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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盼微光 “只要你點頭,本王便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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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盼微光 “只要你點頭,本王便信你。”……

楚思衡賭贏了。

他以身體為註, 在楚文帝面前上演了一出肉眼無論如何都看不出破綻的“小產”,當意識因為失血過多而開始真實模糊時,楚思衡明白自己能做的已經到此為止了。

接下來…只能靠他了……

徹底失去意識前, 楚思衡感覺周身一熱, 落回了那個熟悉的懷抱。

黎曜松顯然被他這副血流不止的模樣嚇壞了, 怒斥中帶著無法忽視的顫抖和後怕:“皇後娘娘這下可滿意了?既然娘娘打心底認定王妃就是刺客, 那幹脆一同將本王當逆賊處置好了!如此一來,沈將軍還能順理成章得到本王手中的兵權, 一箭雙雕,豈不妙哉?

“今日本王便將話挑明了!無論王妃是男是女, 先前是何身份做過什麽, 如今他就是我黎曜松萬兩黃金為聘娶回來、堂堂正正的黎王妃!日後誰若再敢質疑王妃, 不論身份, 別怪本王翻臉不認人!”

丟下這番話,黎曜松便抱起渾身血汙的楚思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浮塵宮。

這之後如何, 楚思衡便不知道了。

失血過多的極度虛弱加之偽造喜脈藥物的副作用給楚思衡帶來的傷害是巨大的,每一寸血肉仿佛都在藥力的作用下灼燒, 無時無刻不在摧殘著這具本就傷痕累累的身軀。

在這近乎酷刑的煎熬下,楚思衡始終昏昏沈沈,對外界的感知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迷。

意識恍惚中,他幾乎將自己記事以來的所有經歷回憶了一遍,從初至連州到獨守塵關的漫長年歲、從漓河戰場的初見到京城極雲間的重逢,再到王府的猜疑合作……那道玄色身影, 似乎總伴隨甚至推動著他的命運轉折。

黎曜松……

曜松……

“思衡?思衡?”

“嗯……”

楚思衡迷迷糊糊應了一聲,許久才艱難睜開眼,看清了周圍的事物。

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黎曜松。

見楚思衡終於睜眼,黎曜松那塊懸在心中多日的巨石總算是落了地。他下意識伸出手想要觸碰對方, 卻因楚思衡一個輕微的眨眼而動作一滯,最終懸停在半空。

楚思衡看著懸在自己面前的手,半晌動了動唇,從嘴縫裏艱難突出幾個字:“如……何?”

黎曜松的臉色當即變得難看起來。

“如何?你不是都計劃好了嗎?還用問如何嗎?”黎曜松指尖下移,劃過楚思衡的小腹到大腿內側,“在自己身上,從這裏……到這裏……劃一道口子後迅速止血,再在陛下面前借著跪地的姿勢親手撕扯開自己的傷口,上演一場令人不得不信的“小產”。既對付皇後,也免除日後“有孕”的隱患,一箭雙雕——楚思衡,你考慮的可真‘周全’,連本王都又被你瞞了一次。”

“……”楚思衡默默閉眼企圖裝死。

奈何這招在黎曜松面前完全沒用:“說話!”

楚思衡緩緩睜眼,沙啞的嗓音帶著幾分心虛:“那…多謝王爺誇讚?”

“…………”黎曜松閉了閉眼,卻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斥責的話,索性沈默。

見對方沒了下文,楚思衡反而有些驚訝。

不罵了?

就這麽放過他了?

然而楚思衡剛松一口氣,就見黎曜松起身走到櫃子旁,一陣翻箱倒櫃。

楚思衡的心立馬懸了起來——又要鎖他?

正想著,黎曜松已經找齊東西朝床邊走來,楚思衡下意識繃緊身體,警惕地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黎曜松陰沈著臉在床邊坐下,萬幸他這次沒有翻鏈子出來,手上是再尋常不過的傷藥和繃帶。

只是……

楚思衡皺著眉,看黎曜松輕輕掀開錦被,伸手探入他的衣襟,從上往下無比熟練地撩開裏衣……

“你幹什麽?!”

