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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百年史 是女王救西蠻於滅國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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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百年史 是女王救西蠻於滅國邊緣。……

“站住!”城門前, 一名守衛將黎曜松與楚思衡攔下,“你們是何人?”

楚思衡不慌不忙拿出手令,沈聲道:“奉陛下之命, 出城辦事。”

守衛半信半疑接過手令, 反覆打量, 待確認那手令是真的後, 神色驟然一遍:“竟真是陛下的手令……三更半夜的,陛下為何會派你們兩個中原人出城?”

楚思衡一把奪回手令, 語帶不耐:“陛下之意,豈是爾等能隨意過問的?若是耽誤了陛下的事, 當心腦袋不保。”

“不敢。”守衛連忙退到一旁, 揚手示意門下的守衛打開城門。

門閂被兩名守衛合力擡起, 城門在一陣沈重的摩擦聲中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裹著沙塵的夜風撲面而來, 將兩人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

楚思衡收好手令,與黎曜松一同出了城。守衛目送著兩人遠去, 嘴裏忍不住泛起嘀咕:“陛下那麽恨中原,居然派兩個中原人替他辦事, 還真是活久見……”

負責開門的守衛應和道:“是啊,以往有什麽秘密任務,都是交給赫連軍師,怎麽這次……還有方才那兩位,我總覺得有些眼熟。”

另一人卻沒放在心上,擺擺手說:“中原人不都是那副打扮嗎?有什麽眼熟不眼熟的?”

“也是……”

“行了, 別想那麽多了,快過來關城門。”他催促道,“別忘了赫連軍師的命令,夜間沒有軍師大人許可, 不得擅自開城門。”



城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王都內稀落的燈火。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間傾瀉而下,為無邊的沙丘鍍上了一層銀白的霜。

“居然就這麽出來了。”黎曜松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閉合的城門,“那手令比我想得還要好用。”

楚思衡沒有接話,只是擡眸望向前方那片無邊的黑暗。月色在此刻被雲層遮住大半,能見度極低。

“接下來往哪兒走?”黎曜松望著眼前的茫茫大漠,“這種鬼地方,若是沒有地圖,只怕走不了多久就會迷路。”

“不用擔心。”楚思衡從懷中摸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羊皮紙遞給黎曜松,“有這個。”

借著稀薄的月光,黎曜松將羊皮紙展開,竟是王都周邊地形的簡圖!圖上用炭筆勾勒出了幾條主要道路,還有幾處格外標註出來的流沙地區。

“這是哪兒來的?”

“南澈給的。”楚思衡解釋說,“他在王庭被關了兩年,從阿古達口中變相套出了不少信息,繪出了這幅簡易地圖。從連州回到王庭那夜,南澈便將這個給了我。有了這個,我們就能避開最危險的流沙區域,另外尋找安全的道路。”

黎曜松將羊皮紙遞還給楚思衡,仍有些擔憂:“可你不是答應了阿古雄替他救兒子嗎?大漠探路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或許數月都不一定能找到一條可行的路,他可等不了那麽久。”

“所以在那之前,我們要先找到阿古達。”楚思衡回首望向遠方聖山模糊的輪廓,“陳將軍備的馬在哪兒?”

黎曜松看向不遠處的一個茶棚:“等著,我去牽。”

為以防萬一,黎曜松提前命陳勇在城外一個茶棚裏備了兩匹馬,以備不時之需。

翻身上馬後,楚思衡再次展開羊皮紙,調轉方向沿一條隱藏在沙丘後的小道往聖山的方向去。

馬蹄踏在沙中發出細碎的聲響,兩人一路無話,只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便足以明白彼此的意思。

經過一座矮丘時,楚思衡忽然勒住了韁繩。

黎曜松跟著停下:“怎麽了?”

