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鷹戲人 天鷹幼崽兇猛,專啄人臉。

關燈
第95章 鷹戲人 天鷹幼崽兇猛,專啄人臉。

“咕?”

雪翎茫然擡頭, 金色的瞳孔在兩張完全陌生的臉龐上流連片刻,終於想起黎曜松的叮囑,喉間發出威嚇的咕嚕聲。

其中一個臉帶刀疤的羌兵皺眉打量著雪翎, 懷疑道:“這只天鷹……怎麽看著這麽蠢?反應也遲鈍, 遠不及赫連首領‘英煞’的萬分之一。”

楚思衡掩袖輕咳, 解釋道:“此鷹尚且年幼, 故而有點……稚拙。但以赫連首領的本事,相信它將來定能成為翺翔九天的霸主。”

“天鷹幼崽?”刀疤臉羌兵頓時來了興趣, “護崽的雌鷹最是兇猛,非死不休, 你竟能毫發無傷捕到幼鷹?看不出來, 你這個西域美人還挺有本事。”

楚思衡眉眼微垂, 刻意放軟了幾分聲音:“大人謬讚。”

他垂眸輕笑時, 長睫如蝶翼般輕顫,透出一種易碎的美感, 羌兵呼吸陡然變得粗重:“美人既有這般容貌,又何苦想不開要去做那捉鷹的營生?那些護崽的雌鷹最是兇戾, 便是折了翅膀都會拼命反撲,非得殺了才能得手。若期間美人不慎傷了臉……那可是暴殄天物啊。”

羌兵這番輕佻的笑語如一把緩緩刺入的利刃,劃開了雪翎記憶深處的傷疤——

天鷹多居於險峻的山崖之上,因此行蹤難定。在雲衿雪山之巔,它曾跟隨在母親身後,無憂無慮翺翔於天際。

可忽然有一日, 一群不速之客闖入它們的家,將貪婪的目光落到了它和它母親身上。

他們折去母親的雙翼,將母親的屍體丟下山崖,將它帶離原本的家, 送入中州的拍賣會……

“咕…咕!咕咕!!”

雪翎突然暴起瘋狂撞擊籠子,連楚思衡都被它這突如其來的狂暴嚇了一跳。

羌兵先是一驚,旋即大笑:“哈哈!好!不愧是天鷹幼崽!有血性!赫連首領看了定然歡喜!”

楚思衡眸色驟沈,但雪翎這突如其來的狂躁,卻陰差陽錯讓他們順利進了鎮。

待脫離羌兵的視線,楚思衡立馬放下籠子,壓低聲音輕喚:“雪翎?雪翎?冷靜下來!”

“咕……”

熟悉的呼喚讓雪翎停止了狂暴的撞籠,但它看楚思衡的眼神依舊充滿敵意,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情緒和記憶中緩過神來。

楚思衡本想打開籠子安撫一番,一直盯著前方動向的高銘卻忽然道:“大人,巡視的羌兵從街頭過來了,安全起見,咱們還是先找地方避一下吧。”

楚思衡只能先收回準備開籠的手,輕輕提起籠子道:“隨我來。”

兩人隨楚思衡走進最近的一條小巷,一通七拐八拐後來到了一座府邸的側門。

楚思衡上前輕輕叩響了門,不多時門便“吱呀”打開了一條縫,一個少女小心翼翼探出頭,看見三人的扮相後明顯一驚:“三位是?”

楚思衡摘下鬥篷,笑問道:“霜離姑娘可在?”

少女一驚:“楚…楚……”

“噓——”楚思衡連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進去說。”

少女意會,連忙側身讓三人進來,左右環顧無人後才小心翼翼關上門。

“三位稍等,我這便去叫霜離姐姐。”

“嗯,有勞姑娘。”楚思衡說著,將籠子放到院中石桌上,打開了籠門。

“雪翎?”楚思衡俯身輕喚,“來,過來。”

雪翎這會兒雖已冷靜,卻依舊不願理人,楚思衡伸手探入籠內,它反而往籠子深處縮了縮,將腦袋埋入翅膀中沈默。

楚思衡見狀亦沒有強求,掏出錦袋倒了幾塊肉幹出來放入籠中,並沒有再鎖上籠門。

“我去屋裏找霜離姑娘問點事,一會兒再來看你。”

向雪翎交代好自己的去向後,楚思衡便帶牧同與高銘入了屋。

再見霜離,她眉宇間已然多了幾分沈穩了。羌兵日夜不停巡視,除了防備黎曜松暗中搞動作外,便是在找這些當初消失的青樓姑娘。

霜離為三人斟上熱茶,將明月鎮這幾日發生的事告訴了楚思衡:“自公子與黎將軍從青樓救走沈將軍並重傷他以後,赫連灼便記恨上了我們這些姑娘,一直在找我們的下落。萬幸此處是司馬掌櫃名下的宅邸,他們還不敢擅闖。”

