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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夢千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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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夢千年(六)

“大人,你這幾天去哪裏了呀?”阿樂問。

星官回答他,目光卻看向閻王:“去了一趟酆都。”

“你去酆都做什麽?”在閻王看來,他一定是別有用心。

星官起身去牽馬:“我去將殿下平日用的枕頭和被褥帶了回來。”

閻王一楞,他前幾日隨口吐槽了一句在這裏睡得不踏實,沒想到,星官竟然真的去酆都取了自己的枕頭被褥。

他是真的下定決心要把自己困在這裏!

閻王心情五味雜陳,跟著馬車回到自己的住處。

星官抱出車裏的東西:“殿下介不介意在下進去收拾一下?”

閻王:“介意。”

“那就恕在下冒昧了。”星官不請自入,推門就進一點也不客氣。

星官仔細整理閻王的床榻,被子裏早就沒有了餘溫,可翻覆間縈繞的淡淡香氣卻像一根柔軟的羽毛,在他的鼻尖輕輕撩撥。

他嗅著熟悉的味道,微垂的眼眸裏閃過幽藍,握著被子的手忽然一頓。

閻王的手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阿樂,你去把無鑒和思追送回去,它們來回奔波,帶它們好好休息。”

阿樂點頭,牽著兩匹馬兒走了。

閻王的手卻還沒有松開,星官終於開口問:“殿下這是?”

他回頭,看見閻王的眼睛裏帶著意味不明的笑。

閻王十根手指沿著他的指縫滑進去,和他十指相扣,在他耳邊說:“當然是和你一起整理啦。”

星官手上的動作一僵,還沒有從閻王的變化裏緩過神來,就已經下意識反握住那兩只挑釁的手。

“殿下喜歡這樣整理?”

閻王內心一萬匹駿馬狂奔,卻還要表現得一臉享受,搖了搖頭,違心地說:“這樣怎麽夠!”

星官難以置信又覆雜無比地看著閻王挪到自己懷裏,後背貼在他的胸前,有意無意蹭了蹭。

看我怎麽惡心死你!哈哈哈!

閻王正愉悅,卻忽然感覺腰間一緊,星官手臂箍在他腰側,俯身疊起床上的被子,每一個動作都擦著他敏感的腰線。

閻王內心的笑容消失了。

他扭頭看了眼星官,對方正面無表情地忙碌,眼神裏沒有享受,全是厭惡。

對對對,就是這樣!厭惡吧!顫抖吧!哈哈哈!!!

他強忍住失而覆得的笑意,任由那兩只和星官十指相扣的手被握著疊好舊被子,鋪好新被子,再換上自己最喜歡的繡花枕頭。

直到整理好,他才依依不舍地松開緊扣星官的手,完全收斂起內心的喜悅,一臉嚴肅地欣賞著星官快要碎掉的表情。

“星大官人這是什麽表情?”閻王面露不悅,“給本王鋪床,委屈到你了?”

星官心裏五味翻湧,剛才……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扣在一起的手就是沒能分開。

他完全不知道這是閻王大人刻意為之,只當自己一時情難自已。

感覺到閻王的憤怒,星官壓下心頭的異樣,換上得體的笑容。

“自然不是,在下只是……”

“只是什麽?”

星官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什麽,突如其來的慌亂讓他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窘迫,既然閻王已經生氣了,他幹脆心一橫,道:“只是也想試一試,殿下這張床睡起來是什麽滋味。”

恰到好處的嘴角弧度赤裸裸地表達星官的內心:我想要和殿下睡一張床。

巨大的力道下,星官被閻王一腳踹出門外,房門被重重地摔上,卷起的風吹過他的發絲,露出下面燒焦的短發。

他捂著悶痛的胸口,卻感覺無端湧起一絲淡淡的酸澀。

眼下,閻王殿下明顯更討厭自己了。

一門之隔,閻王坐在熟悉的被褥上,想到剛才星官的一臉嚴肅和口不擇言,就有種大仇得報的喜悅。

最後那一腳應該足夠他討厭一陣子的,可閻王心裏卻不是那麽愉快。

自己是不是踢得太重了?不會把人踢死了吧?

過了晌午,太陽已經要西沈的時候,閻王感覺整座大殿靜悄悄的。

不會真的踢出問題了吧?可不能這麽便宜了那家夥。

他擔心地滿寢殿溜達,卻沒看到星官的身影,就連阿樂也不知道去哪了。

可是無鑒和思追還在,他不得辦法,試著問眼前的無鑒:“知不知道你們家大人去哪了?”

問完自己都覺得詭異,他竟然會問一匹馬。

正準備走,無鑒卻咬住他的袖子,閻王回頭,看見馬蹄踏著地上的葉子,向他瘋狂暗示。

這葉子……看著有點像殿前的那幾棵李樹。

閻王摸了摸馬頭,直奔前殿。

隔著一段距離就聽到殿外阿樂的聲音。

閻王推門而出,被伸出來的樹枝擋了一下差點摔倒,星官穩穩拉住了他。

“殿下小心。”

閻王站穩了,看見那些前幾天才被他燒焦的李樹已經褪去外面那層焦黑的外殼,新生的樹皮泛著綠,枝條和葉子已經長得又多又密。樹葉間,翠綠的果子已經掛滿枝頭。

才三天,這些樹就完成了新生、長葉、開花、結果。

星官的籃子裏已經摘了滿滿一筐,阿樂小手裏捧著新摘的一把李子放進籃子,聲音甜糯:“大人,我想吃甜甜的李子糕。”

閻王偏要摻和那麽一腳:“大人,我想吃酸的!”

