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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繪賀禮 天下人皆形容皇帝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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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繪賀禮 天下人皆形容皇帝是狗。

離開景和殿後,楚思衡便一路深入皇宮,在天下第一輕功“流雲踏雪”面前,宮墻與守衛皆形同虛設。不過半柱香功夫,楚思衡就已立於後宮禁地之中。

千秋宴在即,禦花園的守衛比平日松懈許多,楚思衡索性收了輕功,沿著花木掩映的僻靜小路緩步而行,未驚動半片落葉。

行至西南角的水榭回廊時,楚思衡忽然聽到了一聲輕嘆——那聲音稚嫩清越,不摻半分雜質,顯然只是個遇到了什麽煩心事的孩子。

楚文帝膝下子嗣稀薄,這個稚嫩年紀的唯有中宮所出的公主,名叫楚卿,是真正被楚文帝捧在掌心的明珠。

這小公主怎麽獨自一人在這兒?

楚思衡雖然不解,但也不想多生事端,正欲抽身離去,原本趴在欄桿邊無精打采的小公主卻突然直起身,心有所覺扭頭沖楚思衡的方向喊道:“誰在哪裏?”

清脆的嗓音在寂靜的水榭格外清晰,楚思衡呼吸一滯,剛要施展輕功逃離,又聽那小公主喊道:“錦爍!”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掠至身前,劍刃出鞘的錚鳴聲尚在耳邊回響,一柄泛著寒光的長劍便橫在了他的頸前。

持劍人一身黑衣,下半張臉被樣式覆雜的玄鐵面具遮得嚴嚴實實,唯有那雙明亮似星的眼眸帶著警惕和探究的目光看著他。

楚思衡廣袖微動,藏在袖中的雷火彈悄無聲息滑入掌心。

“哇——!”

一道歡快的嗓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滯澀的空氣。小公主不知何時跑了過來,那雙杏眼亮晶晶地落在楚思衡身上:“好漂亮的衣裳呀!比宮裏繡娘們做的還好看!”

小公主說著,突然踮起腳尖去摸楚思衡的衣袖,楚思衡心頭一顫,連忙後退數步,借著行禮的姿勢將掌心的雷火彈滑回袖中暗袋。

“臣妾參見公主殿下。”楚思衡垂首行禮,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楚卿身後的黑衣侍衛,“臣妾初入宮闈,不知公主在此賞玩,沖撞了殿下雅興,還望殿下恕罪。”

“第一次入宮?”小公主突然拍手雀躍,“哦!你就是母後這兩天常說的那個很漂亮很漂亮的黎王妃……我的皇嬸!”

楚思衡嘴角抽了抽,強裝鎮定道:“正是……”

“那便是一家人嘛!”楚卿扭頭對身後的侍衛擺手道,“錦爍快收劍,別嚇著皇嬸!”

錦爍拿劍的手放下些許,卻並未歸鞘,斟酌片刻後還是道:“殿下,深宮重地,此人出現過於蹊蹺,恐有問題。今日是皇後娘娘千秋,人多眼雜,萬一混入刺客……”

“你瞧皇嬸這身頂級雲錦做成的衣裳,”小公主拽著楚思衡的廣袖晃了晃,“沒個十天八天的功夫根本做不出來,哪有刺客會穿這種費時費力價值連城的衣裳來皇宮行刺?”

錦爍瞬間被這話噎住了。

楚思衡順勢接話:“王爺與陛下有軍務要議,臣妾不便停留,王爺體諒臣妾,便向陛下為臣妾討了個恩賜,允臣妾在宮中隨意走走。臣妾聽聞禦花園景色迷人,便過來了。”

“原來是這樣呀,皇叔對皇嬸真好!眼光也好!這身衣裳皇嬸穿在身上比桃花還好看!”小公主的目光在桃夭雲錦上流連,目最後卻落到了楚思衡半掩的面龐上,“不過皇嬸為何要戴面紗呀?皇嬸穿得這麽好看,肯定也是和母後一樣驚艷四方的美人!”

楚思衡偏頭輕咳了兩聲,嗓音沙啞:“多謝殿下誇讚……臣妾舊疾未愈,怕病氣沖撞今日的各位貴人,便暫且掩面示人,請殿下見諒。”

“沒關系,皇嬸這樣也好看!”