楚思衡等人的突然出現令赫連灼帶來的兵力損失慘重,無奈他只能暫時擱置對中原商隊下手的計劃。在沒有足夠兵力的前提下,他還不敢貿然與中原商人翻臉,更別說司馬川這種在整個北境都頗有威望的商人。

“羌賊查得嚴,姑娘們不便外出,在此住得可還習慣?有沒有缺什麽?我可讓牧同與高銘去添置。”

牧同跟著附和:“姐姐們缺什麽盡管說,我與高銘去集市上買。”

“多謝兩位小兄弟。”霜離感激道,“食物倒是不缺,只是今年比往年要冷上許多,我們人又多,煤炭和柴火怕是撐不了多久。”

“那此事便包在我們身上。”牧同拍著胸脯保證道,“姐姐放心,我們一定給你們采夠這一年的用量!”

霜離大喜:“多謝!我代所有姑娘們謝過兩位小兄弟。”

“牧同高銘,你們采夠時便說是得了司馬老爺的吩咐,所需銀兩也暫時記到司馬老爺頭上。待回去後,我自會與黎將軍說明此事,讓他把銀子付給司馬老爺。”

“遵命!”

“還有一事。”楚思衡招呼兩人湊近,“你們采夠時,順便暗中打探一下如今明月鎮內的兵力分布,以及赫連灼眼下的傷情。切記萬事小心,寧願少打探一些,也不要暴露身份。”

“是!”

得到任務的兩人迅速換裝,扮成司馬府上的仆從,各自裝模作樣地提了個籃子上街。

“公子,你們此番入鎮……還是為了赫連灼嗎?”霜離猜測道。

“嗯。”

“還要刺殺他?”霜離不由瞪大眼,“這…可上一次冒那麽大險都沒成功……連續兩次這麽冒險,值得嗎?”

“一旦成功,便能極大程度減少前線將士的傷亡,自然值得。”楚思衡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況且他不也在賭嗎?賭我們一定會趁他重傷還在明月鎮再度出手,他將自己當餌,引我們上鉤。”

“但如此一來,他定會設下重重陷阱守株待兔,公子你明知他的陰謀,為何還要……”

“在賭的結果出來之前,誰輸誰贏可說不準。”楚思衡一頓,“當然,賭.博不好,霜離姑娘可千萬不要學。”

霜離雖不明白楚思衡究竟要做什麽,但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心也跟著放了下來。

此番行動時間寬裕,在牧同與高銘將探查情報帶回來前,楚思衡並不急於進行下一步。相反雪翎這麽久都沒動靜,倒令他有些擔心。

再次回到石桌旁,只見雪翎依舊蜷縮在籠子裏,乍眼看去像個白團子。楚思衡放緩腳步上前一看,才發現白團子早吃光了所有肉幹,身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儼然酣睡多時。

楚思衡頓時哭笑不得,但調侃之餘更多是放心——能吃能睡,便無大礙。

他輕輕將雪翎從冰冷的鐵籠中抱出,轉身對霜離道:“霜離姑娘,可否尋個空房間給我暫用?”

“當然,公子這邊請。”

霜離將楚思衡帶到了一處靠近大門的院子,也方便楚思衡後續行動。

點燃碳火,屋內很快暖和起來。楚思衡解下鬥篷置於腿間,隨即緩緩將雪翎放了上去。

“咕咕……”

雪翎下意識朝熱源處靠了靠,腦袋緊緊貼著楚思衡的腹部,時不時蹭他一下。

感受著身上這團毛絨絨的熱源,楚思衡竟也有了些困意。想來四下無事,他索性闔眼運功調息,疏解前幾日受的寒氣。

待調息完畢,天色已暗。

雪翎不知何時醒了過來,但依舊乖巧地依偎在楚思衡懷中,貪戀這份如母親般的溫暖和柔軟。

楚思衡擡手輕撓著雪翎的下頜,笑道:“吃飽睡足,不難過了吧?”

雪翎閉眼享受,時不時發出滿足的咕嚕聲,顯然情緒已經恢覆好了。

“今日在鎮門口,多虧有你,我們才能平安混進來。接下來還需要靠你幫我們隱瞞身份,拜托你了,雪翎。”

“咕——”

雪翎昂首發出一聲長鳴,仿佛在說:“包在我身上!”

