專業醫生，我用了大量的消毒藥，希望你不會被感染。”
“如果留一個蟲卵在裏面的話，就難說了。”
“都，都摔碎了，都取出來了......
謝宗揚，不許走。”
謝宗揚再次睜開眼睛：
“只是，我活下來的話，免疫實驗的副作用還在，只有你才能......”
“何樂而不為呢？年長者如此精神，我該開心不是麽？
我是一個男人了，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
我，我需要你，暫時。”
“自己的身體逐漸變得不屬於自己，被迫容納了蠻橫的闖入者，如此恥辱，丟臉，醜陋，委屈，這就是那晚你的感覺吧？
我體會到了，只是，也許還不夠，你還承受了被信任之人的背叛，而我只是被本就敵對的西斯科蟲......”
“你都開始胡言亂語了。”
“我只是在闡述事實。”
“已經夠了。
你是故意被蟲子捉走的嗎？”
“不記得了。”
“真狡猾，如果以後再這麽做的話，我該欠你了。”
“欠我，不好嗎？”
“夠了，你這個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患者，真不知道你以後會不會再亂來，我可不想要一個如此任性的情人。”
......
一段時間後。
“找到了齊恪的通訊設備，但已經損壞，且方圓十裏也沒有發現齊恪的身影。”
“衛星全球通訊呢？”
“一直沒有回應。”
風吉：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阿唯搖搖頭。
隨著新科技引進，2號基地的教會逐漸瓦解，不過人口還在繼續增長，原本齊恪和謝宗揚居住的地方被人們占領了，這也是無奈之舉。
子窈：
“天生完全免疫的嬰兒，長大後，不知道是會變成謝宗揚那樣的人，還是會變成......”
阿唯：
“公傲那樣的人嗎？全人類的希望，從來不應該落在一個人的身上，這只是一個開始，一個開始變好的轉折點。”
“天氣真好，今天難得休息，我要回家洗貓了，回見，阿唯。”
阿唯望著子窈離開的背影，一邊捂著鼻血，一邊揮著手。
子窈家中。
ai聊天機器人正輔導著艾芮絲學習。
“師父，你可以覆制你自己嗎？”
“覆制一個完全一樣的我沒有意義。”
“那你知道我爸爸在哪嗎？”
“抱歉，沒有輸入相關信息，無法回答。”
幾千裏外。
追蹤了幾個月後，終於，洛崝找到了流浪者們的老巢。
只是，在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暗處的洛崝忘記了隱藏自己。
雲序笑著望向他：
“洛崝，好久不見。”
流浪者不知道用什麽方法治好了雲序，還一改從前的惡習，將雲序奉為座上賓。
洛崝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但雲序的義肢提醒他，這不是夢。
風吉再次找到阿唯。
這次是來告別的。
“有剛大哥說，我應該去一個新的地方，而不是繼續待在......悲傷裏。”
“他說的有道理，我很抱歉，風吉。”
阿唯擁抱了風吉。
“你們要離開了嗎？”
“嗯。”
“去哪？”
“有剛大哥的故鄉。”
“可是聽說......”
“他說自己已經改變了許多，也許能夠和那些人相處了。”
“風吉。”
“嗯？”
“其實，我可以為他們占蔔。”
“占蔔？”
“2號基地從古代流傳下來的預測方法，靠譜的。”
“真的嗎！”
“只是，如果結果不好，你能接受嗎？我怕自己不能接受，所以沒有一個人私自進行。”
風吉叫來了鄭有剛一同見證。
鄭有剛則想好了安慰的說辭。
如果是吉就相信，如果是兇就不相信。
還有，絕望的時候，還有個唯一的方法，就是等待，等待轉機的出現。
最後，阿唯笑著說：
“占蔔的結果是：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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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宗揚把隱身裝置交給阿唯。
“他們的目標是我，我暫時沒辦法打得過這麽多蟲子，所以我必須離開1號基地，以免蟲群傷害基地裏的其他人，這是隱身裝置，你找個地方躲起來。”
阿唯：
“我不，我現在只能抱緊你的大腿了，你現在就是我的英雄。”
謝宗揚皺眉：
“去找實驗衛兵，讓他們保護你。”
阿唯：
“他們是辰素一手帶出來的，誰知道會不會叛變。”
謝宗揚邊戰邊退，阿唯打開隱身裝置，但情況緊急，沒辦法完全掃描周圍的環境，只能給兩人增加一些迷彩，攪亂蟲群的視野。
野外。
阿唯：
“山雲和那只領頭蟲死了，辰素跑了，我們接下來怎麽辦？要回1號基地嗎？話說教皇會不會趁機打過來？”
謝宗揚：
“和你說的計劃，要改一改了。”
齊恪房間裏。
阿唯平靜地講述著，不忘刪去一些他本人的厚臉皮情節。
“那時你已經決定離開，我們都以為你開始了新的生活，謝宗揚忙著解決UNB危機和建立技術中心，直到難民中有人告訴在2號基地認識的朋友，說難民領導者是你。”
曾經的疑惑一個個解開，而齊恪卻只發出一聲弱弱的回應：
“嗯。”
沖擊是成長的必經之路。
只是......成長之後的人，還會美麗嗎？
阿恪，還會保持那本真的美好嗎？
我的美學，如此脆弱嗎？
阿唯這樣想著，還是忍不住提醒齊恪。
“不要相信你的眼睛看到的，要相信你們之間最深的那條紐帶。”
......
