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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通緝令(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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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通緝令(九)

血池裏的蜈蚣靠得越來越近,陸昭勒緊了手中的奪命索,拍了拍腳下那只蜈蚣的後背。

蜈蚣回頭,用江昀那張臉頗為不耐煩地說:“不要催了。”

它已經很努力在游了,但大家都是蜈蚣,何況它背上還載著兩個鬼,現在的速度已經很良心了。

它象征性地擺了兩下尾巴,貌似比剛才快了一丟。

就在它以為糊弄過去的時候,身體的下半段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往痛處一看,就見那個容貌精致的男鬼正在狂踹它的尾部,按照正常人的比例算的話,那是它的屁股。

他驀地瞪大了一雙大眼,即便是贗品,在陸昭眼裏依然好看至極。

發現那只蜈蚣還沈浸在震驚裏,江昀腳下用力,朝著它的屁股又是一頓狂踹!

“啊!!!啊啊啊啊!!!”

蜈蚣吃痛,張開嘴大叫起來,看起來實在是不體面。

於是陸昭再一次拉緊了奪命索,威脅道:“不要用這張臉做那些不該做的表情。”人面蜈蚣委屈巴巴地變回了並不美觀的蟲臉。

陸昭卻不打算放過它,“再快點。”

蜈蚣想部不快點都難,因為江昀踹得實在太狠了,好像它快起來後,那只腳就追不上它的屁股。

它突然發了狠一樣狂奔,甩開後面的蜈蚣一大段距離。

他們兩個似乎安全了,可陸昭卻總感覺哪裏透著異樣。

終於,江昀停止了踹它屁股,蜈蚣狀似順從地載著他們繼續往前。

趁著他們放松警惕的時候,蜈蚣把自己的尾端放進池水裏,在血紅色的睡眠質量下輕輕攪動。

水底蟄伏的蜈蚣像是得到了信號,扭動身體朝他們靠近。

水面突然翻滾,從水底不斷浮起巨大的水泡,在四周接連破裂。整個血池像是沸騰到了極點。

腳下的蜈蚣突然停了下來,回頭看向陸昭和江昀,蟲子的眼睛裏帶著一抹狠戾。

突然,破水聲突然從四周傳來,大大小小幾百條蜈蚣蜿瞬間沖出水面。

它們紅褐色的身體在半空扭動,揮舞著身體兩側的步足。

血池水隨之激蕩,沖擊著水面激起數丈高的血浪。

一股混雜著腐臭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因為沒有呼吸,那種味道就瘋狂地往鼻子裏鉆。

陸昭被熏得頭暈,腳下忽然踉蹌。

“嘔!!!”江昀先他一步幹嘔起來,在一邊彎著腰捂著胸口。

一只蜈蚣趁機靠近他,漆黑濃烈的怨氣卻比它的速度更快,迎面撞上,那只蟲子瞬間如同墜入一片令它窒息的水裏。

它極力掙紮,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往下拽。

本來就沒什麽憑依,它直接撲通一聲墜入水面,很久都沒有再浮上來。

更多的怨氣傾瀉而出,以陸昭的身體為中心瘋狂散開。

仿佛饑渴了很久一般,它們發現那些蜈蚣之後,瞬間將它們包圍,拉著它們一同墜落。

撲通撲通的落水聲像下起一場瓢潑大雨。

陸昭扶著江昀,見他眉頭微微蹙著,輕輕拍打他的後背,“還不舒服嗎?”

身體靠得很近,江昀鼻尖嗅著陸昭領口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忍不住往前一湊。

他微微側身,動作像極了要吻上陸昭的勁間。

江昀擡眼看了下陸昭的反應,那張臉卻僵得像塊冰疙瘩,他心底突然起了壞心思,腳尖一踮吻上陸昭凸出的喉結。

陸昭一楞,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往下滑,逃離了江昀柔軟的唇瓣。

江昀這才起身,饜足地舔了舔唇角,說:“好很多了。”

至於到底是怎麽好的,雙方都心知肚明。

蜈蚣雨很快下完,天空中怨氣如烏雲散去。看見池水裏飄滿了中看不中用的同伴,他們腳下那只人面蜈蚣已經沒了之前的囂張氣勢。

陸昭敲了敲它堅硬的後腦殼,問:“這回能快點了嗎?”

