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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梨樹寧 他並非黎王府的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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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梨樹寧 他並非黎王府的金絲雀。

楚思衡一句“流淚若有用又何必流血”將黎曜松能想到的所有勸慰的話都堵在了喉間,他不再強逼楚思衡打開心門,只是安靜地守在一旁,萬幸楚思衡雖然不願開口,卻從未抗拒過他的觸碰。

這日黎曜松難得從堆積如山的政務中提前脫身,回到暖閣時,便見楚思衡靠在軟榻上,目光清明地落在窗外,不再是往日那種魂游天外的模樣。

黎曜松輕手輕腳走到榻邊坐下,熟練握上楚思衡冰涼的手。楚思衡身體猛地一僵,在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後才逐漸放松下來。

順著楚思衡的目光望去,黎曜松發現他正盯著院中的梨樹看。那棵梨樹已有百歲高齡,樹幹粗壯,遒勁的枝椏向四面八方延伸,雖還未到梨花盛開的時節,但枝頭已布滿嫩芽,在午後陽光下隨風微動,別有一番滋味。

黎曜松想了想,拿起一旁衣架上的大氅道:“在屋裏賞多沒意思,去樹下坐著賞如何?”

楚思衡聞言長睫一顫,半晌回過頭,低低“嗯”了一聲。

這聲回應輕如鴻毛,落到黎曜松耳中卻仿佛有千鈞重。他小心翼翼攙扶著楚思衡起身,在走到門口時展開大氅為他披上。

“大夫說你不能見風,若是覺得不適……”黎曜松系著細繩叮囑道,“便拽下我的衣袖,我立刻帶你回來。”

楚思衡擡眸看他,帶著些許嫌棄和不耐煩拍開了大氅上的手,推開門走入院中。

這是他自雨夜回府後第一次離開暖閣。

他並沒有去樹旁的石凳上落座,而是拖著虛浮的步子徑直走到樹下,擡起微微抖動的手輕撫上樹皮,那粗糙的觸感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楚思衡回頭觀察著太陽的位置,最終挑了個陽光斜照的角度屈膝坐下,緩緩閉上了眼。厚重的玄色大氅將陽光傳來的暖意盡數吸收包裹,沒多久楚思衡便覺得有些熱了。

他微微皺眉,擡手想去解領口的細繩,可指尖在領口處游走片刻,大氅卻紋絲不動。

睜眼一看,繩子竟被系了死結!

“……”楚思衡默默擡眼看向罪魁禍首,滿臉都寫著“解開”二字。

黎曜松會意點頭,上前兩步單膝跪下,卻不是去解繩結,而是又緊了緊大氅。

“這會兒有風,是該裹緊點。”黎曜松義正言辭說道,“不過大氅終究漏風,要不還是我……”

話音未落,黎曜松的手臂已經攬上了楚思衡的肩。

楚思衡本就熱得難受,黎曜松這個人形火爐一貼過來頓時忍無可忍。他正要發作,然而剛開口就被黎曜松塞了個東西。

黎曜松趁機後退半步,低頭專心解起繩結。濃郁的甜味從口中化開,澆滅了那股火氣,楚思衡怔怔望著身前的人,對方沒有擡頭,只是輕聲說了句:“方才會錯意了,賠罪。”

“……”楚思衡別過臉,喉結卻輕輕滾動,將口中的蜜餞頂到腮邊含著。

待繩結解開,黎曜松便退到不遠處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不知什麽時候放的雜書看了起來,與楚思衡保持著恰當好處的距離。

楚思衡半闔著眼,蜜餞已在口中徹底化開,甜意從口腔蔓延到心尖。在這近似故鄉的環境和令人心安的氣息包裹之中,楚思衡漸漸閉上眼,陷入了久違的安眠。

黎曜松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沈思片刻,擡手招來了不遠處的知善。

知善輕手輕腳走到樹下,壓低聲音問:“王爺有何吩咐?”

黎曜松攤開手中的書遞給知善,道:“你去找京城最好的木匠,讓他們今日無論如何都把東西做好送到王府,價格他們可以隨意開,只要給本王保證質量和速度。”

知善看著書上的圖,又看了看眼前的梨樹以及樹下的人,瞬間明白了他家王爺的意思。

捧著書離開院子時,知善正好撞上知初,他手裏還拿著王府的賬簿。看著對方手中的東西,兩人不約一笑。

楚思衡這一覺睡得格外長,醒來時已是第二天午後了。

黎曜松被楚南澈叫去商議政事,只有知初知善在暖閣守著。聽到聲音,兩人立馬摘下臉上的白條站到床邊三步遠,照例詢問楚思衡要不要用膳,想吃什麽。

以往楚思衡都是冷漠搖頭,然後翻身把自己與外界隔絕開,但這次,楚思衡動了動蒼白的唇,嗓音帶著剛醒的慵懶和沙啞:“不必……”

知初知善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知善壓下心裏的激動,問:“那公子需要什麽?只要不是盜王爺庫房裏的火藥,什麽都行。”

知初連忙瞪了他一眼讓他閉嘴別亂說。

楚思衡仰頭望著床頂的雲紋,好半天才道:“我想去院子裏坐會兒,你們該忙什麽就去忙什麽,不必管我。”