阿唯離開，不知幾時，風吉來了。
“齊恪哥哥，我請了醫生過來。”
醫生給齊恪做了一些簡單的檢查。
“醫生說你的身體沒什麽問題，給你開了一些安神的藥，一會兒我去找阿唯拿。”
“嗯。”
......
風吉離開，又不知幾時，子窈來了。
“2號基地，有些關於難民的工作需要你去對接一下。”
“子窈姐姐，你替我去好嗎？”
......
2號基地工作人員上門。
“齊恪先生，基地裏有些工作，需要您的幫助。”
“......”
“不配合的話，向您提供的物資方面也會降低標準。”
“沒關系。”
......
風吉：
“齊恪哥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2號基地中誕生了世界上第一個天生完全免疫的嬰兒。”
齊恪：
“是麽，真好。”
......
子窈：
“你要振作起來，至少要為收留我們的2號基地做一些事。”
齊恪：
“抱歉。”
齊恪想：如果基地看不下去，就把我趕出去好了。
子窈忍不住嘆氣：
“你安心養病，不必擔心，我的物資會分享給你。”
“......”
本該道謝的，但齊恪選擇不回應，來疏遠對他好的子窈。
......
房門又被推開，只是來人沈默，唯有腳步聲，停留在床前。
半晌後，終於開口。
“奇怪的味道，齊恪，你已經幾天沒洗澡了？我記得，你以前好像有潔癖。”
是謝宗揚的聲音。
齊恪緩緩睜開雙眼。
“那就別靠近我。”
“你以前，還很有禮貌。”
“羞辱別人，讓你很有成就感嗎？”
謝宗揚將背對著他的齊恪掰正，然後按在床上，看著他的眼睛。
“是啊，我不僅要羞辱你，我曾經強硬地闖入了你的生活，現在依然可以強硬地闖進你封閉的內心。”
似曾相識的危險眼神。
齊恪慌了。
“求你，不要是現在，我不能更加骯臟了。”
“那，你去洗澡。”
浴室裏，齊恪忽然看著自己的手。
“我到底在做什麽？”
齊恪在浴室很久沒有出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謝宗揚打開浴室的門，走了進來。
“你想要在這裏？”
齊恪看著謝宗揚的身體，然後視線下移，發呆一般盯著那裏。
安靜的夜，被反鎖的房門，沒人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
齊恪像一臺運行過度的機械，疲勞地躺在床上。
他終於能睡一個好覺了。
所有的一切，都隨它去吧。
他現在很累。
但累能夠讓他休息。
謝宗揚將齊恪洗幹凈後，在床上將他放進自己的臂彎。
“齊恪，恨我吧。”
齊恪閉著眼睛：
“為什麽要恨一個因為實驗副作用而犯錯的人？”
謝宗揚驚愕。
......
