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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暖閣語 王爺上藥按瓶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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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暖閣語 王爺上藥按瓶算。

自那日火海刺殺後,黎曜松便命知初知善帶著暗衛在黎王府掘地三尺,果真又在府中一些偏僻的角落發現了十幾條密道。

黎曜松沒有留情,直接命人把所有密道埋的埋堵的堵,並安排暗衛十二時辰輪流值守,府裏也加強了巡邏的守衛,尤其是安置楚思衡的偏殿暖閣,裏外更是被圍成了鐵桶。

那場刺殺徹底耗盡了楚思衡殘餘的心力,京城裏能叫上名的大夫幾乎全部都被知初知善“請”到了王府,無數針藥下去,總算吊住了楚思衡一口氣。

可楚思衡的狀態卻遲遲得不到好轉,高熱如跗骨之蛆,日夜折磨著這具奄奄一息的身體。

最兇險時,楚思衡的脈搏弱到連京城最好的大夫都探不出來,大夫戰戰兢兢表示自己已無力回天,請王爺節哀。

而每當黎曜松暴怒著把人吼走後,楚思衡又總會奇跡般地恢覆些許生機,似乎每當他瀕死時都會有一股力量護著他的心脈,如此反覆。

意識到這點後,黎曜松立馬停掉了所有猛藥,生怕弄巧成拙奪走楚思衡最後一線生機,只每日餵他一些滋補的湯藥。

多餘的藥停後,楚思衡的情況竟真開始有所好轉,高熱退去,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脈象已趨於平穩。白日黎曜松處理完公務和那些虛與委蛇的“關切”後,便會踏著月色來到暖閣,靜靜坐在床沿看著床上的人,一坐就是大半個晚上。

這夜照例打發完前來“慰問”的大臣後,黎曜松便直奔暖閣。

行至廊下,他撞見了正要進去給楚思衡換藥的侍女,上前揮手示意她退下。

“王爺?”侍女一驚,端著托盤的手不禁抖了抖。

黎曜松伸手從她手裏接過托盤,擺手道:“退下吧。”

“……是。”侍女行禮退下,很快消失在回廊轉角。

黎曜松輕輕推開房門來到床邊,床上的人呼吸平穩,仿佛只是睡著了,一點都看不出來前幾日在鬼門關走過一遭。

“月華…”黎曜松無意識呢喃出了兩個字,半晌連他自己都楞了一下。

他搖搖頭開始給楚思衡上藥,素白裏衣被解開,黎曜松小心翼翼拆下繃帶,一道猙獰的傷口映入眼中。傷口邊緣已經開始愈合,但中間部分仍泛著詭異的青紫色。

黎曜松屏住呼吸,盡量放輕動作去替楚思衡擦拭傷口,可那雙用慣了重黎重劍的手哪懂放輕動作?帕子一觸及到傷口,昏睡中的楚思衡便發出悶哼,眉頭皺成了“川”字。

“忍著。”黎曜松毫不溫柔地哄了一句,擦拭好傷口後就要給楚思衡上藥。

他摁住楚思衡的肩免得他掙紮,然而那溫熱的、帶著薄繭的手覆上微涼細膩的皮膚時,楚思衡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猛地扭動身體企圖甩開肩上那詭異的觸感。

慌亂中,黎曜松的手不知怎麽抖了一下,整瓶藥粉便不小心倒在了傷口上,白色的藥粉頓時在傷口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嘶……”

楚思衡的意識被這陣劇痛硬生生拽出水面,他艱難睜開眼,一雙丹鳳眼帶著未散的睡意和控訴直直盯著黎曜松。

黎曜松暗自垂眸,面不改色清理掉多餘的藥粉,給楚思衡重新纏好繃帶包紮好傷口,然後才裝作不經意地問:“終於舍得醒了?”

