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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因電梯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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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因電梯間(四)

酆都比陸昭想象中要大,還沒逛完城西,天色就已經暗下來。

鬼屬陰,入夜張燈後,反倒比白天還要熱鬧。

酆都坐南朝北,一路往南,房屋漸漸稀少。

大團大團的紅色占據視線,仔細看,那是片一望無際的彼岸花海。

“忘川河從此處流過,一路綿延,流經一千年後的地府。”江昀說。

忘川是地府的命脈,沿岸遍生彼岸花,人死後亡魂只有過忘川、跨奈何,飲下一碗孟婆湯,才能輪回轉世。

暗色的閻王殿矗立花海之中,四層的大殿卻只有二樓亮著一盞孤燈,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淒冷。

酆都的喧囂似乎將這裏遺忘。

陸昭望著那盞燈,試圖透過昏黃的光線看一看裏面的是誰。

“看不見的。”江昀說,“那盞燈只是為了給亡魂引路,免得它們在輪回之路上走錯了。”

說起這個,他忍不住吐槽:“但總有些不長眼的,自己的路不走非要搶別人的,有的甚至連畜生的都不放過,爭著搶著投胎當豬做狗。”

他搖了搖頭,瞥見陸昭投來的目光,意識到自己好像說多了。

陸昭卻有個大膽的想法。

“要不我們偷偷溜進去看一眼閻王爺長什麽樣?”

“你在想什麽?!”江昀說,“閻王殿裏守衛森嚴,你就不怕被發現後賜你個魂飛魄散?”

陸昭自然是不怕的,他看著眼前恐嚇自己的閻王本尊,頗有興致:“據說閻王相貌醜陋,我還真是有些好奇。”

被說長得醜,江昀不高興了。

“簡直一派胡言!閻王大人龍章鳳姿,整個酆都沒有比長得比他更好看的。只不過因為他一向深居簡出,從不以真面目示眾,所以才會有那些越傳越離譜的謠言!”

陸昭看他時眼裏帶笑。

江昀說得沒錯,整個酆都沒有比閻王更好看的鬼了。

只不過……

“既然別的鬼都不知道,那江老板是怎麽知道的?”

江昀眼珠子一轉:“閻王給我托夢,親口告訴我的。”

他看見陸昭臉上意味不明的笑,信也好,不信也罷,他真的只能鬼扯到這了。

離開閻王殿附近,陸昭和江昀又在城東簡單逛了逛,江昀一路上心情看起來十分愉悅。

陸昭覺得他的表現不太常規。

也許是以前的江昀礙於身份,很少能有機會像現在這樣看一看酆都。

因此他們一直逛到後半夜。

雖然鬼是種夜行生物,但陸昭和江昀習慣了“人”一樣的生活,竟然有了些困意。

數著袋子裏所剩不多的錢,他們在城東挑了一家客棧住下。

不巧的是,客棧裏只剩一間上等房。

面對兩個鬼的略顯為難,老板卻絲毫不擔心。

“二位盡管打聽,這是整個酆都最後一間空房。”

今天白天,酆都突然來了一群穿黑白衣服的鬼,包下了本就所剩不多的客棧,也算陸昭和江昀運氣好,才問第一家客棧就問到了酆都最後一間空房。

機會擺在面前哪有不抓住的道理。

江昀果斷定下,掏了錢,小二將他們帶上樓。

“地”字號上等房在四樓,這邊一共只有四間,裏面裝扮精美,氣派寬敞。

唯一不足之處,就是只有一張床。

小二卻對此見怪不怪,將他們當作了來這裏談情說愛的鬼鴛鴦。

“二位客官要不要洗鴛鴦浴?”