雖然語氣平和,但沒有一個字不在透著滿滿的威脅。

蜈蚣甩開屁股全力加速,悔極了自己剛才竟然想不開去勾引陸昭。

在耗盡最後一點力氣的時候,它總算把陸昭和江昀送到對岸,垂著腦袋歪在岸邊,頭頂的兩根須子蔫蔫地往下耷拉。

目送那兩個家夥走遠,它順勢滑回池子裏。

它快要累死了,需要睡一個很長很長的覺,醒來吸很多很多鬼才能恢覆。它閉上了眼,任由翻滾的血池水擁抱身體,沈入池底。

岸上,陸昭和江昀離開血池有一段距離。

頭頂是十八層一成不變的灰色天空,眼前連綿起伏的野坡似乎沒有邊際。

接下來要經過的,是枉死地獄。

這是他們要經過的第十四種刑罰。

對於江昀的手段陸昭已經深有體會,所以這一次陸昭提前為自己打好了預防針。

“枉死地獄,顧名思義,就是會重覆經歷自己的死亡。”江昀挨著他並排走,解釋說。

“死亡無解,我們要怎麽走出來?”陸昭問。

江昀捏了捏下巴,說:“其實也簡單,只要讓那個重覆經歷死亡的自己意識到真相就可以了。”

“就這麽簡單?”陸昭問。

“就這麽簡單。”江昀答。

枉死之人分為兩種:一種死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會死,也就是意外死亡;一種死前就知道自己該死,即死不足惜。前者不會相信,後者不敢面對,所以無論哪一種,都走不出枉死地獄,因此會在這裏反反覆覆經歷死亡、重生再死亡的輪回。

所以陸昭想得過於簡單了。

作為一個死了還不是很久的鬼來說,陸昭對自己死亡時的記憶還很清晰。

那時候他正坐在自己那張隔斷式辦公桌前為即將面世的一款AI助手修改bug,因為心絞痛倒在桌上的瞬間,沒有一個程序員註意到異常。

在死亡前最後的一分鐘裏,他試圖求救但渾身動彈不得,滿心不甘地咽下最後一口氣。

就差一點,他就能拿到這個月的最佳員工了。

生前的遺憾對死後的心態難免產生影響,以至於陸昭發現自己現在就身處原先的公司裏,熟悉的辦公室陳列和眼熟的格子衫同事們,似乎一切都沒有變。

他難以置信地眨眨眼,確定這不是幻覺。

“我們已經進入枉死地獄了。”江昀說。

忙碌的辦公室裏充斥著鍵盤和鼠標的聲音,沒有人註意到旁邊突兀地站著兩個帥氣的男人,而其中一個還是他們熟悉的同事。

江昀解釋:“除了這個時候的你,沒有人能看得到我們。”

為了驗證,陸昭朝端著咖啡迎面走來的韓主任伸出一只腳。

韓主任40多歲正是暴躁的年紀,頂著個大啤酒肚還禿頭,享有榮譽稱號“禿頭韓”。

好端端走著突然被陸昭絆了一跤,直接摔趴在地上,咖啡也甩了出去,好在沒傷到人。

他疑惑且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發現地上沒有任何能絆倒他的東西,他低聲罵了句“真是見鬼了”,灰溜溜地走了。

經驗證,同事們確實看不見他倆。

當務之急是找到這個時候的“陸昭”。陸昭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那裏空著沒有人,陸昭想起來這時候自己應該在衛生間。

他死前的行動軌跡是,去上了個廁所因為頭暈差點暈倒,以為是敲代碼導致腦供血不足,於是回去路上接了一杯熱水邊喝邊歇腦子,坐回工位後感覺沒什麽大礙了就繼續狂敲代碼,不超過2分鐘就心梗死了。

為免自己起疑,陸昭讓江昀在衛生間外等著。他是個冷淡且多疑的人,如果發現辦公室裏突然多了一個陌生人,一定會懷疑是惡作劇。

他來到衛生間,找到自己上的那間,進入了隔壁那間。

戲做全套,他插好插銷,然後敲了敲中間的隔斷:“是陸昭嗎?”

隔壁“陸昭”:“有病?”

陸昭沈默,當年的他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聽到隔壁沒了聲音,“陸昭”稍加思考,為數不多的人性戰勝了對莫名被打擾的厭惡:“沒紙?”

這兩個字比剛才那倆還難回答。

陸昭正思考該怎麽和自己破冰的時候,隔壁已經沖了水準備出來。

水聲裏,他清晰地聽到了兩個字:“有病。”

陸昭顧不上繼續假裝上廁所,立即拔了插銷沖出來,隔壁“陸昭”因為頭暈扶著額頭,腳步踉蹌正要摔,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對方。

“你沒事吧?”陸昭把自己扶正。

頭暈稍有好轉,“陸昭”卻突然意識到哪裏不對,這個聲音怎麽這麽耳熟?像極了……

他猛地擡頭,看到了……

他自己?

他狠狠揉了揉太陽穴,終於意識到已經連續一周忙到每天只睡三個小時的身體出現了問題。

平靜了一會兒,他再擡頭看時……

還是TMD他自己!!!

以為是幻覺,“陸昭”冷靜下來,看了眼出口的位置,繞開自己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身後的自己又說話了。

“陸昭,你馬上就要死了。”

拋開所有的疑惑,“陸昭”這回是真生氣了,他回頭怒視著自己,頂著烏青的眼袋,淩亂的樣子看起來比陸昭還像個鬼。

“陸昭”:“我死了,你也跑不了。”

他好死不死地擡了擡眼皮。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詛咒我就是詛咒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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