他看見笑容在阿樂那張小臉上凝固,目光落在星官那張略顯為難的臉上。

阿樂的小臉拉得老長,憤憤地看著那個連吃李子糕都要和自己搶的家夥,抱住了星官的大腿:“大人,能不能給阿樂多做一點?”

正巧閻王還在想該怎麽和星官親密接觸一下呢,機會就來了。

他也順勢抱住星官,雙手從他手臂下面穿過,環在他的腰上,說話時嘴角上揚:“大人,阿昀也想要多一點呢。”

阿昀。

那是閻王殿下秘不外宣的小字。

江昀看著當年對著星官撒嬌賣萌的自己,嘴角止不住地抽搐,悔恨自己當年的口不擇言。

“阿昀”陸昭口中仔細品著那兩個字,“好巧啊,閻王殿下名字裏也有一個昀字。”

江昀咳嗽一聲掩飾:“是啊,我也是頭一次知道呢。”

此地無銀三百兩。

只是一個小字,卻讓星官心裏生出許多親密的感覺。

世上無人知曉閻王的名字,只敢給他一個遙不可及又令人膽怯的稱謂。

可他卻有幸知曉閻王從不與人說的秘密。

心裏被一股暖意包裹,星官左擁右抱將閻王和阿樂帶到廚房。

他將籃子裏的青李蒸上,舀一勺面粉正準備揉。

一雙瑩白修長的手就替他挽起袖口,微涼的觸感點在他溫熱的肌膚上,像在輕輕地搔癢。

“大人,我幫你。”閻王的笑容裏帶著一抹狡黠,動作親密地挽起他的袖口,看見星官的兩只手在半空僵住。

他索性在星官的手臂上摸了兩把,感覺似乎還差點火候,幹脆在上面一捏。

手臂溫熱,摸起來結實有力,手感極好。

閻王已經很久沒有摸到這麽新鮮的人了,手不覺在他手臂上反流連,搓得手臂微微發紅。

星官忍不住說:“殿下,袖子挽成這樣就可以了。”

閻王回神,發現自己像個登徒子一樣在人家手臂上亂摸。

像被燙到一樣,他倏地把手縮回來。

“殿下想學做李子糕嗎?”星官問。

閻王不想,但想到做李子糕可以親密接觸,於是他點點頭,違心地說:“想。”

星官將一團揉好的面團給他。

感覺到閻王妄圖奪走星官的註意力,阿樂也湊到竈臺前,奶聲奶氣地說:“大人,阿樂也想學。”

閻王眼疾手快將面團塞給他:“給!”他順勢貼著星官的手臂,摸上他的手,“我跟大人用一團就行。”

阿樂:???

阿樂眼睜睜地看著閻王的手和星官的手握在一起,在面團裏糾纏不清。

從後往前揉十圈,轉一個方向,再從後往前揉十圈,如此反覆。

閻王抓著星官的手在面團裏揉捏,不忘關心阿樂:“阿樂怎麽不揉呢?”

阿樂看得目瞪口呆,忘了手裏還有面團這回事。

他也不知道哪裏不對,只是單純覺得自己在這裏好像有點多餘。

甜甜的李子糕瞬間也不香了。

“阿樂不想學了。”他鼓著腮幫子跑出去,留給閻王更多發揮空間。

星官把手收回來,示意閻王自己試一試。

閻王卻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大人,我好像還是沒學會哎?要不你再教教我?”

他不由分說地拉上星官的手,裝模作樣地揉起面團,瞥見星官臉上的表情愈發嚴肅。

閻王心裏一陣暗爽。你就大膽教吧,我包學不會的。

星官和閻王貼得極盡,絲絲縷縷的香味鉆進他鼻子裏,分不清是李子還是閻王香。

他極力克制自己異樣的思緒,那股異香卻還是蠻不講理地鉆進他的身體,落在他的心裏,成為他徹夜輾轉難眠的夢。

一頓李子糕一直做到天黑,餓得阿樂前胸貼後背,才吃上一口酸的。

阿樂酸到嘴角抽搐,委屈巴巴地問:“大人,阿樂想吃甜的。”

最後一鍋甜的應該也好了,星官回廚房取,閻王趁機威脅阿樂:“你吃了本王的東西,必須答應本王一個要求。”

阿樂又被威脅了,苦哈哈地問:“什麽要求?”

“告訴本王,你家大人還討厭什麽?”

阿樂咽了一口酸李子糕,嘴裏哪有心裏酸啊。

他搜腸刮肚想了想,竟然還真讓他想出了一點。

“大人他不喜歡衣衫不整。”從前他衣服上有個褶子,星官都會替他仔細展平,他家大人最不喜歡衣冠不整的樣子了!

閻王莞爾,星官不喜歡就好,他可最有辦法了。

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閻王拍拍阿樂的腦袋,笑得一臉無害:“阿樂乖,甜李子糕都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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