楚卿笑嘻嘻地拉過楚思衡的手,指尖傳來的溫熱讓楚思衡倏地失神,待他回過神來,已經被小公主按在了水榭的石凳上。

“殿下?”

楚卿踮腳站在石凳上,將桌上的紙筆顏料一一排開擺在楚思衡面前,隨後揚起小臉滿懷期待地看著他說:“皇嬸可以幫卿兒一個忙嗎?”

“幫忙?”楚思衡的語氣不自覺放輕了幾分,“你……想繪丹青?”

楚卿點點頭道:“嗯!今日是母後生辰,卿兒想畫一幅畫送給母後,可宴席馬上開始了,卿兒還是不知道該畫什麽。聽母後說,皇嬸出自一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地方,可不可以幫卿兒想一下該畫什麽送給母後呀?”

楚思衡呼吸一滯,握筆的手止不住顫抖了起來。

原來這場鴻門宴的試探並非只有狗皇帝一個,連皇後也參與了……

“皇嬸?”楚卿伸出手在楚思衡眼前晃了晃,“你在聽嗎?怎麽不理卿兒了?”

楚卿清脆的嗓音拉回了楚思衡的思緒,他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可看著眼前粉雕玉琢的小臉,想到她的身份,那股滔天的恨意便怎麽也遏制不住。

她姓楚,是楚氏皇族的血脈,是那狗皇帝放在掌心捧著的珍寶……

“咳咳!”強壓的怒火在胸膛不斷翻湧,突然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楚思衡死咬著唇,硬生生將湧至喉間的血腥氣咽了回去。

“皇嬸怎麽了?”楚卿驚慌失措握上楚思衡發抖的手,“是不舒服嗎?卿兒叫太醫來給皇嬸看看吧!”

“多…多謝殿下關心……臣妾無礙,殿下不必擔憂……咳咳!”

楚思衡勉強開口,卻帶來了更猛烈的一陣咳嗽。楚卿急得直跺腳,餘光瞥過桌上的顏料,忽然靈光一閃,提著裙擺就往外跑。

錦爍意味深長看了楚思衡一眼,快步跟上小主子的步伐。

待腳步聲遠去,楚思衡終於再難支撐,他一把扯下面紗掏出帕子,雪白的帕子剛掩住唇,黑紅色的血便如墨般在絹布上暈開,還帶著不明的塊狀物體。

而楚思衡只是看了一眼便握緊帕子收回袖中,重新戴好面紗,用內力點過幾處心脈大穴壓制毒素。

噬春散已混服變異三次,時間不多了……

楚思衡強咽下喉間翻湧的血氣,拿起桌上的筆蘸過朱砂,在宣紙上落下幾行如鮮血般的勁瘦字體,連墨都來不及晾幹便將紙對折收入袖中,欲要起身離去。

“皇嬸——”

就在這時,楚卿捧著錦盒氣喘籲籲跑了回來,身後的錦爍穩穩端著紅木茶盤。

楚思衡動作一僵,默不作聲調整好呼吸,裝作剛剛平覆咳嗽的模樣。

楚卿貼到楚思衡身邊示意錦爍放下托盤,而後打開錦盒捏了一塊晶瑩剔透的梨膏糖,又捧起茶盞,一並塞到了楚思衡手裏。

“皇嬸快含著,再喝杯熱茶潤潤喉,這樣就不難受啦!以前卿兒生病母後都是這麽做的!”

楚思衡怔怔望著手裏的糖和熱茶,心臟某處似被輕輕捏了一下。

罷了。

楚思衡將梨膏糖送進嘴裏心想,終究只是個孩子,何必把怒火傾洩到她身上?

“皇後娘娘可有什麽喜好?”

楚卿正托腮望著他出神,聞言眨了眨眼,好半天才道:“荷花!母後最愛荷花了!父皇因此命人在宮裏挖了兩個超大的荷花池,一個是今日設宴的瑤華臺,還有一個在乾元宮前,一到夏季荷花都開得特別好看!”