房間裏側有個被簾子半遮起來的鴛鴦池,池子周圍點著紅燭,水裏飄著花瓣,將氣氛烘托得旖旎又暧昧。

江昀狡黠地瞥陸昭一眼,隨即點了點頭。

那小二會意,立馬去給池子裏放熱水。

池子裏連著一根石管,熱水從外面流進來,很快蓄滿一池。

忙完後,小二告訴他們一聲:“二位還有其他需要,房間各處都掛了鈴鐺,可隨時搖鈴喊我。”說完踏著小碎步離開了。

江昀手指劃過那一池春水,水溫不冷不熱,問陸昭:“陸大人要不要進來與我共浴?”

陸昭沒有回答,江昀卻眼波流轉,接著旁若無人地開始解腰帶。

桃花裙裏外三層,江昀很快就脫得只剩一層半透的裏衣,半隱半現心上鬼實在最為誘惑。

陸昭臉頰升起一抹薄紅

在江昀脫最後一層時,他轉過身去,不受控制的眼睛還是看到了江昀半露的肩膀,白皙光滑,讓他很想上去摸一把。

“你先洗,我不習慣兩個鬼一起。”

他狠狠克制住沖動,轉身故作忙碌地整理床榻,聽見身後江昀語帶調戲的一聲“哦”。

這客棧真是為鴛鴦們談情說愛用盡心思,偌大一個房間裏只有窄窄一張床,恐怕翻雲覆雨時一個過大的動作都能翻下去。

一張小榻他整理了很久,嘩啦的水聲卻不斷挑釁著他的理智。

江昀到底對他是什麽心思?剛才的邀請算不算是表白?他該不該趁機表明自己的心意?

一連串未知的疑問讓陸昭思緒混亂,終於,江昀出水時的聲音喚回了他的理智。

江昀擦幹身上的水,穿了件客棧裏準備的紗衣,光著腳來到床邊,坐在陸昭精心鋪好的軟被上。

他擡手,白皙的手腕擦過陸昭耳邊,還帶著淺淺的水汽。

陸昭看見他眼睛明亮,幾乎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下一秒,床頭的鈴鐺被江昀拉響。

江昀狡黠一笑,喚來那個很有眼力見兒的小二。

“再幫我們放一池熱水。”

門外的小二“咦”了一聲,疑惑裏面的鴛鴦竟然沒有共浴。

池水很快再次放滿,江昀的目光掃過陸昭上下:“陸大人,該你洗了。”

陸昭逃離了自己的想入非非之地,褪了衣服窩進水裏,本就燥熱的體溫因為熱水的原因更加難以排洩。

隔著那道簾子,他看見江昀坐在床邊的身影,鬼使神差地把手伸進了水下。

水在掌心裏翻湧,晃動時像有一股輕柔的力量推著他往前和向後。

怕弄出聲音,陸昭只好將動作放到最輕,釋放身體下面難以抑制的灼熱。

可水面翻起的浪還是一波一波撞到池壁上,發出陣陣聲響。

他隱秘地宣洩,祈禱江昀不要發現。

可那個纖長的身影卻偏偏在他最無法停住的時候靠近。

不要掀簾子!不要掀簾子!!!不要掀簾子……

陸昭的思緒在興奮與緊張中跳躍,折磨著他敏感的神經,手中的動作不覺加快。

快了,快了,馬上就要到了……

“陸大人怎麽洗這麽久?”江昀的聲音傳來,隔著簾子和氤氳的水汽傳到陸昭耳際,那是他聽過最蠱惑的聲音。

“馬上就……洗好了……”

陸昭強忍著聲音顫抖的沖動,終於在江昀擡手時,洩盡了所有力氣。

“哈……”極輕的聲音從他齒縫裏溜出,他偽裝成嘆氣,卻發現江昀似乎只是想捋一捋自己的碎發。

到底是自己想多了,還是江昀的刻意為之?