徹底哄好雪翎,牧同和高銘也恰好回來。除了柴火煤炭,他們還帶回來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裝滿了整整兩個大籃子。

“你們買這些作甚?”楚思衡拿起一個風車,面露不解。

牧同撓頭道:“嘿嘿,這不是怕姑娘們成日悶在這宅子裏無聊嘛……”

高銘無情拆臺:“稟軍師,是他自己想要的。”

“我…我哪有!”牧同連忙給自己辯解,“這是……這是偽裝!偽裝懂不懂!若是我們一路提著兩個空籃子什麽都不買,豈不是明擺著讓人懷疑嗎?那哪還能打聽到那麽多線索?”

“線索?”楚思衡敏銳捕捉到關鍵,“說說看,你們這一路都打聽到了什麽。”

牧同和高銘立即你一言我一語,把今日之事覆盤告訴了楚思衡。

出司馬府後,他們便去為姑娘們添置柴火煤炭,那老板得知他們是司馬府的人,瞬間與他們套起近乎,明裏暗裏都說希望司馬老爺往後能多多關照他的生意。

“此人最好說話了,我們基本沒說什麽,他便把明月鎮如今的情況都說了出來。”牧同道,“自赫連灼吃了軍師您的火藥後,他便再沒踏出過青樓一步,但每日都有大夫上門,據說那青樓上下的胭脂水粉和情香味都被藥香味代替了,我猜他一定是毀容了!”

楚思衡無奈扶額:“然後呢?”

“與老板商定好價格和送貨時間後,我們便上了街。”高銘接話道,“我們沿途往青樓的方向走,想看看是否如老板所說那樣。去到附近一看果真如此,青樓附近布滿了羌兵,除了赫連灼指定的大夫,任何人都不得入內,尋常百姓甚至都得繞著青樓走。”

“他們果然是怕了。”牧同壓抑不住心中驕傲道,“我們在那附近蹲守了許久,才終於等到一個大夫出來,待他走出羌賊視線的那一刻,我與高銘便把他綁……請!對,請了過來!”

“哦?”楚思衡饒有興趣道,“那你們等這麽久把他‘請’過來,可有問到什麽?”

高銘無奈嘆氣,遺憾道:“此人不知收了羌賊多少好處,嘴嚴得很,什麽都不肯說。但我瞧他藥箱裏的藥,赫連灼絕對傷得不輕。”

“而且毀容了!”牧同依舊執著於他的毀容論,“不然以他的性格,怎麽可能躲在青樓裏不出來?”

“然後我們威脅那大夫不準將此事說出去,便放他走了。回來的路上,牧同經不住誘惑,買了兩大籃子小玩意兒。”說到最後,高銘又告了一狀。

“那叫有始有終的偽裝!”

“偽裝得不錯。”楚思衡及時切斷兩人的話,“你們打探到的這些消息非常有用,辛苦了。”

“那軍師,我們接下來做什麽?”

楚思衡將目光放到在桌案上埋首錦袋吃肉幹的雪翎,笑道:“接下來……便去驗證一下你的毀容論是否正確。”



“站住!”

青樓門口,三人不出意外被羌兵攔下:“首領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這位大人,我們是來與赫連首領做生意的。”楚思衡掀開籠子上的布,“聽聞赫連首領早些年痛失愛禽,我等特意捕來一只天鷹幼崽,望首領笑納。”

“天鷹?”

看著籠中眼神狠戾,但體型明顯小一圈的天鷹,羌兵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們商議片刻,果然還是將此事上報給了赫連灼。

怎料一聽有天鷹,還是幼崽,赫連灼便按捺不住,立馬親自接見了楚思衡三人。

彼時的他用紗布纏著臉,離得近了便能嗅到一股濃烈的藥草味。

楚思衡心裏總算有了點慰藉,起碼火藥沒有徹底白費。

赫連灼完全沒有註意楚思衡異樣的神情,目光直直落在籠中的天鷹幼崽身上,驚嘆道:“當真是天鷹……不愧是西蠻的捉鷹人,果然有本事。”

“首領過譽。”楚思衡莞爾,“此幼崽兇猛,多加訓練,將來必能有所成就。”

“兇猛?具體有多兇猛?”赫連灼來了興致,天鷹雖然是猛禽,但普通的它卻不感興趣,唯有最兇猛的,他才願意去馴服。

“首領確定要看?那請當心些。”

話音落,楚思衡便打開了籠子。

籠子打開的瞬間,雪翎便猛地沖出籠,徑直朝赫連灼的方向飛來,然後——狠狠啄上了他纏著紗布的臉!



-----------------------

作者有話說:雪翎:mvp結算[墨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