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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計中計 師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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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計中計 師祖?

“百珍閣?”

“不錯, 每月初七子時,掌櫃的與接頭人在京城東街的百珍閣交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周如琢滿臉不願道, “交易的火藥皆會偽裝成胭脂運送出京, 掌櫃的會遲火藥半日出京, 確保沒有後患……沒了。”

“沒了?”黎曜松將信將疑, “你好歹是掌櫃身旁的親信,就知道這麽點皮毛?”

“沒了。”周如琢幽怨擡頭, “縱然你黎曜松此刻將我千刀萬剮,周某亦再無可奉告。”

“你——”

“沒了便沒了, 不必再為難他。”楚思衡轉頭吩咐知善, “將他帶下去好生照料, 切莫怠慢, 屆時還需周公子帶路。”

知善領命,拎起周如琢的衣領將他押回偏房。

人被帶走後, 黎曜松重新做回桌邊,拈起盤中餘下的半塊糕點塞入口中, 道:“思衡,你就這麽放過他了?”

“兩日後還需他帶路去見百珍閣的掌櫃,此時可不宜太過得罪。”楚思衡合上胭脂盒,“免得他中途使詐,徒增麻煩。”

“他對他那位掌櫃如此忠心,會半路耍花招?”

“以防萬一。”楚思衡神情嚴肅道, “這種人看似忠心,但若是被逼急了,不知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防著點準沒錯。”

黎曜松若有所思點頭:“嗯…有道理。”

“行了, 先別管他了。”楚思衡起身卷起衣袖說,“過來搭把手。”

“做什麽?”

“雪翎這一身胭脂留久了傷毛,得快些洗去,來幫忙。”

“咕?!”一聽要沐浴,雪翎如臨大敵,撲騰著翅膀就要跑,卻被黎曜松一把擒住。

黎曜松雙手鉗著雪翎,以一種說教的口吻道:“聽到沒,這是為了你好。瞧你這一身胭脂,日子長了真成只禿鷹,看哪只小母鷹還願意搭理你。”

“咕!”在沐浴與做禿鷹之間,雪翎毫不猶豫選了後者,但黎曜松哪會放過它?雪翎越是掙紮,黎曜松便鉗得越緊。雪翎被抱疼了,便動口啄人,一人一鷹一時僵持不下。

直到楚思衡端著木盆歸來。

水混了特制的卸妝膏,呈琥珀色,雪翎看見那顏色怪異的水,竟被嚇得忘記了掙紮。

黎曜松趁機將雪翎小心放入木盆由楚思衡接手,待雪翎回過神來時,渾身毛發早已被溫水浸透 ,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咕——”

見楚思衡在親手為自己清洗身體,雪翎立馬發出委屈的低鳴,楚思衡聞聲放輕了手上的動作,用恰到好處的力道為它揉按。

雪翎很快繳械投降,任由楚思衡在它身上胡作非為。

一旁的黎曜松見狀,只覺受到了不公平待遇,伸手抗議道:“你個小沒良心的,你吃的肉幹、棲身的鳥架,哪個不是本王出錢準備的?瞧瞧你給本王啄的青一塊紫一塊的,再想想這段時日吃的肉幹,你良心不會痛嗎?”

雪翎扭過腦袋,不屑地“咕”了一聲。

“你……”

“好了好了,它哪懂這些?你方才抱得那般緊,它定是被你弄難受了才動的嘴。”

“咕咕!”雪翎連連點頭附和。

黎曜松一時理虧,只能無聲瞪它一眼權當反擊。

隨著楚思衡的揉洗,雪翎羽毛上的胭脂逐漸被洗去,然而越洗楚思衡越覺得不對勁,沾上厚重胭脂的地方確實是淡了,但原先那些未受牽連的毛發卻……

簡而言之,清洗完的雪翎從“局部重災”勉強優化到了“全局輕災”。

黎曜松俯身仔細端詳,忍笑道:“這是……杏花粉?”

楚思衡微微皺眉:“許是胭脂太多…卸妝膏不夠?”

“那怎麽辦?”