一旦睡去，仿佛天荒地老。
齊恪醒來後，想要打開手機看一眼時間，卻看到了一條訊息：
“阿恪，辰素打過來了，謝宗揚被西斯科蟲抓走了！”
齊恪又仔細確認了一遍屏幕上文字中所包含的信息。
瘦削的身體從床上起來，下地走了沒一步，就重重摔在地上。
齊恪跪在那裏。
他的臉貼在地上，他的眼神一片空洞。
他走神了一瞬，仿佛此刻謝宗揚還在。
他冷笑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也想不出來。
忽然，他好像出現了幻聽，是謝宗揚的聲音：
“逃避沒有用。”
“逃避，沒有用......嗎？”
齊恪重覆著這句話，眼中漸漸有了光芒。
是啊，他一直在逃避，可是逃避也在反噬著他，越是逃避，就越糟糕。
人的本質有什麽重要？
不，人的本質也許確實很重要，更重要的是，他面對這一切的反應。
他開始後悔了，為這段時間的迷茫。
但他也知道，沒有這段時間的迷茫，就沒有現在的結論。
而為了將來不後悔，他必須去救謝宗揚，無論結果如何。
“謝宗揚，你也經歷過這些嗎？”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但，也許你早該放棄我，我還能更早覺醒。”
“你的惻隱之心對我來說，就像讓我逃避一樣。”
“是一種拖延。”
“但至少，我得到了你的溫柔。”
“謝謝你的溫柔。”
齊恪不知道自己以後能否接受謝宗揚，也不知道能否離開謝宗揚，更不知道這兩個選擇是否還存在。
只是知道，謝宗揚的存在是幸福也是痛苦，謝宗揚的離開亦是幸福和痛苦。
大概，只有幸福，沒有痛苦。
他以後也許都不會感覺到痛苦了。
“謝宗揚，你要撐住，我來了。”
雖然2號基地的偵察防衛系統沒有遭到入侵，但遠程攻擊抵不過敵人數量龐大。
所幸謝宗揚吸取曾經的教訓，早就加固了防護穹頂，至少現在，西斯科蟲還沒從天上攻進來。
辰素抓了不同的蟲王，讓植入芯片的傀儡人控制著，同時攻擊2號基地的幾個大門。
齊恪加入了戰場，和風吉、子窈、新的實驗衛兵並肩作戰。
沒想到，辰素本人竟然也站在一只蟲王身上，他給自己也植入了痛覺神經控制芯片。
辰素發現了齊恪的身影，再次對他喊話。
“齊恪，原來你也在啊，謝宗揚的男寵、嬌妻，你的男人已經被我收拾掉了，你不會以為自己比謝宗揚還厲害吧？”
子窈和風吉看向齊恪，怕他再被辰素的語言刺激到。
“別聽他的話。”
齊恪卻示意他們放心。
“他只是說了事實而已，只要我自己不再認為那段經歷難以啟齒，便不會被中傷。”
子窈：
“你不怕別人的眼光嗎？”
齊恪：
“偏見，我早已經見識過了，我從來就沒有在乎過，別人的眼光。”
齊恪從西斯科蟲的重重包圍中，一路殺到辰素面前。
鄭有剛打造的新劍，被齊恪握著從天而降，直直刺入辰素的腰部正中，連帶著穿透了蟲王的腹部要害。
出發前，阿唯告訴他，這個位置是辰素給那些傀儡植入控制痛覺神經芯片的地方。
“你說對了，在戰鬥方面，我確實比謝宗揚厲害。”
看來，辰素的芯片也在這裏。
辰素瞬間大叫起來。
齊恪拔出劍，辰素從西斯科蟲的身上滾了下來。
“呵呵......我給許多人進行了......和你一樣的免疫訓練......可笑的是......他們都沒能挺過來......原來......這麽痛啊......哈哈......”
蟲王死掉，蟲群開始退去。
基地技術人員從辰素身上搜到控制中樞裝置，那些被辰素控制的人也都恢覆了清醒。
危機解除了。
齊恪四處搜尋著謝宗揚的蹤跡。
許多年前的研究所內。
“爸爸，我畫了一幅畫。”
小小的辰素把自己的畫交給謝博士，畫的是小小的他牽著謝博士的手。
而謝博士並沒有把這個養子放在心上，只看了一眼就把畫扔到一旁，專心監測針對謝宗揚的實驗。
“為什麽哥哥要在那裏面待著？”
“因為他是我的親人，我是為他好。”
“我也是爸爸的親人。”
謝博士漫不經心回應：
“當然。”
“哥哥看起來很虛弱。”
“等你到了歲數，經歷過實驗後，也會變成這樣。”
“和哥哥一起？”
“怎麽，不願意？”
“願意！那樣的話，就能天天見到爸爸了是嗎？”
“是的。”
小辰素想，如果變得很虛弱，也許爸爸會溫柔地照顧自己。
那場大火後。
小辰素站在研究所廢墟前。
“爸爸，不是說好讓我成為你的實驗品嗎？”
齊恪找到謝宗揚時，謝宗揚已經十分虛弱，肚子裏堆滿了蟲卵。
“齊恪，我很開心。
能讓你親眼見到，以這種恥辱的樣子，被西斯科蟲在肚子裏產卵。
是否能平息那晚你的恨意？”
“別說話了。”
“也許是遺言呢。”
“省點力氣，活下來，就沒遺言那回事了。”
月亮在天上懸著，周圍一片安靜。
“風吉的免疫訓練很人道，他沒有經歷多少痛苦。”
“我明白。”
偶爾有風拂過齊恪的發稍，但他顧不上去整理自己的頭發。
“那些孩子，不是我的。”
“我知道，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那些女人都是49號基地的難民，一開始確實被你震驚到了，可是只要稍加思考，就能想的通，你那惡趣味的把戲。”
“......”