眼看黎曜松解到腰際仍沒有停下的打算,楚思衡終於慌了。

黎曜松動作一頓,卻只是“哼”了一聲便繼續手上的動作,直到解開整件衣服。他隨手摁住想要掙紮的楚思衡,淡聲道:“別亂動,給你換藥。”

“你……”

“怎麽?王妃下手時沒算到這點?”黎曜松笑著,輕柔又迅速地拆下繃帶,開始仔細清理傷口。

楚思衡那一刀著實不給自己留情,從小腹往下一直到右腿內側,刀鋒掠過了無數要害,一旦過程中稍微控制不好力道,那麽……

黎曜松不敢再往下細想。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拿起藥膏開始小心翼翼為楚思衡上藥。

他的動作極為輕柔,溫熱的指腹裹著冰涼的藥膏劃過細膩的皮膚,帶來陣陣細微的顫栗。

楚思衡緊抿著唇,感受著那冰與火交織的感覺從小腹向下蔓延,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悄然湧上心頭。

他的上藥手法……倒是進步了不少。

楚思衡心想著,卻不受控地別過臉不再看他。

黎曜松餘光瞥到楚思衡的動作,內心莫名平靜了幾分。纏好新的繃帶並幫對方系好裏衣後,黎曜松又拿來了一個軟枕,小心翼翼擡起對方雙腿將軟枕塞了進去。

“傷口脆弱,這幾日切不能亂動,墊著會舒服點。有事便喊知初知善,傷好之前若敢下這張床——”黎曜松掌心倏地下滑,一把攥住楚思衡蒼白的腳踝,“這裏,就等著戴鐵鏈子吧。”

“……”

放完狠話,黎曜松便起身離去,往後一整日都沒有再踏進過暖閣。

而他則借著知初知善之口,大致弄清了自他昏迷這七日裏發生的事。

無論楚文帝是否還在懷疑他的王妃身份有假,景和殿上流的血都是真的,加之最後黎曜松那番“再有下次我便造反”的言辭,楚文帝不得不處置皇後,將她禁足鳳儀宮,月銀減半,任何人不得探視。

這個結果楚思衡並不意外。

他深知這其中真正壓垮楚文帝的並非自己最後的血染景和殿,而是昔年因難產喪命、遺骨卻被皇後隨意處理埋在浮塵宮下的傅塵。自己只不過是借“小產”戲碼為自己脫罪的同時,勾起了楚文帝內心深處失去傅塵時的痛苦。

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傅塵報了皇後囚禁她的遺骨於深宮不見天日二十年的仇。

“如此,我也終於是能向老閣主交差了。”

某日趁黎曜松不在,白憬暗中潛入王府暖閣,得知傅塵下落已明後長長舒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某個重擔:“小楚,這次可真是多虧你了,否則我就算再在這京城找上二十年,也未必能找到傅塵那丫頭。”

“同為十四州人,我自然也不願傅塵前輩到死都逃脫不掉那深宮的牢籠。”楚思衡眸光一轉,眼底流露出幾分狡黠,“況且此事,歸根到底還是師叔功勞最大。”

“嗯?”白憬歪頭看他,“何出此言?”

“在金鑾殿上,楚西馳指認我身份存疑時,三殿下帶著師叔你進宮幫忙解圍。可既然是來幫我的,師叔又為何要先給楚文帝施針治療頭疾?這可不像師叔你的作風。”

見楚思衡已經猜到如此地步,白憬索性也不再隱瞞,坦然道:“不錯,那針上確有青州的‘往生憶情’毒,所以狗皇帝近來才頻頻憶起傅塵,需要與傅塵關聯最緊密的三殿下時刻陪伴左右,才能勉強化解那深入骨髓的相思。”

如此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從白憬施針下毒的那一刻開始,楚文帝心中的天平便失了衡。所以在景和殿中皇後幾次甩出實證,楚文帝都因多疑沒有表態,反而是在浮塵宮中挖出棺木時,楚文帝格外強硬地要求開館。這一反常的細節背後,是往生憶情毒的功勞。

思及此處,楚思衡忍不住道:“師叔布局之深,思衡自愧不如。”

白憬搖頭輕笑:“不過是利用了他為數不多的真心而已,算不上什麽布局。倒是你,才是布局之深膽大包天,居然敢當眾來這麽一出。你就沒有想過,若是陛下派太醫來為你診治,一把脈可就什麽都瞞不住了。”

“他不會同意的。”楚思衡擡手輕撫上剛換過藥不久的傷口,“陛下到底是懼他造反的。”

“此為其一。”白憬比了個一說,“其二,他若阻攔,只怕如今滿京城都得傳‘黎王護國有功,黎王妃卻在宮中蒙冤被帝後逼至小產’——民心,這才是他真正承受不住的損失。”

楚思衡冷笑:“呵…既恐懼失去民心,卻又不好生對待百姓,這些皇帝,真是一個比一個無恥。”

“好了,這些都不是你該操心的。”白憬輕拍了拍楚思衡的肩說,“如今隱患暫消,你就好生在此養傷,可千萬別再出去惹事了。”

“師叔要離京?”