“沒辦法,只能再多洗兩遍。”楚思衡將雪翎從木盆中抱出,用柔軟的布巾裹好交到黎曜松手裏,“我去換水,你看好雪翎,千萬別讓它亂跑。”

說完楚思衡便端著木盆出去換水。

雪翎目送他離去後,悄悄擡眸打量起黎曜松,黎曜松察覺到它不懷好意的目光,立馬加力連鷹帶布巾一塊錮在懷裏,道:“‘你看好雪翎,千萬別讓它亂跑’——聽到沒?本王是奉命行事,若再管不好自己的嘴,一會兒待思衡回來本王定好好好告上你一狀。”

“……”雪翎甩給他一個白眼。



初七亥時,周如琢在黎王府的待遇迎來了質的“改善”,貼身押送他的人從知初知善變成了黎曜松與楚思衡。

離開密道前,黎曜松給他松綁,拍了拍自己黑色鬥篷下的重黎劍,警告道:“若敢耍花招,本王即刻送你去見閻王,再將你的屍體當著掌櫃的面親自分了。”

周如琢嘴角抽搐,仍試圖以道德相挾:“王爺竟還有此等癖好?真令人意外,若是讓外人知曉……”

“周公子放心,本王分屍向來分得幹凈,不會讓人知曉。”黎曜松押著他出了密道,趁楚思衡沒註意悄聲補充道,“除了王妃,其餘知曉的本王便一塊分了。”

“……”

大概是終於意識到黎曜松跟自己一樣油鹽不進,周如琢一路竟異常安靜,沒有耍任何花樣,便將兩人帶到了百珍閣前。

楚思衡四下環顧一圈,壓低聲音道:“此處一圈皆是自稱百珍閣分閣的鋪子,當心些。”

黎曜松點頭,隨即拎周如琢踏上臺階,催促道:“快,開門。”

周如琢不動。

“怎麽?手下失蹤數日,掌櫃的竟不管不問?那可真是……”

“不準忤逆掌櫃。”周如琢警告著,無奈以一輕兩重一輕的力道敲響了門。

店門應聲而開,開門的人看見周如琢以及他身後兩名形跡可疑的“黑衣人”,竟無任何反應,只默然退回店中至櫃臺後坐下。

三人踏入店內,黎曜松不由往櫃臺方向看去,問:“他不認識你?”

“這是我們百珍閣的規矩,王爺還是不要多問的好。”周如琢敷衍揭過話題,轉身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兩人緊隨其後,與周如琢一同上到了三樓。

周如琢在樓梯口駐足良久,才終於鼓起勇氣走向走廊盡頭的房間,叩響了房門。

“進。”

得到回應,周如琢小心翼翼推門而入,走到屏風前躬身行禮:“掌…掌櫃……”

“讓你低調行事,你卻非要將接頭地點選在極雲間,瞧,果然就出了紕漏吧。”一道沈穩的女聲自屏風後傳出,“如今弄丟了賣家,反而引了兩個麻煩上門——周如琢,你該當何罪?”

周如琢倏地跪地:“屬下辦事不力,請掌櫃責罰!”

“行了,退下吧,還嫌不夠丟人嗎?”那聲音不耐煩道,“既然來了,便是客人,兩位請進吧。”

黎曜松與楚思衡步入屋內時,周如琢已退至一旁垂首靜立,再沒有了單獨面對兩人時的囂張。

不等兩人開口,那聲音便先道:“久聞黎王爺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黎曜松沒想到會是這個開場,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道:“哦…嗯…掌櫃謬讚,本王不過是奉命行事。百珍閣的名聲,本王亦有所耳聞,本王自然不反對貴閣經商營生,但有些生意嘛……掌櫃的,您該懂規矩吧?”

“百珍閣立世已有百年,做什麽生意、該怎麽做,都自有百珍閣自己的規矩。”那聲音略一卡頓,驟然冷了下去,“還輪不著外人來指手畫腳。”

“掌櫃誤會了,本王並無插手貴閣生意的意思。”黎曜松賠笑,“只是有些東西,終究不是民間能私自交易的。掌櫃的既能將百珍閣經營到如此程度,必定也是聰明人,有些話想必無需本王挑明。”

“王爺戰功赫赫,定然也是個聰明人,有些道理和規矩,想必也無需我多言。”屏風後的人影緩緩起身,“漓河為界,北十三城與南十四州,朝廷江湖互不侵犯——這條規矩,中原人人皆知。王爺可以汙蔑我百珍閣,卻不能忤逆這百年之約吧?也是,王爺所忠的陛下,早已將這條約定視為廢紙無情撕碎,他的走狗,又怎會在乎?”