“那我等你。”江昀說著回到床邊坐下。

陸昭低頭,飄滿花瓣的水面遮住了大半他浸在水裏的身體。

花瓣之上,是他看起來平靜異常的臉,而花瓣之下的旖旎,只有陸昭自己知道。

他洗完澡,擦幹身體準備睡覺。

江昀衣著單薄,被子隨意地搭在他腰側,露出漂亮的曲線。陸昭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像是為美人的側顏披上一層朦朧的紗。

那一瞬,陸昭忍不住再次情動,臉上卻一片波瀾不驚。

江昀眼波流轉,試圖從陸昭的眼神裏尋找破綻。

但鬼差大人今夜冷得像塊堅冰,眼底毫無情緒地躺在他身側,江昀剛一靠近,他就悄悄往旁邊挪。

江昀忍不住提醒:“陸大人,再挪的話你就要掉到床下了。”

陸昭避著江昀挪回去,動作十分小心,卻還是被江昀察覺到了他異於常鬼的體溫。

江昀明知故問:“陸大人身體好像有些熱。”

於是陸昭將外側的胳膊和腿伸出去:“嗯,一床被裏睡兩個鬼是有些熱。”

江昀卻把自己從被窩摘出去:“怎麽會有兩個鬼?難道是陸大人心裏的鬼?”

陸昭轉身,目光對上江昀的眼睛,那雙眼比這夜的月光還亮,讓他很想壓在身下,好好地欣賞。

他眼裏的欲望幾乎要溢出來,江昀卻扯過被子一角將自己塞回去,翻過身背朝陸昭,道:“陸昭,晚安。”

“江昀,晚安。”陸昭的晚安卻沒有說出口,他望了江昀一眼,在心裏溫柔地問候。

我想,在知曉關於我和你的一切後,毫無顧忌地說愛你。

酆都的夜涼如水,陸昭一夜未睡,眼看著夜色由濃轉淡,東方第一縷陽光出現,他看了看還在熟睡的江昀。

不敢閉眼,因為眼前全是江昀的樣子,所以他醒了一夜。

醒來後的江昀沒有發現他一夜沒睡,簡單梳洗過後,江昀精神抖擻地出門。

小二一早就在樓梯口的單間裏候著,一般第二天早晨客人出門後,他就會去房間裏收拾昨晚的狼藉。

不過他昨晚倒是沒有聽見陸昭和江昀的房間裏傳來什麽奇怪的聲音。

有的鬼喜歡安靜辦事,他也見怪不怪。

在客棧一樓喝了杯早茶,剛出門,一張紙就飄進陸昭手裏。

上面有字,陸昭展開來,看到字的內容目光瞬間一凜。

紙上用朱筆寫著個十六字。

【七月十五 陰陽交匯天星現實酆都易主】

落款是一個類似陰陽符的圖案,只不過半魚的中間分別是一把劍和一桿槍。

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黑白將軍。

還不等他們驗證猜測的真假,街上的鬼往來交談的聲音就落入耳中。

“聽說了沒,黑白將軍準備帶著天星踏平酆都。”

“你還真信啊,天星都已經消失多少年了,我覺得那個黑白將軍就是說書的胡亂編造唬人的。”

“可是昨天確實有鬼在黃泉大街看到過他們,好多鬼都證實了。”

“閻王殿那邊可沒傳出什麽風聲。閻王不急小鬼急,我反正是站在閻王殿下那邊的。”

“我還是偏向黑白將軍,我不信那些全是空穴來風。”

兩個立場各異的鬼爭執不下,一邊打賭一邊走遠。

陸昭問江昀:“江老板這次站哪一邊?”

江昀卻反問他:“那你站哪一邊?”

“是我先問的你,所以你要先回答。”陸昭說。

江昀:“但我更想知道答案,所以你先回答。”

江昀不講道理,但很可愛,陸昭喜歡。

他說:“我無條件站在閻王殿下這邊。”

他從剛才那兩個鬼的對話裏學到了一個新稱呼,聽起來好像還不錯。

江昀心滿意足,揪過剛好下樓的小二。

“今天是幾月幾?”

被問得摸不著頭腦的小二回答:“四月十六。”

四月十六……

四月十六!!!

江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正經事,嚴肅地拍拍陸昭的肩說:“陸昭,我們今天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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