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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百鬼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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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百鬼戲(三)

白將軍白纓槍負在身後,倨傲地看著臺下。

牛頭興奮地說:“接下來是我和馬面的戲份!”

話音剛落,臺下就躍出兩個高大的身影,一個戴著牛頭,一個戴著馬面,面具幾乎以假亂真。

牛頭沖著黑白將軍怒罵,痛訴他們在酆都的所作所為,試圖喚觀眾的良知。

臺上牛頭語言臟到全部需要打碼,臺下牛頭也嘿嘿一樂。

牛頭馬面只是這場戲裏的配角,視角很快落回白將軍身上。

這一段本是老生常談,她野心勃勃,妄圖奪取天星統治三界。

白將軍說得激動,臺下觀眾的興趣寥寥,有的交頭接耳,有的正嗑瓜子。

估計一下時間,星官很快也要出場了。

比起自己的戲份,陸昭更期待江昀出場。

說起天星降世,白將軍的話卻讓在座觀眾突然停了下來,目光一致地看向臺上。

燈光打出的厚重雲層開始翻湧,閃電伴隨雷聲響起,聲勢浩大。

仿佛真的有一場能顛覆三界的暴風雨即將來臨。

“一千年前天星化為七枚碎片,遺落人間不知所蹤。幸而這一千年我與黑將軍從未停止尋找,如今碎片已經聚齊,我們將在酆都再一次見證天星降世,天星之力失而覆得,三界將會誕生新的鬼王,徹底改寫三界規則!”白將軍說。

這一段全新的臺詞聽得臺下觀眾一楞,很快想起來,這出戲就叫“迎鬼王”。

原來這出戲歷經千年,終於迎來了演繹新篇。

臺下坐著的鬼對此也很好奇,這出戲接下來究竟怎麽演。

陸昭的神色卻變得嚴肅,臺上白將軍說的分明就是現實,這場戲,倒像是黑白將軍借演戲之名在預演未來。

雖然不確定戲裏的話幾分真幾分假,可若是集齊天星碎片,確有鬼王現世,三界和陰陽的規則恐怕真的會被改寫。

後面的戲份倒是和從前有幾分相似,十殿閻羅的椅子空置,想要轉投鬼王麾下效力的要靠實力上臺。

於是這出戲從一開始的文戲變成了武戲。

臺上表演的像一群訓練有素的雜技演員,做著許多高難度在戲臺上廝殺,他們騰空翻轉,動作行雲流水。

陸昭始終沒有看見有什麽連接操控他們的痕跡,他們靈活到根本不像行屍走肉。

下面觀眾連連叫好,直到十個鬼殺出重圍,齊齊跪在黑將軍面前,俯首稱臣。

臺下噓聲一片。

燈光漸漸暗下來,梆子響了三聲,所有演員列成一排朝臺下鞠躬。

小倌細細綿綿的聲音從戲臺一側響起:“迎鬼王第一場,終!”

最後一束光也暗下去,直到戲終也不見星官出場。

黑暗裏陸昭聽見演員窸窸窣窣下臺的聲音,周圍的觀眾開始散場。

他們四個跟著一起往回走,牛頭瘋狂吐槽:“今晚簡直演了一坨屎,殿下還沒出場居然就結束了?還有那個鬼王,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殿……老板,你覺得呢?”牛頭改了一晚上口也沒改過來。

身後突然又傳來一聲梆子音,眾鬼回頭時,戲臺中央一束追光燈打在小倌身上,他手裏拎著剛才敲響的梆子。

“迎鬼王第二場明晚八點演出,歡迎各位前來觀看。”

他說完便轉身下臺,像是終於完成了任務。

眾鬼等了一會兒,發現這次是真的結束了,一路聊著天往回走。

殿老板不忘回答剛才牛頭的問題:“感覺還不錯,明晚再約。”

走到分岔路口時,江昀註意到牛頭想跟著一起回閻王殿,但他和馬面的愛巢在反方向,馬面拽了他一把,沒有拽動。

於是江昀給他指了個方向:“你家在那邊。”

牛頭沒辦法強求,只好不舍得和他再見,被馬面拉著走出一段距離後,才問出自己的疑惑:“馬子,咱們和殿下這麽多年未見,你難道不想他嗎?”

馬面敲了下他的腦袋,寵溺地解釋:“殿下這麽多年好不容易帶個男朋友回來,雖然長得醜了點,但也要給他們留一點私密空間呀。”

牛頭秒懂其中意味,崇拜地看著馬面,跨著他的胳膊一起回家。

途中,陸昭給葉珍打了一通電話,晚上十一點,她已經帶著阿喪和朱康樂來到了星移山山腳下。

山上的十裏霧千年不散,將整座山包圍在濃濃的怨氣中。

手機地圖裏完全搜不到這個地方,甚至放大看也只是一片空白,這裏至今是沒有人涉足的荒境。

山裏陰森詭異,他們三個跟著陸昭的指示上山,沿途看到樹全都枯死,葉子早就腐爛成了泥,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腥味,腳下一不小心還有可能踩到某種不知名野獸的白骨。