楚思衡在心中暗自記下這兩處地名,而後提筆蘸好顏料遞給楚卿道:“皇後娘娘千秋,自是不缺名人作畫,殿下不妨投其所好,親手繪一幅娘娘最喜愛的荷花,最能體現心意。”

楚卿豁然開朗,接過筆便開始作畫,墨筆揮灑,一幅潦草但不失靈魂的荷花圖很快完成。

“畫好啦!皇嬸來看!”小公主獻寶似的把畫紙舉到楚思衡面前,期待他的誇獎。

楚思衡擡手輕輕抹去濺到她臉上的顏料,誇讚道:“很好看,娘娘一定會喜歡的。”

楚思衡忽而一頓,伸手指了指畫的中心說:“不過這裏還有些空白,娘娘還有什麽喜歡的嗎?”

小公主咬著筆桿歪頭沈思,很快有了答案:“父皇!母後還喜歡父皇!”

“那便添上陛下可好?”

楚卿忽然失落下來:“可是……卿兒不會畫父皇。”

“沒關系,皇嬸幫你一起畫。”楚思衡安慰著她,起身走到楚卿身後,俯身握住她的手,帶著她一筆一畫繪圖。

一直站在小公主三步外的錦爍忍不住探頭看來,這一看差點沒被把眼珠子看出來——

只見滿紙粉嫩荷花的正中央多了一團墨墨跡,隨著不斷落筆而逐漸延伸出頭,四肢,尾巴……一只躺在荷花池中酣睡的黑狗形象便完成了。

這畫功……

這惡趣味……

“噗…”錦爍忍不住溢出一聲輕笑,瞬間吸引二人回了頭。

“錦爍,你剛才是笑了嗎?”楚卿倏地回頭,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你還說你不會笑!”

“屬下…屬下方才是……”錦爍清了清嗓子說,“是夜間風寒大,嗓子忽然不太舒服。”

“那你也要吃糖了!”楚卿不由分說打開錦盒,“不然明天睡醒你的嗓子該疼了!”

錦爍上前摁住錦盒,婉拒道:“多謝殿下厚愛,但這不合規矩。”

楚卿撇撇嘴回頭,宣紙上的黑狗已然從形似到了神似——它平躺漂浮在荷花池上,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閉著眼一臉愜意,似是在享受陽光,憨態可掬的模樣十分討小公主喜歡。

楚卿捧起畫打量著問:“這是父皇嗎?”

“嗯。”

“可父皇為何是只狗狗呀?”

“天下人皆如此形容陛下,殿下喜歡嗎?”

“嗯!喜歡!狗狗最可愛了!皇嬸說的對,父皇就和狗狗一樣可愛!”

身後的錦爍再次“嗓子不適”了起來,楚思衡回眸,貼心道:“錦侍衛,咳得這樣厲害,還是含塊梨膏糖吧。”

“……是。”這幾個字幾乎是錦爍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多謝王…王妃關心。”

楚思衡唇角微揚,起身理了理衣袖對楚卿道:“殿下,宴席時辰快到了,臣妾得先行告退了。”

“嗯!宴席見!”

“一會兒宴席見面,還請殿下莫要把臣妾見過殿下的事說出去。”楚思衡壓低聲音說,“你黎皇叔兇得很,若是他知道了定要吃醋。”

楚卿鄭重點頭,露出一個“我明白”的表情,目送楚思衡消失在了回廊拐角。

確保四下無人後,楚思衡便借輕功翻墻而出,繞道回了景和殿,再次從那扇偏窗返回殿內,全程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刻意提早了半盞茶時間回來,卻還是撞見了最壞的情況。

黎曜松陰著臉坐在榻邊,看見楚思衡回來立馬起身上前,摁住楚思衡的雙肩質問:“‘在這兒乖乖等著王爺回來’?我的好王妃,你‘乖乖’等哪兒去了?”

楚思衡掙開肩上的重量,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在黎曜松面前晃了晃說:“去禁軍的武器庫參觀了一下,不行嗎?王爺可說過不管我帶匕首的。”

黎曜松頓時語塞。

他緊盯著那把匕首,忽然餘光瞥見什麽,一把抓住楚思衡的胳膊將手伸入袖中,摸出了一塊帕子。

雪白的絹布展開是已經幹涸的黑紅血跡,還有些許塊狀物體凝固其中,看起來十分駭人。

黎曜松瞳孔驟縮:“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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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狗:感覺被侮辱了[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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