“那可不行,王爺的吩咐就是讓我們照顧好公子。”知善迅速行動,很快拿了套衣服過來,“今日天氣甚好,公子再披大氅出去難免覺得悶熱,換上這身衣裳吧。”

楚思衡偏頭看去,只見知善捧著套素凈衣衫站在銅鏡前,那衣料顏色與院中梨樹的嫩芽幾乎一模一樣,正是當初置辦“黎王妃”行頭時被黎曜松嫌棄過“太醜”的綢緞。

看著曾經被無情淘汰的綢緞,楚思衡心裏升起一股微妙感。他默然下床接過衣服換上,又用梨木簪簡單挽了個發。

一番收拾打扮後,楚思衡難得站到銅鏡前打量起自己。鏡中的人影雖然依舊清瘦,卻因身上這抹春色多了幾分生氣。

來到院中,楚思衡驚奇地發現梨樹上多了個新奇的玩意兒——兩根足有胳膊粗的麻繩自粗壯的樹枝間垂下,繩結處纏著防磨的軟布,那麻繩下綁著的並非普通木板,而是一張鋪著軟墊和鵝絨被的矮榻。

楚思衡走上前輕撫過那粗重的麻繩,不禁道:“他弄的?”

知善連連點頭:“是啊!王爺讓全京城最好的木匠連夜趕工做好送過來的呢!王爺說有了這個,公子以後就不用坐在樹下睡,也不必擔心起風就在樹下呆不了了。”

楚思衡在矮榻上坐下,足尖用力讓矮榻擺動起來。雖然他什麽都沒有說,但知善已經從那微微揚起的嘴角裏明白了一切。

王爺這些心思都沒白費。



“你可真是白白浪費我的一片好意!”楚南澈放下酒壺沒好氣道,“這酒可是我托人從中州那出了名的黑心拍賣會上花一百兩黃金才拍下來的百年佳釀‘無憂酩’,想著你愛喝酒還特意多拍了點,結果你居然一口都不喝。”

黎曜松看著那淡紅色的酒液,不由回想起了前段時間堪稱人生最大恥辱的經歷,扶額道:“這酒……克我,你還是自己留著喝吧。”

楚南澈不得其解:“此酒用數十種珍惜藥草釀制而成,據說喝了還能增強內力。你對酒向來來者不拒,這樣的好東西當真不試試?”

“不試!”黎曜松沒有絲毫猶豫拒絕,“內…內力這種東西得自己練的那才叫紮實,靠外物提升內力不過是透支一時,得不償失,我才不要!”

“行行行,你不要我要。”楚南澈嗤笑一聲,自顧自斟了杯酒一飲而盡,“這可是一百兩黃金,不識貨。”

“區區一百兩算什麽?反正我本來就不會識貨。”黎曜松抱臂道,“可別告訴我你把我叫到你這兒就只是為了喝酒。”

“自然不是。”楚南澈放下酒杯道,“距我上次去黎王府探望皇嬸已過七日,不知用過侄兒的藥後,皇嬸身子有沒有好轉?”

“嗯,好多了。”黎曜松的語氣頓時柔和下來,“已經能在院子裏走動了,就是……唉,心病難醫。他想要的,我一件都給不了。”

“我看不然。”楚南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有一樣東西,是一定可以給的。”

黎曜松心頭一緊,立馬坐直身體問:“什麽?”

“劍。”

“劍?”

“與其說上百般好聽的話,給予千般呵護,不如直接從根本入手。連州楚氏的祖訓是劍在人在,只要找到劍,人自然就在了。”

“劍在人在?找劍……”黎曜松猛地站起,“我這就派人去漓河!”

楚南澈摁住站起來就要跑的黎曜松哄他坐下,道:“你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漓河下游能撈的地方我都已經派人撈過不下三遍了,什麽都沒有。周圍的城鎮也已派人打聽過了,沒有從河裏撈出什麽名劍。魚肚子倒是還沒有挖,但也沒有翻肚皮死的,所以也可以百分百排除魚吞劍。”

楚南澈的話給黎曜松當頭澆了盆冷水,他被迫重新坐下,郁悶道:“既然漓河沒有,那還有哪裏會有?”

“具體我也不清楚,可既然連州楚氏的祖訓是‘劍在人在’,那麽人在的地方……”

黎曜松恍然大悟。

劍在人在,楚思衡既然身在 京城,那麽他的佩劍極有可能也在京城某處!

“若是能找到劍,不僅能讓楚公子重新振作,對陛下也將是又一個致命的打擊。”楚南澈摩挲著白玉酒杯戲謔道,“那畢竟是曾經斬落過金鑾殿牌匾的天下第一劍,若它在京城重現引起軒然大波的話……那位置,他可就徹底坐不穩了。”

楚南澈暗示到這兒,黎曜松已心知肚明。

可是他才……

“曜松,”楚南澈語重心長道,“只有如此,你我才有活路,這對他也不是什麽壞事,你也不希望那樣的天才永遠像金絲雀一樣蝸居在黎王府一角,不是嗎?”

“……我明白。”黎曜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決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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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了半個小時(?)[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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