“三殿下向陛下求情,念著傅塵遺願和她並未入皇陵,終允諾派人送她回青州,我得暗中護送,親眼確認傅塵回到青州得到妥善安置,如此才算徹底完成老閣主的托付。”

“那便願師叔一切順利。”

“你啊,養好你自己的身子就行,不必擔憂我。”白憬起身道,“此番回去,我會順勢去趟連州,到時定要到你師父跟前告上一狀,讓他托夢來教訓你。”

楚思衡驀地翻了個白眼:“藥是師叔給的,師父若托夢罵我,我便說是師叔給我托的底。”

“嘿你!”

“護送傅塵前輩的隊伍應該快出發了,師叔還是快些去辦正事吧。”楚思衡輕聲催促道,“你可是偷溜進府的,若被王爺發現的話……只怕要治你一個驚擾王妃養傷的罪名。”

“行行行,王妃好好養傷,在下這便告辭,再也不來打擾了。”

白憬敷衍行了一禮,旋即拂袖離去,然而剛推開房門,卻見黎曜松正立於門外,顯然已靜候多時。

“呦,稀客啊。”黎曜松斜倚在門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白大夫不請自來,是來專程探望王妃的?還是……來與王妃做一番‘事後總結’的?”

白憬幹笑一聲,忙不疊道:“王爺說笑了,在下只不過是……哦對,在下還有急事,便不打擾王爺王妃了,告辭。”

說罷,白憬便繞過黎曜松倉促離去,只留給黎曜松一個略顯狼狽的身影。

黎曜松卻看都沒多看他一眼,徑直踏入屋內。

這幾日除了換藥,楚思衡幾乎看不到黎曜松的身影,此刻正面對上,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黎曜松沒有像往常那樣到床邊坐下,只是坐在不遠處的軟榻上,一言不發盯著眼前的地板。

楚思衡垂著眸,餘光卻不受控地往黎曜松那邊瞟。自從回府後,黎曜松給他的感覺就便透露著一股說不出的異樣。他反常地沒有發火,可這般沈默,在楚思衡看來卻比大發雷霆還要嚇人。

回想起最後黎曜松說那番話時語氣中的顫抖和後怕,楚思衡終於意識到,這次自己做的似乎真有那麽一點過了。

他是真的把人嚇到了。

所以這幾日黎曜松才會是這種態度……

思索片刻,楚思衡還是小心翼翼開了口:“王爺?”

王爺不理他。

“黎曜松?”

黎曜松也不理他。

“黎大將軍?”

大將軍臉色一變,終於擡起了他尊貴的頭,略有些不耐煩道:“有話便說。”

“噗…嘶——”楚思衡被他這幅模樣逗得忍不住笑出了聲,卻不慎牽動傷口,頓時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黎曜松眸色一沈,幾步跨至床邊,掀開被褥就要給楚思衡檢查傷口。

楚思衡伸手摁住他的手,低聲道:“兩個時辰前剛換的藥。”

黎曜松冷哼一聲,語帶譏誚:“原來王妃還知道自己身上有傷啊,那往自己身上捅刀子子的時候,怎麽就沒想過自己那風一吹就能倒的身子?”

“我有分寸的。”楚思衡無意識摩挲著他的手背,“師父教過……”

“教徒弟怎麽往自己身上劃刀子?”黎曜松陡然拔高聲音,“那要不要本王去連州,到楚前輩的墳前問問,看看楚前輩究竟有沒有教過徒弟如何自殘?如何出爾反爾?如何把人當猴耍?嗯?”

“我沒……”楚思衡還試圖掙紮。

“嘴上答應著與本王坦誠相見,私底下用本王贈你的匕首往自己身上劃刀子,就連本王找來救你性命的大夫,到頭來也是你的人。”黎曜松終於將這幾日積壓在心頭的怒火傾瀉而出,“楚思衡,你告訴我,你待我究竟有哪一處是真的?你對我說過的話,究竟有幾句是真的?!是不是這麽久以來,唯有漓河邊上的火藥是真的?”