“……”

“五天五夜。”黎曜松的指尖輕扣著床沿,“你要再不醒,本王都要趁著你還沒斷氣把你送回極雲間,要回本王那萬兩黃金了。”

楚思衡微微啟唇,嗓音沙啞:“那就請王爺趁著我還沒被你疼死,快快把我送回去吧。”

“哼,想得美。”

“……”楚思衡扭頭閉眼,不想再理這個腦子缺根弦的無賴王爺。

氣氛一時陷入沈默,唯有銀絲碳在獸首銅爐中偶爾爆出細微的劈啪聲。

黎曜松慢斯條理拂去衣袖上沾到的藥粉,才緩緩開口:“黎王府刺客縱火一事,陛下把責任推到了工部侍郎頭上,那老頭解釋都不解釋一句,就‘畏罪’死了。”

“哦。”

黎曜松略有不滿:“你那是什麽反應?”

“嗯。”楚思衡竭力翻了個身,只留給黎曜松一個單薄的背影,“意料之中。”

黎曜松強忍著把人扳回來的沖動道:“那老頭不過是個替死鬼,黎王府的一磚一瓦,哪裏不是按陛下的要求建的?除了工部老頭,最清楚黎王府布局的就是他。本王命人把那些老鼠洞都堵上了,他卻跟沒事人一樣,還提醒本王要多加小心,真是……”

“那王爺真是要多加小心了。”楚思衡輕聲道,“保不齊王府裏還有狗洞。”

“哦?”黎曜松眉眼微挑,“此話怎講?”

“狗皇帝,自然是鉆狗洞進來咬人。”

黎曜松這話噎得一時語塞,唇角卻不受控揚起。他正要張口附和,卻聽榻上傳來一陣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楚思衡竟又昏睡了過去。

身體的損耗尚未補回,高熱也沒徹底退去,方才短暫的清醒似乎已經耗盡了他這五天五夜昏睡攢起來的所有氣力。

黎曜松坐在床邊靜靜看了一會兒,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起身離去,而是伸出手把力道放到最輕,小心翼翼往上拉了拉被子蓋住傷口。

睡夢中的楚思衡無意識往溫暖的被褥深處蜷了蜷,幾縷墨發無意掠過黎曜松的手背,那輕柔的觸感讓他指尖不由一頓。

黎曜松緩緩收回手起身,玄色蟒袍在床邊投下一片陰影,將他半邊臉隱沒在暗色中,另外半邊臉卻恰好被跳動的燭火照亮——那常年緊抿的唇此刻正勾著一抹極淺的弧度,冷峻的眉眼似乎也融化了幾分。

回到書房,黎曜松立即把知初知善叫到跟前,給他們分別派發了新的任務。

“知善,從今往後你便去東暖閣……”黎曜松一頓,“貼身保護王妃。王妃若是掉一根頭發,本王拿你是問。”

“是,王爺。”知善下意識點頭,後知後覺驚道,“王…王妃?!他…他……王爺,這…這不……”

“怎麽?有問題?”

知善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道:“王爺,他畢竟是極雲間,還是王爺你在漓河邊……”

“他是本王萬兩黃金買回來的王妃,因王妃過於美麗,有人心生妒忌企圖縱火取王妃性命,千鈞一發之際被本王救下。本王怕王妃再度遇險,派你貼身保護王妃,有問題嗎?”

知善被黎曜松這番話噎得頓時說不出話,最後艱難從嘴裏吐出幾個字:“是…屬下這就去貼身保護…王妃。”

知善走後,黎曜松又轉頭看向知初:“你再帶些人把王府從上到下檢查一遍,尤其是靠近外墻的地方,務必檢查仔細了。”

“是,王爺。”知初垂首領命,隨後有些不解道,“不過王爺,為何…要檢查外墻?”

“查查墻上有沒有鑿的洞。”黎曜松嘴角微揚,“免得有狗鉆進來咬人。”

“?”

