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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通緝令(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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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通緝令(十五)

那個人將他吞掉以後就離開了山裏,他親眼看見那個人倒下去,感覺到溫熱的身體逐漸變得冰冷。

他終於理解了世人口中所謂的死亡。

死亡就是,一個人的一去不回。

他感覺自己變得輕飄飄的,直到看見一顆亮晶晶的六角星,只是摸了一下,它就消失不見了。

那個人的身體也在慢慢消失,他卻突然聽到了對方的聲音,微弱卻又充滿怨恨和不甘,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他得知,星星裏藏著讓世人恐懼的力量,擁有它,就能所向披靡,讓整個三界臣服。

那個人告訴他,他和那顆星相生相伴,他是那顆星的一道封印,只有他能夠釋放星星所有的力量。

那是屬於他的星星。

那個人說完便撒手人寰。他在三界輾轉很久,知道有天變成了一個繈褓裏的嬰兒。

但他和人間的嬰兒不同,他一出生會哭會笑會說話,幼小的一個穿行在人間的街巷,他終於如願變成了一個人。

他用了二十多年長大成人,也一直記得要找到那顆星星。

世人都叫它——天星。

三界忌憚它,卻也覬覦它,那人讓他利用它顛覆三界。

可他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只是覺得人間尚有一分可愛。

因為他撿到一個孩子,像那人當年一樣,把孩子帶回了從前那座山上。

世人總是會將最美好的祝願送給自己阿樂的孩子,所以他給孩子取名“阿樂”。他希望阿樂永遠快樂。

那樣的日子很平靜也很快樂,他以為還能一直那樣生活很久。

直到他漸漸感覺到天星的氣息,那顆藏匿起來的星星吸飽了人間的怨氣。

他想到毀滅天星的辦法,如果有誰能在他和天星融合時趁機殺了他,就再也不會因為天星而產生那麽多麻煩。

只是他貪戀一點人間的光陰,躲在山裏不肯出來。

直到黑白將軍出現,那個人的左膀右臂竟然化成了鬼,帶著那個人的不甘重回三界,也帶來了天星即將現世的消息。

他知道自己死期將至,於是只身闖進了酆都。

而那之後的一切,陸昭在江昀的記憶裏看過。

回憶是冰冷刺骨的水,淹沒他的四肢百骸,他感覺自己在不受控制地下墜,一只手及時拉住了他。

他記得那種柔軟的觸感,是江昀。

陸昭意識到,他做了一個遙遠的夢,夢到了屬於星官的記憶。

他在水中艱難地睜開眼,眼睛又澀又疼,只能模糊看見江昀的輪廓,他們兩個正在上浮,湍急的河水此時變得異常平靜。

頭頂的光越來越亮,江昀拉著他破水而出,空氣帶來的清爽感讓陸昭清醒了大半,身體的脹痛感已經好了很多。

剛要起身,一支筆就橫在他們面前。

“星官大人,江老板,咱們又見面了。”說話的是梁露凇,她穿著一雙細高跟踱步到他們面前。

陸昭擡頭,對上她落下來的眼神,那雙眼睛媚眼如絲。

“真不巧,白將軍。”

梁露凇被他一噎,眼波流轉間神情已經冷了下來,嘴角擠出一絲嘲諷的笑,陸昭還真是死鴨子嘴硬的典型代表。

陸昭的目光越過她,沿著那支筆,看向另一端的執筆者:“還有你,黑將軍。”

沈長離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仿佛沒有看見陸昭壓下的怒意,他未置可否,收回了判官筆。

“把天星交給我,看在你我師徒一場的份上,我可以饒你一命。”沈長離的聲音比表情更冷。

他表現得越平淡,陸昭對他的厭惡就更深,沒有什麽比“師徒一場”更讓他覺得諷刺。

“你做夢。”陸昭輕飄飄地說了三個字,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不給,我也早晚會找到的。”沈長離說,“陸昭,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哈哈哈!”

一直保持安靜的江昀突然笑起來,他笑臉看向沈長離,表情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被他那樣盯著,冷靜如沈長離也感覺不舒服。

他忍不住問:“你笑什麽?”

江昀笑夠了,對他說:“本王當初賜你判官筆,是讓你明辨是非,沒想到最是非不辨的竟然是你。”

沈長離聞言,表情有些難看。

他擡腳跺了跺地面,藏在周圍的鬼立刻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其中有一些,是陸昭在功德部的熟面孔。

他們看著兩個垂死掙紮的通緝犯,默默掏出了吃飯的家夥事。

“抓住他們兩個,十殿董事會必有重賞。”判官筆應聲一揮。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同僚之誼值個鳥錢,鬼差無常對付起鬼來手段可就太豐富了。