楚思衡並未立即回應,只是沈默地看著他,原本輕撫著黎曜松手背的手悄然下滑,輕輕攥住了他的衣袖。

“抱歉……”楚思衡嘴唇微動,聲音低啞,“是我…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黎曜松瞬間啞火。

楚思衡低垂著頭,蒼白的臉色讓他看起來宛若一尊易碎的瓷娃娃,好像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破碎。那輕拽著自己衣袖的指尖正不安地來回摩挲衣料,似是在等待他的回應。

這幅模樣,實在令人心生憐惜,更不忍再苛責半分。

黎曜松深深嘆了口氣,將衣袖上那只微涼的手攏入自己寬大溫熱的掌心,近乎卑微的乞求道:“以後別這樣了,算我求你……好嗎?”

楚思衡沈默良久,才猶豫著開口:“此刻我若點頭說好,王爺會信嗎?”

黎曜松毫 不猶豫:“會。”

楚思衡一驚:“可我明明已經屢次……”

“你雖總有事瞞著我,可你從來沒有想過要害我,甚至為了剔除皇後這個隱患,不惜自殘傷身……”黎曜松的聲音低沈卻堅定,“所以無論多少次,只要你點頭,本王便信你。”

說到這兒,黎曜松略微頓了頓,又道:“只願某一次過後,你能夠真正地對我敞開些許真心,哪怕只有一絲一毫。”

“你……”楚思衡楞楞地望著眼前的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這個男人,在經歷了他一次次的欺瞞後,竟仍願一次又一次地信任他。

而他所求的,僅僅是自己哪怕一絲一毫的真心……

可為什麽?

為什麽願意一次又一次地信任他?

他是這麽想的,也準備這麽問。

黎曜松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仔細為他調整好軟枕的位置,叮囑了一句“好生休息”後便轉身離去。

但這之後,黎曜松來暖閣的次數明顯多了。

在黎曜松的悉心照料下,楚思衡的傷勢逐漸好轉。從只能臥床到能在知善的攙扶下緩緩起身踱步,再到春末梨花謝盡時能獨自行至院中透氣——那具殘破不堪的身軀,竟以奇跡般地速度重新煥發生機。

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楚思衡的精神已經大為好轉,呆在院中的時間也逐漸多了起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水墨寬袍斜倚在秋千上假寐,雪翎則承擔起了為他推秋千的責任。每每午後,只要楚思衡的身影出現在院中,不出一盞茶時間,雪翎也一定會從天邊而來,穩穩落到秋千靠背上,輕輕為楚思衡推動秋千。

黎曜松偶然裝撞見過幾次,卻並未阻攔。他知道,這樣的安逸的日子於楚思衡而言,實在是太少太少了。

而有這樣想法的並非他一個。

立夏過後,十四州漸入雨季,塵關之外湖泊水勢漸長,為西蠻開辟了一條進入十四州的隱秘捷徑。

自楚望塵炸關後,西蠻元氣大傷,至今仍無力對十四州發起大規模的進攻,只能不斷派遣小隊人馬潛入十四州制造騷亂,以此來消耗十四州的人力物力財力。

這一情況很快被京城各方勢力安插在十四州的眼線傳回,蠻人進犯十四州的消息很快在朝廷上傳開,並引發了激烈爭議。

部分大臣持保守態度,認為蠻人與十四州百年間皆是矛盾不斷,這是十四州自己的恩怨,朝廷不宜幹預升級沖突。

部分大臣則認為自漓河一戰後,十四州戰力受損嚴重,作為大楚的半壁江山,應當派兵清剿蠻人,以固邊防。

蠻人能將楚望塵逼到炸關自盡,縱然元氣大傷,其威脅仍不容小覷。而北方的十三座要城之中,除浮雲城有關度山作為屏障外,餘下的城池連同京城在內,所能依托的天險只有漓河。若放任蠻人在十四州境內肆意作亂,讓他們過了漓河防線,後果將不堪設想。

多方權衡後,楚文帝最終決定出兵協助十四州清剿蠻人。

然而,由誰來領兵掛帥,卻又成了新的難題。

朝中眾臣幾乎一致推舉黎曜松來擔此重任,他數月前才從漓河戰場回來,不僅熟悉十四州的局勢,更能憑自身經驗規避不必要的傷亡,堪稱最佳人選。

此番情形,與一年前眾臣推舉他奔赴漓河戰場如出一轍,無疑是又把他架在火上炙烤。

他真的不能再立功了。

“陛下,臣……”

黎曜松正要開口拒絕,楚南澈卻在此時站出來道:“陛下,兒臣願領兵出征,協助十四州清剿蠻人,護我大楚安寧。”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楚文帝神色覆雜地望向楚南澈,蹙眉道:“南澈,你…當真要去?”