黎曜松頓時語塞。

楚思衡聞言神色未變:“你…是十四州人?”

“百珍閣起源於十四州,我自是十四州人。”

“是嗎?”楚思衡朝屏風後投去懷疑的目光,“百年前天下戰亂不休,到處都在打仗,唯有以浮雲城為中心,涵蓋了如今大楚、北羌與西蠻三方疆土的赫連氏撐起一片統一之地。後來中原內亂停止,赫連氏分崩離析,有一支進入大楚改名換姓,而朝廷尋找多年無果……掌櫃的,您應該是赫連氏後人吧?”

屏風後頓時沒了聲。

良久,一陣沈穩的腳步聲響起,一個面容肅穆的中年女子走出,目光如炬,直直落到一身墨綠長衫的楚思衡身上。

她端詳著楚思衡的身姿,似是在通過他尋覓到某個熟悉的身影:“你……叫什麽名字?”

楚思衡躬身道:“晚輩姓楚,連州楚氏,楚思衡。”

“連州楚氏……”女子瞳孔驟縮,“你…你是楚望塵的徒弟?”

“正是家師。”

“傳言是真的?他當真收了徒?”女子忽然激動起來,上前不由分說握住楚思衡的手。

黎曜松見狀想要阻攔,卻被楚思衡以眼神制止。

望著女子眸中泛起的水光,楚思衡小心試探道:“前輩與家師…曾經相識?”

“什麽相識不相識!我是他師父!”女子忽然拔高聲音,“楚望塵十五歲那年尋到我,說想拜我為師研習火藥之術,我見他天賦異稟,便答應了他將一切傾囊相授。可他呢?不告而別也就罷了,到頭來連我這個師父都不認!一口一個‘裴掌櫃’叫著,到死都不願意對自己徒弟透露與我的關系。這等不孝徒,我裴伊這輩子都不會忘!”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尤其是楚思衡。

“難怪師父的火藥之術絲毫不遜於劍術,原來……”

“不錯,他的火藥之術盡傳於我。這支改名換姓到大楚境內的赫連氏,最擅長的便是火藥。”事已至此,裴伊也不再隱瞞,將往事盡數道來。

百年前,十四州與朝廷達成約定,中原內亂結束,盤踞在西北的赫連氏便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加之內部矛盾激烈,已然處於分崩邊緣。

裴伊這一支旁系看到了中原俠士的深明大義,最先選擇分離,進入十四州改姓為“裴”,開始經商。

而那時南北條約初定,許多地方尚不承認此約,地方官府與幫派山匪橫征暴斂,百姓苦不堪言。化姓裴氏的這一支赫連氏不忍見民生疾苦,故於落腳處中州建立起自己的勢力,便是如今百珍閣的雛形。

隨著百珍閣勢力壯大,越來越多百姓選擇加入,只要掛上了“百珍閣”的名頭,便無人敢犯。

雖說後來朝廷與連州各自派出人手清剿逆賊,但受過百珍閣庇護的百姓仍自願選擇留下,以報答救命之恩。

百年過去,百珍閣已然深深滲入大楚民生經濟。若貿然撼動這個根基,其後果遠非一人可以承受。

黎曜松不解:“既然貴閣已掌握大楚的經濟命脈,裴掌櫃又為何還要私吞朝廷火藥?”

裴伊冷笑:“這個問題,王爺該去問龍椅上那位。既立約,卻又屢屢違約,這樣的人所統江山如何令人信服?又如何讓人安心?私通火藥,不過是為自己尋一個保命的手段罷了。”

早在十五年前朝廷對連州見死不救時,裴伊便知遲早有一日朝廷會撕毀約定對十四州開戰,十四州必須早做準備。

黎曜松對此無言反駁。

楚思衡卻道:“話雖如此,可朝廷的錯應由朝廷承擔,百姓無辜。囤積大量火藥,若真正開戰,最受傷害的還是漓河兩岸百姓,他們又做錯了什麽?”