他們邊退邊進,時陰時陽,一頓花裏胡哨下來,一條條奪命鎖在陸昭和江昀周圍纏了個圈。只要拽著最外面的鎖頭一拉,他們兩個就成了甕中鱉。

陸昭趁著對面老無常準備拽時,擡腳朝著鎖扣上踢了一腳,原本纏繞覆雜的鎖鏈像被踹中命穴一樣,稀裏嘩啦地散開。

老無常手中脫力,仰頭栽下去。好巧不巧,離他最近的鬼差無常沒一個接住他,一把老骨頭狠狠摔了一個屁股蹲兒。

陸昭覺得他有點眼熟,腦海裏搜刮半天終於想起來,是功德部富豪榜那個財富第二的老無常,不過現在已經是首富了,沒想到都這麽有錢了,還是這麽拼命。

老無常手指狂抖怒指陸昭,正準備飆臟話,就被沈長離截了胡。

那支判官筆在他手裏一揮,地上的奪命鎖就重新動起來,再一次把陸昭和江昀纏了起來。

沈長離身手極快,鎖鏈立刻收緊,陸昭和江昀被迫緊緊貼在一起。

判官筆柔軟的筆尖突然變成鋒利的尖刺,對著江昀的胸口刺下去。

殺了江昀,就再也沒有誰能阻撓他了,沈長離的嘴角抑制不住笑起來。

筆尖即將刺破皮膚的瞬間,怨氣從陸昭手中釋放,詭異的黑霧裹住那支筆,筆尖忽然就失了準頭,擦著江昀的身體滑出去。

沈長離失手,陸昭趁機尋找身上奪命鎖的扣眼,找到後用力一拉,鎖鏈被打開。

梁露凇手中的白纓槍已經刺向他眼前,周圍蠢蠢欲動的鬼立刻跟上來。

一團業火突然爆裂開,炸裂的聲響將小鬼逼退,連梁露凇也不由退開幾步,沒有刺中陸昭。

業火變成一簇簇小火花落在小鬼身上,他們起初以為那只是普通的火,可撲騰半天卻怎麽也不滅,甚至還有要燒進肉裏的趨勢。

有的鬼被燒得吱哇亂叫,場面混亂不堪。

江昀和陸昭趁機逃走,江昀又揮出一團業火攔住追上來的沈長離和梁露凇。

前面就是酆都的城門。

那座高聳的玄色城門歷經千年都沒有太大變化,依舊看起來肅穆壓抑,只是飛翹的檐角下,既沒有掛兩串燈籠,也沒有掛黑白雙旗。

江昀熟練地摸索到自己私開的小門,睡眼惺忪的鬼首看清對面的長相後,兩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江昀眼疾手快,在兩顆眼珠子瞪到最大時戳進去。

場面之殘暴,連陸昭都忍不住眼疼。

自江昀走後,這扇門就再也沒開過。吱嘎……嘩啦……哢嚓……一頓艱難的聲響後,終於打開。

他們兩個進入酆都,反手關門。

陸昭看見江昀手指在門上點點畫畫,描摹了一個他看不太懂的圖案後,玄色的城門突然亮起來。

一道妖冶的紫光從城門開始蔓延,逐漸籠罩酆都,在天空完成完美的閉合,將整個酆都包圍起來。

“這是?”陸昭看著那層屏障,像是某種陣法。

江昀解釋:“護城大陣。”這陣是歷代閻王的心血之作,擋外面那些孤魂野鬼屬於大材小用。

酆都城外,業火逐漸熄滅,小鬼臉上驚魂未定。

最先回過神來的老無常覺得有些不對勁,試探著問沈長離:“那個江昀……真的不是閻王殿下?”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那些詭異的火很像他聽說過的業火。

小鬼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沈長離只是問:“你們難道沒聽說過,閻王殿下天生相貌醜陋,尊容能止小兒夜啼?”

這是全地府無鬼不知的傳言,立馬就有幾只小鬼瘋狂點頭。

疑惑頓消,江昀冒充閻王的罪名被徹底坐實。

沈長離追到城門前,卻被護城陣擋在外面,他看了眼梁露凇,對方搖頭,這陣她也毫無辦法。

沈長離用判官筆刺了一下那陣,毛筆尖像被電擊一樣瞬間炸了毛。

他眼神一暗,這下又要花很長時間打理,弄得光滑柔順要費很大精力。

沈長離臉色又冷又臭卻毫無辦法,只能對著裏面說:“陸昭,我一定會抓到你。”說罷帶著那群鬼離開了。

城內,陸昭聽見他們走遠。

“沈長離一定會想方設法找到天星,阿喪他們恐怕會有危險。”陸昭說,“我想把他們帶回酆都。”

江昀卻想到一個更好的去處。

“不如讓葉珍帶他們去星移山?”

星移山怨氣環繞,隱於世外,即便梁露凇在江昀的記憶裏見過,卻未必能順利找到上山的路。

陸昭擔心沈長離在酆都外設埋伏,星移山倒是個不錯的去處。

於是他撥通了葉珍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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