“是。皇叔方從漓河凱旋不過數月,理應在京中休生養息,況且如今皇嬸身體虛弱,正需皇叔悉心照料。不過是一群西蠻殘部,兒臣足以應付,還請父皇允準,便當給兒臣一個歷練的機會。”

“好一個歷練的機會,三弟未免也太過自信了。”楚西馳忽然插話道,“蠻人雖元氣大傷,可論底蘊,依舊是西南霸主,三弟可萬萬不能輕敵啊——”

“……多謝皇兄提點。”楚南澈扯出一抹無比真實的笑意說。

“陛下,三殿下曾協助黎王善後漓河戰場,對十四州的情況了解不比黎王少。此次蠻人僅是小股入侵,並不算太過危險,確實可以讓三殿下領兵前去作為歷練,也能讓黎王安心在京中修整。”一個支持楚南澈的老臣適時開口。

有一人帶頭,剩下的人便都開始附和著支持楚南澈。

此法也確實正中楚文帝下懷——既不動黎曜松讓他在十四州建立更深的,自己又能放心。

“好,此次便由南澈領兵,前去十四州清剿蠻人,朕便在京城等候佳音,務必……”楚文帝頓了頓,“務必一切小心,平安回來。”

楚南澈躬身作揖:“兒臣領旨,定不負父皇所願。”

下朝出宮的路上,黎曜松與楚南澈並肩而行,面色凝重:“為何突然做此決定?”

楚南澈莞爾:“上次漓河戰場本就該由我來接手,最後卻只攬了個善後之職。如今有機會,皇叔總得讓侄兒體驗一下上陣殺敵、親斬敵首的感覺吧?”

“南澈,”黎曜松語氣轉沈,“帶兵打仗絕非兒戲。”

“我自然明白。”楚南澈收斂笑意,神色也嚴肅了起來,“可這是我們都需要的機會。你如今已是父皇的眼中釘,若是再領兵出征,只會給自己帶來更大的隱患。而我若想要爭那個位置,便需要這個軍功來進一步彌補我與楚西馳之間的差距——這是一舉兩得的決策。”

“我知道,可是……”

道理黎曜松自然都懂,可先不論蠻人好不好殺,楚南澈領兵出征,楚思衡勢必也會知道這個消息。若他得知蠻人過了塵關,再次進犯十四州……

楚南澈顯然早已預料到此點,在黎曜松開口前便叮囑道:“此事還請皇叔替我保密,莫要讓皇嬸知曉。”

黎曜松一怔:“你也?”

楚南澈面露感激與些許愧疚之色:“若非當日皇嬸在浮塵宮中拿命一博,不可能如此輕易便扳倒皇後,更不可能找到我生母的遺骨,完成她最後落葉歸根的夙願……我欠皇嬸的恩情太多,理應為他守一次十四州。”

黎曜松還想再勸,可楚南澈已經把話說到如此地步了,他也沒有正當的理由再去拒絕。

“好吧,那你務必一切小心。”

黎曜松最終還是妥協了。

出征前一日,黎曜松本想到城門口去送楚南澈,怎料楚南澈竟帶著雪翎先一步來到了黎王府。

暖閣院的梨樹下,楚南澈將一個華麗的鳥籠小心翼翼擱置在石桌上,而後對著兩人鄭重道:“思衡,曜松,雪翎便托付給你們照顧了。”

看著籠中悠然梳理羽毛的雪翎,黎曜松略有不解:“天鷹迅猛,傳遞情報最為方便,你不帶它?”

楚南澈輕輕搖頭:“一群烏合之眾,不成氣候,便不讓雪翎跟著我吃苦了。思衡,雪翎親你,你可一定要照顧好它,切莫讓某人欺負了去。”

某人不屑嗤笑:“誰稀罕欺負一只鳥?平白失了本王面子。”

籠中的雪翎當即停下動作,沖黎曜松狠狠“唳”了一聲。

黎曜松正要發作,楚思衡已及時將他與雪翎隔開,同時扭頭對楚南澈道:“雪翎且放心交給我,海上作戰不同陸地,變數更多,千萬小心。”

“好。”楚南澈笑著點頭,最後又對籠中的雪翎細細叮囑道,“雪翎,在我回來之前,你便在王府由思衡和曜松照顧,不準調皮,也不準貪食,聽到沒?”