朱康樂不明白為什麽大晚上陸昭非要讓他們來爬山。他背著自己的小布兜哼哧哼哧往上爬,累了就讓阿喪背自己一會兒。

走了好久,他們終於看見霧氣消散,一座在黑夜裏熠熠生輝的寶殿立於山巔。

殿裏空無一人,可裏面萬千寶物的光芒在黑暗中亮得耀眼。

朱康樂忍不住“哇”了一聲。

他被閃閃發光的寶殿晃到眼,卻不知道為什麽,莫名覺得這個地方有點熟悉。

阿喪下意識擡頭看了眼夜空,晴空亮得像濃郁的深藍色寶石,卻沒有掛一顆星星。

確認葉珍他們到達山頂,陸昭囑咐他們先在這裏待一段時間,沒有他的消息不能離開。

“那哥和江老板呢?”電話那頭的阿喪問,他能感覺到陸昭這次應該是遇到麻煩了。

陸昭沒有解釋什麽,只是簡單道:“你們先玩兒,我和江昀晚點就過去。”

阿喪知道,陸昭的晚點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

陸昭掛斷了電話。

夜半的酆都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黃泉大街的店鋪燈火通明,家家客人爆滿。

今天的百鬼戲大家看得意猶未盡,消耗不掉的精力只能換一種方式釋放。

陸昭問江昀:“回家還是……”

江昀搶答:“shopping!”

江昀帶著陸昭一路往城西走,西邊的商鋪更多,街上更是鬼滿為患。

路過幾家飯店,從外面看鬼卻不是很多。飯店是酆都最不好做的買賣,因為鬼沒有進食五谷的需要,吃飯大多是懷舊使然,想通過吃東西的方式體驗活著的感覺。

所以這裏的飯都是香噴噴熱乎乎,後廚的煙囪裏冒著煙和熱氣,看起來竟然很有人間的煙火氣。

江昀停在一家裝修雅致的店前,陸昭擡頭看上面白底金字的招牌——金韻雅集。

這是一千年金蟬開的那家金氏成衣鋪,這麽多年金老板經營有道,生意日漸做大做強,這家店已經是酆都有名的奢牌。

店裏裝修雅致,銷售穿著一身素凈的淡青色新中式,看見他們進店,露出禮貌真誠的微笑。

在淡黃色的燈光下,人體模特身上的衣服顯得更加高貴典雅。

陸昭瞥了一眼標簽的價格,懷疑自己多看了四個零。

他看了一眼手機餘額,咬咬牙的話可以買下一只襪子。

他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看過自己的功德賬戶,裏面的欠款早已搭乘著超高利息的順風車滾成了一串天文數字。

現在他只想快點接幾個功德任務,補貼一些家用。

銷售熱情地給他介紹了幾套當季新款,陸昭身高腿長,冷著臉隨便一站就盡顯矜貴氣質,對方自然而然地把他當成了富少。

只是她百般熱情,卻融化不了陸昭滿身堅冰,她甚至懷疑是自己不夠專業,都沒有懷疑過陸昭真的沒錢。

陸昭一臉生鬼勿近的模樣嚇退了銷售的熱情,安靜坐在沙發上等江昀試衣服。

江昀穿好出來,及膝的白色繡金竹紋外套版型貼合著他的腰線,配了一條黑色中山褲,顯得高挑又利落。

他白皙的皮膚和柔和的眉眼在燈光下像鍍了一層淡淡的金粉,精致得像一個大型手辦。

“好看嗎?”江昀問。

他在陸昭一眨不眨的眼神裏得到了答案。

手辦走到陸昭面前,直到耳邊響起撩人的耳語:“陸昭,我好看嗎?”聲音低軟像一只鉤子,瞬間勾走了陸昭的七魂八魄。

他甚至沒註意到旁邊銷售震驚的目光,用清晰可聞的聲音回答:“好看。”

江昀心滿意足,起身時卻被陸昭一把拉住,整個被他拽進懷裏,臉頰“啵”的一聲輕吻。

陸昭嘗到甜頭才肯放他走。

江昀感覺半邊臉都在隱隱發熱,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陸昭占了便宜,他簡直偷雞不成蝕把米!

陸昭投給他一個暧昧的眼神:你是先勾引我的。

他這會兒撩得有多爽,買單的時候臉就有多黑。

刷爆了唯一一張可用的信用卡後,陸昭的身價再添一筆負債,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江昀沖陸昭挑挑眉,用自己數不過來的餘額給陸昭買了一套和自己的情侶裝。

走出店裏時,陸昭的腰板明顯沒有之前硬了,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

江昀卻轉身就拐進一家賣面具的店。

都一千年了,店裏熱賣款的黃金位置還是擺著那張閻王同款白玉面具,款式仍然熱度不減。

經典款畢竟是經典款,好看百搭永不過時。

陸昭在店裏轉了半天,終於在最角落裏找到一副落了灰的星官同款。

不僅還原度不到位,質感也很塑料。

和經典款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兒。

他們把兩副面具都買下來,江昀大方地搶著買單,兩個鬼的家庭分工十分明確,大錢陸昭掏,小錢江昀掏,誰也不吃虧。

買好東西已經是後半夜,街上的鬼漸漸少起來,他們這才回了閻王殿。

今晚牛頭馬面不在,四層的大殿顯得有些空空蕩蕩。

上樓時江昀合計著這兩天約一下上門安裝電燈,閻王殿上上下下都黑漆漆的,一點陽氣都沒有。

回到二樓臥室,層層疊疊的紗幔從天花板垂下來,罩著那張鋪著狐裘的軟床,看起來朦朧又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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