楚思衡擡手指去:“你看那邊。”

黎曜松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王庭的方向,隱約有火光跳動。

不是尋常的燈火,而是已經燃燒起來的熊熊大火,在夜色中明滅不定,卻沒有繼續蔓延的趨勢,似乎已經被人為壓制住了。

“那是……”

“看來他行動了。”楚思衡收回目光,輕輕一夾馬腹,“走。”

黎曜松收回目光策馬跟上,將那異樣的火光遠遠拋在身後。

越往聖山方向走,人跡越是稀少。官道早已斷絕,取而代之的是坑窪不平的沙路,兩旁開始出現廢棄屋舍,墻塌頂陷,被荒草半掩著,在月色下像一座座沈默的墳冢。

親眼看到聖山腳下荒村的景象後,眼前的一切讓兩人都不由一驚。

土坯砌成的屋墻坍塌了大半,露出裏面空蕩蕩的骨架。有些房屋的屋頂則徹底沒了,只剩下幾根燒得焦黑的房梁孤零零地斜插在那裏,像伸向天空的枯骨。荒草長到人腰那麽高,將殘破的院落和巷道吞沒得幾乎辨認不出原本的模樣。

楚思衡翻身下馬,靴底踩上幹枯的草莖,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他環顧四周,眉頭漸漸蹙起。

這不是尋常的荒廢。

塌陷的房梁,墻上隱隱可見的焦痕,處處都透露著一個真相——這裏曾遭遇過一場大火。

黎曜松也下了馬,牽著韁繩走到楚思衡身旁,目光掃過周圍的殘骸,聲音壓得極低:“這裏……也被燒過?”

“嗯,看樣子火勢還不小。”

楚思衡走向最近的一座屋舍,俯身用指尖撥開地上的細沙,黃沙之下是焦黑的土。楚思衡微微蹙眉,繼續往下撥。

再往下,是一截燒得只剩半截的……

指骨。

人的指骨。

……

兩人同時陷入沈默。

風從聖山的方向吹來,穿過那些殘破的墻壁和焦黑的房梁,發出嗚嗚的聲響,似有無數張嘴在低聲嗚咽。

“看來……”楚思衡緩緩開口,“史書記載的,的確有問題。”

對於聖山腳下的村落,史書中只記載了一句“隨女王離去由盛轉衰”。眼下看來,事實卻並非如此。

這村落的覆滅,是有人故意為之。

“會是誰幹的?”黎曜松輕聲問。

楚思衡沒有回答。

他只是擡眸望向那座沈默佇立的聖山,山巔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遠處,王庭的熊熊烈火不知何時已經熄滅。

“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只有上去才知道了。”楚思衡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走吧,上山。”

騎馬行至半山腰,周圍的草叢樹木越來越密,道路窄得只容一人側身通過。兩人只得下馬,將韁繩系在一棵歪脖老樹上,徒步上山。

越往上走霧氣越重,像一層層薄紗纏繞在林間,腳下的石階覆滿青苔,踩上去又濕又滑。

不知走了多久,霧氣漸漸淡去。

透過薄霧,黎曜松看見了一堵墻,墻內殿宇的飛檐翹角隱約可見。

“這就是你說的那座行宮?”黎曜松壓低低聲問。

“嗯。”楚思衡點頭,穿過樹叢靠近了行宮。

除了祭神儀式前的那幾日,這座行宮平日裏並無人煙,連個守衛都沒有。宮殿大門沒有上鎖,楚思衡輕輕一推便開了。

上一次他只是站在行宮外草草看了一眼,並沒真正進來過。

這座行宮與中原的宮殿風格十分相似,門後是一個寬闊的庭院,以青磚鋪地。靠近山泉水的一側有一顆巨大的古樹,雖然已經枯死,但枝幹仍倔強地伸向天空。

四周回廊環繞,每一扇門都緊閉著。

就在楚思衡準備去殿內查看情況時,黎曜松卻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等等,有動靜。”

楚思衡屏息凝神,果然聽到後院的方向隱約傳來窸窣聲。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放輕了步伐,循聲往後院走去。

而當兩人看清後院的情形時,卻不由大吃一驚——

院中盤踞著一座巨大的赤色“山巒”,寒風掠過,那“山”便會微微顫抖,把自己縮得更緊。

是阿花!

它怎麽會在這裏?

看這模樣,它是吃飽了?

可沒有阿玲,誰能把它帶到這裏?