“咕咕!”

得到雪翎歡快的回應,楚南澈總算放下了心。與黎曜松和楚思衡告別後,轉身踏上了出京的路。

他執意不讓兩人相送,兩人只好在王府門前目送。直到楚南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拐角後,黎曜松才牽起楚思衡的手,低聲道:“外面風大,回去吧。”

“嗯。”

回到院中,楚思衡便打開籠子放出雪翎,雪翎立馬往楚思衡懷裏撲,發出親昵的“咕咕”聲。

楚思衡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雪翎的腦袋,而後將它抱到秋千上,熟練摸出錦袋投餵。

黎曜松看著這一幕,心裏那股莫名的不爽到達了頂峰。他快步走到楚思衡身旁坐下,隱晦地表達不滿:“這鳥在籠子裏關半天,零嘴卻是沒少吃,既放出來了,當得趕緊飛幾圈活動活動,否則日後胖得飛都飛不動。”

“咕!咕咕!”

雪翎在楚思衡懷中撲騰著翅膀抗議,仿佛在說你才胖!你才飛不起來!

離奇的是,黎曜松竟似真的聽懂了大概,指著雪翎的鳥喙反擊:“這王府上下需要飛的就你一個,你不節制誰節制?再咕?你再咕一個今晚肉幹減半!”

雪翎頓時落了下風,扭頭便往楚思衡臂彎裏鉆,請他來主持公道。

楚思衡把雪翎往懷裏護了護,輕斥道:“堂堂黎王,跟一只鷹拌嘴慪氣,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別忘了你是怎麽答應南澈的——不準欺負雪翎。”

“本王哪有欺負它?本王那是…是與它平等協商!對,平等協商!”黎曜松俯下身與雪翎對視,“聽好了,這裏是黎王府,是本王的地盤,你現在是寄鷹籬下,若再惹本王不快,本王就斷了你的糧!”

聽著這番威脅,雪翎只是敷衍地“咕”了一聲,便把頭埋進楚思衡懷中來回輕蹭,儼然知曉誰才是這裏說話最管用的。

黎曜松果然敗下陣來,狠狠瞪了他一眼後便往書房走去。

雪翎註視著他遠去的身影,半晌得意洋洋在楚思衡膝上昂首挺胸,擺出勝利者的姿態,逗得楚思衡忍俊不禁。

“他不欺負你,你也少去招惹他,明白嗎?”楚思衡輕點著雪翎的腦袋叮囑道,“他可不是幾個肉幹就能哄好的。”

“咕?”

雪翎雖然無法理解,但還是配合著點了頭。

“乖。”見狀,楚思衡又給它投餵了一根肉幹,雪翎吃得不亦樂乎,恨不得整個鷹都貼到他身上。

楚思衡感受著這份過於親昵的依賴,想起黎曜松臨走時那有點憤怒又有點樂在其中的神情,不禁揚起嘴角。

也許……黎明真的不遠了。



楚南澈離京的消息很快傳到太子府,聽著下屬的匯報,楚西馳臉色愈發陰沈。

“哼,這個楚南澈,以為這樣就能贏過我嗎?”楚西馳將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立軍功?好啊,既然他這麽想要軍功,那作為皇兄,我便親自為這位‘三弟’準備一份最高榮譽的軍功。”

下屬一驚:“殿下,當真要這麽做?可那蠻人畢竟……”

“呵,一群西蠻雜碎,十五年前就被楚望塵炸斷了根,還有什麽可懼的?”楚西馳冷笑道,“既然他們如此執著,那就送他們一點希望好了。去,你按之前的地址回信,就說合作可以,但前提條件是要讓楚南澈死無葬身之地。”

“是,殿下。”

望著下屬離去的背影,楚西馳嘴角緩緩勾起了一個陰鷙的弧度:“黎曜松,我倒要看看,沒了楚南澈這個盾牌和靠山,你孤身一人,還如何在這官場上繼續得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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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劇情線暫時外包給三殿下,接下來小情侶專心發展感情線~

剩下的字數分兩章補~開學報道和入v湊到一起,實在過於忙碌[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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