“阿唯在背後幫忙了吧？幫你騙過眾人。”
“嗯。”
“這也是為了救大家，善意的謊言？不過，到底也是惡趣味。”
地上逐漸堆了許多沾血的棉球，螞蟻經過時都繞道而行。
“可以恢覆你以前對我的稱呼嗎？我想再聽一次。”
“不要，以前不懂事，像個傻子一樣，還叫什麽哥。
現在，謝宗揚就是謝宗揚。
齊恪也是齊恪。
我們都不是對方的什麽。”
“是麽？你還真是出乎意料地心硬呢，成長性也......”
“都說了別說話了，你都沒力氣了。
但是，也別睡過去好不好？
你看，你肚子上這數不清的傷口，我都一個一個快縫合好了。
當心我留一個蟲卵在裏面哦，一旦孵化，西斯科蟲將從內部蠶食你的身體。”
......
......
“宗揚哥？”
謝宗揚用力睜開眼睛：
“嗯......
你流淚了。”
齊恪盡力撇著頭，不讓眼淚落在他的傷口上。
“說好不會再痛苦了，為什麽還是會這麽痛苦？”
謝宗揚伸手為他擦拭。
眼淚卻源源不斷。
“我的手法粗糙，畢竟不是專業醫生，我用了大量的消毒藥，希望你不會被感染。”
“如果留一個蟲卵在裏面的話，就難說了。”
“都，都摔碎了，都取出來了......
謝宗揚，不許走。”
謝宗揚再次睜開眼睛：
“只是，我活下來的話，免疫實驗的副作用還在，只有你才能......”
“何樂而不為呢？年長者如此精神，我該開心不是麽？
我是一個男人了，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
我，我需要你，暫時。”
“自己的身體逐漸變得不屬於自己，被迫容納了蠻橫的闖入者，如此恥辱，丟臉，醜陋，委屈，這就是那晚你的感覺吧？
我體會到了，只是，也許還不夠，你還承受了被信任之人的背叛，而我只是被本就敵對的西斯科蟲......”
“你都開始胡言亂語了。”
“我只是在闡述事實。”
“已經夠了。
你是故意被蟲子捉走的嗎？”
“不記得了。”
“真狡猾，如果以後再這麽做的話，我該欠你了。”
“欠我，不好嗎？”
“夠了，你這個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患者，真不知道你以後會不會再亂來，我可不想要一個如此任性的情人。”
......
一段時間後。
“找到了齊恪的通訊設備，但已經損壞，且方圓十裏也沒有發現齊恪的身影。”
“衛星全球通訊呢？”
“一直沒有回應。”
風吉：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阿唯搖搖頭。
隨著新科技引進，2號基地的教會逐漸瓦解，不過人口還在繼續增長，原本齊恪和謝宗揚居住的地方被人們占領了，這也是無奈之舉。
子窈：
“天生完全免疫的嬰兒，長大後，不知道是會變成謝宗揚那樣的人，還是會變成......”
阿唯：
“公傲那樣的人嗎？全人類的希望，從來不應該落在一個人的身上，這只是一個開始，一個開始變好的轉折點。”
“天氣真好，今天難得休息，我要回家洗貓了，回見，阿唯。”
阿唯望著子窈離開的背影，一邊捂著鼻血，一邊揮著手。
子窈家中。
ai聊天機器人正輔導著艾芮絲學習。
“師父，你可以覆制你自己嗎？”
“覆制一個完全一樣的我沒有意義。”
“那你知道我爸爸在哪嗎？”
“抱歉，沒有輸入相關信息，無法回答。”
幾千裏外。
追蹤了幾個月後，終於，洛崝找到了流浪者們的老巢。
只是，在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暗處的洛崝忘記了隱藏自己。
雲序笑著望向他：
“洛崝，好久不見。”
流浪者不知道用什麽方法治好了雲序，還一改從前的惡習，將雲序奉為座上賓。
洛崝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但雲序的義肢提醒他，這不是夢。
風吉再次找到阿唯。
這次是來告別的。
“有剛大哥說，我應該去一個新的地方，而不是繼續待在......悲傷裏。”
“他說的有道理，我很抱歉，風吉。”
阿唯擁抱了風吉。
“你們要離開了嗎？”
“嗯。”
“去哪？”
“有剛大哥的故鄉。”
“可是聽說......”
“他說自己已經改變了許多，也許能夠和那些人相處了。”
“風吉。”
“嗯？”
“其實，我可以為他們占蔔。”
“占蔔？”
“2號基地從古代流傳下來的預測方法，靠譜的。”
“真的嗎！”
“只是，如果結果不好，你能接受嗎？我怕自己不能接受，所以沒有一個人私自進行。”
風吉叫來了鄭有剛一同見證。
鄭有剛則想好了安慰的說辭。
如果是吉就相信，如果是兇就不相信。
還有，絕望的時候，還有個唯一的方法，就是等待，等待轉機的出現。
最後，阿唯笑著說：
“占蔔的結果是：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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