“不如此,難道指望龍椅上那位突然醒悟,放棄對十四州的打壓?”裴伊反問,“你是楚望塵的徒弟,當明白他是如何死的。如今你卻在這裏為朝廷之人說話,你對得起你師父嗎?”

“ 師父曾教導晚輩有仇不報非君子,但若是非不分隨意報覆,那便連小人都不如。”楚思衡義正言辭道,“朝廷固然有罪,可軍械糧草關乎邊境數萬將士的安危。若是師父在世,定也不認可如此做法。”

“他就沒認可過我的做法!”裴伊怒道,“我教他火藥之術時,他說什麽‘此乃逆天之道不可擅用’,我怎麽勸都不聽。好,他勸動了我,自己卻轉身炸塵關跟蠻人同歸於盡!天下第一人以身築天險守國門,聽著多威風啊。楚望塵自以為是了一生,如今又教出個自以為是的徒!,你們師徒真是——”

裴伊驀然沒了聲,她已經想不到該用什麽詞來評價這對師徒了。

“難怪師父至死也不願意透露給我您的名諱。”楚思衡語氣驟冷,“你確實…不配做他的師父。”

說罷,他倏然拔過一旁黎曜松腰間的重黎劍,劍鋒直指裴伊咽喉。

“你大膽!”周如琢閃身擋在裴伊面前,“姓楚的!休要以為你是連州楚氏傳人,便可對掌櫃如此無禮!”

不等楚思衡開口,裴伊便道:“如琢,退下。”

周如琢一驚:“掌櫃的?”

“退下。”

“可……”

“如琢,你知道我的規矩,一句話我不想說第三遍。”

“……是。”

周如琢不甘地退到一旁,留裴伊一人面對重黎劍的劍鋒。她細細打量著持劍而立的楚思衡,半晌忽而失笑:“你拿劍的樣子,倒是與你師父不太一樣。”

楚思衡不明所以。

“我雖未教過他劍法,但見過他練劍,那小子似乎從來不覺得自己手中拿的是劍,他的劍法雖巧,卻無你這般沈穩,只適合單打獨鬥。”裴伊擺手一笑,“罷了,不提舊事。你二人此次前來,無非是想以私通火藥的罪名抓我回去向陛下交差。那我倒要問問,你們有什麽證據抓我?”

“事已至此,還需要證據嗎?”黎曜松冷道,“德財已被押入大牢,待他招供,便是你私通火藥的鐵證。”

“那王爺怕是誤會了。”裴伊笑著走到櫃子旁,從中拿出一沓字據,上面記錄了過去一年每月初七,德財來百珍閣購置的胭脂數量。

“百珍閣最初便以胭脂出名,但販賣胭脂,我們有個規矩,最新款不會第一時間流通,而是會先出售一部分觀察一年,確保沒有問題後才開始大範圍流通。至於出售的部分,則是需要買家私下聯絡百珍閣單獨購買。”

黎曜松瞥向字據,冷笑道:“字據可以造假。”

“字據不會造假,只會偽裝。”裴伊輕笑反駁,“而偽裝,總有破綻。”

楚思衡被此言點醒,似是想到了什麽,拿起櫃中的字據按月份排列好查看。

與賬簿上的記錄一致,在過去一年次月到第三月的過渡中,字跡著墨明顯加重。

“這是記錄賬簿的‘第四人’……不對…記錄賬簿的從來都只有三人。”楚思衡恍然大悟,賬簿確實被人動了手腳,卻並非是外人動的,而是有人將負責記賬的三人中的一人殺害,頂替其身份成為了“第三人”。

真正的德財,早在十個月前便死了,如今這個頂著德財皮囊和身份的,幕後主使另有其人。

如此一來,從接下軍餉貪汙案開始所查到的一切線索,都極有可能是有人故意透露給他們的,目的就是要把他們往錯誤的路上引,追查錯誤的線索,借他們的手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而眼下,他們查到最有價值的線索,便是找到了藏匿於大楚境內的最後一支赫連氏。

“韓頌今……”楚思衡攥緊字據,“我們都中了他的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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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欠債+1000

(撲通滑跪)窩囊的字數和窩囊的我[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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