在黎曜松近乎變態的自查下,外表沒什麽變化的黎王府儼然成了一座密不通風的堡壘。東暖閣外的防守更是嚴格,光是白日就有三組守衛巡邏,知善更是謹遵王爺命令,無時無刻不守在楚思衡身邊,貼身保護“王妃”的安全。

自楚思衡那次短暫的清醒後,黎曜松便命人熬各種珍稀補湯,在黎曜松一日三餐不間斷地滋補和自身獨特內力的修覆下,楚思衡的身體逐漸恢覆,已經能自己下床在房內短暫走動了。

不過大多時候他都被知善“求著”在床上休息,只因一次黎曜松偶然看見楚思衡赤足在房內走動,他就被王爺單獨叫出去訓了小半個時辰。

楚思衡對這個話有些多的小侍衛印象不錯,也沒有刻意為難他,大多時間都“乖乖”躺在床上。

這日,知善興沖沖地端著一盤還冒著熱氣的糕點走進暖閣,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說:“廚房剛做的,王…公子嘗嘗?”

楚思衡正倚在床頭翻閱著知善昨天出府給他帶的話本,聞言放下書擡眸,竟真拿了塊糕點放進嘴裏,舌尖傳來的甜膩讓他不自覺瞇起了眼。這個帶著點孩子氣的動作,瞬間沖淡了他周身那股清冷和疏離。

知善看到這一幕,下意識脫口而出:“你…跟王爺說的不太一樣。”

“哦?”楚思衡饒有興趣地看他,“哪裏不一樣?”

“在漓河打仗那陣,王爺經常在營帳裏罵你,說你是個只會耍陰謀詭計的刻薄小人,跟洛明川那瘋狗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等過了漓河一定要把你和洛明川的頭一塊砍了……不過現在看你跟那個姓洛的瘋子完全不一樣,王爺砍了洛明川的頭,沒砍你的就是最好的證明。”

聽到洛明川的下場,楚思衡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若是早知道你家王爺背地裏這麽說我,我跳漓河前一定……咳咳!”

知善立馬緊張起來:“王妃?”

楚思衡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隨後反應過來什麽,疑惑著看他:“王……妃?”

知善下意識捂住嘴,露出一個“對不起我錯了求原諒”的表情。

楚思衡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他揉了揉眉心,只覺得肩上的傷又開始微微作痛,剛想揮手示意知善退下,暖閣門便突然被推開,黎曜松帶著一身寒氣走進屋內,灌進來的寒風令楚思衡忍不住往上攏了攏被子。

知善慌忙行禮退下,房門關閉後,暖閣裏便只剩下碳火的劈啪聲和黎曜松微微急促的喘息聲。

見黎曜松站著不動,楚思衡索性又拿了塊糕點塞進嘴裏,細細品味那股有些濃郁的甜。

看到這一幕,黎曜松煩躁的心情莫名平靜了下來,他走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靜靜看楚思衡咽下糕點才道:“恢覆得不錯。”

楚思衡擦手的動作一頓,扭頭看他:“王爺有話不妨直說。”

黎曜松眉眼微挑,將手中的折子丟到錦被上,楚思衡拿起打開一看,平靜的臉上也有一瞬驚訝。

這竟是皇後千秋宴的請帖。

而更令人值得玩味的,是請帖上最後一行簪花小楷:『恭請黎王殿下攜王妃赴宴』

“今日早朝,”黎曜松皺著眉開口,“陛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特別提醒,讓本王務必攜帶王妃赴宴。”

楚思衡合上奏折,神色已經恢覆了平靜:“果然躲不過。”

“你若不願……”

不等黎曜松開口,楚思衡便道:“我去。”

黎曜松一怔:“你……”

“他不是想見黎王妃嗎?那黎王妃就去見他。”楚思衡握著折子的手不自覺加力,“正好我也有筆陳年舊賬要跟他算算。”

“陳年舊賬?”

面對黎曜松疑惑的眼神,楚思衡沒有隱瞞,而是把知善給他買的話本翻回到第一頁推到黎曜松面前,道:“王爺可曾聽過……連州楚氏?”

黎曜松神色驟變。

他雖常年在北境打仗,從未深入了解過十四州,可“連州楚氏”四個字卻是普天之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十五年前,天下第一楚望塵為抵禦沙漠蠻族,以身炸關,憑一己之力守住了西南國門。”黎曜松豁然開朗,“楚望塵…楚思衡……你是他的徒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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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楚日記:又活一天,好累[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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