無數疑問在一瞬間湧上兩人心頭,卻找不到任何答案。

似乎是察覺到兩人的氣息,阿花動了。

它緩緩睜開眼,巨大的金色豎瞳直勾勾盯著兩人。黎曜松下意識後退半步,半躲到楚思衡身後。

“它…它不會又發狂把我倆當食物吧?”

楚思衡與它對視,緩緩開口:“應該……”

不會吧。

黎曜松默默握上劍柄,但見阿花只是盯著它們,並沒有攻擊的意思,這才慢慢放下了警惕。

然而就在這時,兩人身後的房屋忽然傳來了一陣“吱呀”聲。

兩人迅速回頭,只見一道黑色的人影從門後走出。那人身形頎長,裹在一襲寬大的黑袍中,讓人看不真切面容。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對兩人的到來早有預料:“你們果然還是來了。”

話音落下,一旁的阿花忽然動了——它緩緩起身,碩大的頭顱轉向那人,微微垂下了腦袋,仿佛是在給他行禮。

楚思衡看著阿花的反應,眸色一沈,直接開門見山問:“方才王庭裏的火,是你放的?”

黑衣人坦然承認:“是我。”

“這便是你救人的法子?”楚思衡盯著他,“你把他們都救出來了?”

“自然。”黑衣人的語氣中透出一絲笑意,“我已讓盧朔護送阿玲姑娘離開西蠻。算算時間……他們此刻應當已經離開王都範圍,往東去了。”

“往東?”黎曜松忍不住開口,“那是中原的方向,你讓他們去中原想做什麽!”

黑衣人偏頭看了他一眼,笑意更甚:“陛下別誤會,西蠻如今已是是非之地,阿玲姑娘是無辜人,她不該留在這裏。讓她遠離這一切,是我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楚思衡打量著他隱在黑布下的面容,聲音愈發低沈:“阿花也聽你的指令,你…究竟是什麽人?”

“楚州主,我說過,與我身份有關之事,你不得過問。”

“切,說的好像誰稀罕你的身份似的。”黎曜松嗤道,“你若不遮 遮掩掩藏頭露尾,哪有這麽多事?我倒要看看,你這鬥篷下究竟是張怎樣見不得人的臉——”

“等等。”楚思衡攔住要拔劍的黎曜松,轉而問起了別的問題,“好,我換個問題。山腳下的村落,究竟是怎麽回事?”

……

回應他的是長久的沈默。

黎曜松盯著他,片刻後不顧楚思衡阻攔拔出了重黎:“半天吐不出以個字,我看這家夥絕對有問題。思衡,咱們把他捉回去慢慢審,我就不信審不出……”

“是女王燒的。”黑衣人輕聲開口,打斷了黎曜松的話,“那村落,是女王下令燒的。”

兩人猛地一怔。

“你說那是女王燒的?”楚思衡難以置信,“可那不是她出生的地方嗎?她為何要親手毀了自己的家?”

“還不是因為你們這些中原人。”黑衣人語氣沈了下來,“那個村子……原本住著三十戶人家,乃世代守護聖山的守山人。”

“守山人?那不就是……”

“我說的守山人,並非後來女王聽取你們中原官員建議設立的官職,早在女王出生前,他們就存在了。至於後來……呵,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幾百年,讓外人來守護聖山,即便是女王出面,也難平眾怒。”

“所以說,當年將那位中原賢士逼上聖山,背後亦有村中百姓的推波助瀾?”楚思衡眉頭微蹙,“可我覺得……女王不像那樣的人。”

“女王自然不是那種為愛放棄一切的人。”黑衣人沒好氣道,“還不都是因為你們這些中原人……你們難道真的以為聖山裏那些四通八達的通道,真的就是靠那幾個中原官員挖出來的嗎?”

此言一出,兩人豁然開朗。

那位史書中記載以身練蠱、為愛癡狂的女王,百年前卻憑一己之力,救西蠻於滅國邊緣。

當年中原朝廷派遣大量精英潛入西蠻,混入王庭高層,本意是想摧毀西蠻聖山,瓦解西蠻人的精神支柱,徹底解決中原西難的一大隱患。原本一切計劃都很順利,直到守山人一職確定,中原人進入聖山,引來西蠻各方不滿。

但這份不滿,卻並非是因為外族人踏入西蠻聖地,而是因為聖山中那些珍貴的礦物。

村中百姓世代靠挖掘販賣聖山中的礦物謀生,而那些礦物最後多數到了王庭高層官員手中。這條利益鏈延續了數百年,直到女王設立的守山人,斷了他們的財路。於是後來,他們將那位中原賢士逼上聖山,想以此給女王施壓,讓她將山中的中原人召回。

然而他們殊不知,這一切都在中原朝廷的計劃之中。

他們早已發現聖山內部布滿了千瘡百孔的礦道,只要稍加改造,就能成為埋藏火藥的通道,將整座聖山夷為平地。

於是那中原賢士自願被逼上聖山,以此讓女王看見遍體鱗傷的聖山——他用自己的命,讓女王替他除掉整個村落,讓運過來的火藥有了藏身之地。

“可最後他們的計劃還是失敗了。”黎曜松道出他想不明白的一點,“聽你這麽說,如今的西蠻該在中原朝廷麾下才是。”

“所以說,是女王力挽狂瀾救了西蠻。”黑衣人看向阿花……準確來說是蜷縮在阿花身上的那條小紅蛇,“女王能坐在這個位置上,自然不是白坐的。”

中原賢士死後,女王一怒之下一把火燒了村落,可等一切平息、重新冷靜下來後,她很快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中原的計劃,亦在那一刻暴露了。

可那時的女王在外人眼中已是“為愛癡狂”的瘋女人,說的話無人肯再信。為了救西蠻,她選擇以血煉蠱,用與那十大蠱術高手一樣的方法,煉出了一條蠱。那條蠱成功殺盡了聖山裏的中原人,摧毀了中原朝廷的陰謀。

真相揭開,兩人沈默了許久。

這位在史書上因愛誤國的女王,在現實中卻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力挽狂瀾,為西蠻續上了幾十年壽命。

“真相竟是如此……”黎曜松喃喃擡頭,對西蠻這個地方隱隱生出了一絲改觀。

黑衣人冷哼一聲:“所以說你們中原人真是狡猾,這一招借刀殺人,在下…自愧不如。”

“餵,你幾個意思?”黎曜松不滿道,“是你們自己貪財,怪得了誰?那火又不是我們放的。照你這麽說,那朕還希望當時他們不要插手,就這麽看著你們把聖山裏的礦全挖幹凈,把山挖塌了才好。”

黑衣人嘴角一抽,反唇相譏:“中原皇帝,竟是這幅德行?”

“我又不是正牌皇帝。”黎曜松嘀咕道,“等救回南澈,我就把這個位置還給他,帶著我的思衡逍遙快活去……什麽皇帝,我才不稀罕。”

“他做皇帝嗎?”黑衣人聞言,瞬間變了態度,“若是他的話……或許不錯。”

楚思衡在此刻開口打斷了兩人的自言自語:“你把阿古達綁到哪兒去了?”

“阿古達?”黑衣人一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怎麽?你要救他?”

“受人之托罷了。”楚思衡從袖中取出手令晃了晃,“你為了救盧朔與阿玲劫走阿古達支走王庭守衛,眼下人已經救出來了,閣下是否可以放那位王子殿下回去了?”

“……你一個中原人,為何要管這個閑事?”黑衣人語氣驟然繃緊,全然沒有了先前你游刃有餘,“他……又為何要派你一個外族人?就不怕你我一合計,把他給殺了嗎?”

“他不過是個孩子,又何必為難他?”楚思衡上前兩步,“我看得出來,你不是那種人,你不會做傷害他的事。”

“……”黑衣人迅速轉身,留下一句“他在我最喜歡的地方”後便匆匆消失在了夜色中。

“最喜歡的地方?”

楚思衡正沈思著,忽然覺得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他側首看向黎曜松,不明所以:“怎麽了?”

黎曜松指了指眼前的阿花:“他走了,阿玲姑娘也走了,那…它怎麽辦?”

楚思衡扭頭看向阿花,只見它快速吞吐著信子,看樣子似乎……又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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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提前祝除夕快樂~[接][元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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