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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療養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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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療養院(六)

江昀眼睛一瞇,跨過陸昭回到自己那半側,鉆進被子裏。

一米五的小床睡兩個180+的男鬼異常擁擠。

眼下天氣還不冷,他們身上穿的衣服本來就薄,擠在一起難免碰到對方。

有時候是貼一下胳膊,或者是碰一下膝蓋,抑或者江昀翻身時腳尖無意擦過陸昭的小腿。

陸昭極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可那些有意無意的觸碰卻像一根不安分的羽毛,在他的心尖瘋狂撩撥。

江昀睡覺不太老實。

他中途翻身時摸到旁邊有鬼,手腳便順勢攀上,像抱玩偶一樣抱著陸昭。

陸昭閉著眼,卻無法忽視江昀的觸碰。

他努力克制,卻還是在江昀側臉在自己臂彎裏輕蹭的時候,捏著他的下巴,在他額頭上落了一吻。

江昀沒有醒,陸昭心底翻湧的情緒卻難以自抑。

他手臂輕輕用力,把江昀得更緊。

可雖然此時他們的距離沒有空隙,空白的過去卻宛如一層薄紙橫亙在他和江昀之間,隔著紙他朝江昀伸手,江昀卻沒有拉住。

“江昀,我已經無法自控地愛上你了。”

*

翌日天亮,陸昭和江昀在餐廳擺好早飯,只有兩片幹面包、冷透的水煮蛋和一杯水。

沒有薛奇阻攔,他們再次躲進小包間。

窸窸窣窣聲從餐廳裏傳來,陸昭看見昨晚黏稠的血水從廚房的方向蔓延出來。

一群虛浮在半空的身影不知從哪裏冒出來。

發現地上的血跡,它們瘋狂地撲上去舔舐,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它們的身體半透明,下半身顏色更淺,是些游蕩人間的孤魂。

陸昭一一數過,剛好43個。

江昀指著角落裏的一個:“你看那個,是不是有點眼熟?”

角落裏是個身材偏瘦的男人,雖然面容有些模糊,卻依然能看出,那是薛奇。

“看來這才是系統裏說的魂魄。”陸昭說,眼前狼吞虎咽的孤魂卻越看越眼熟。

很多孤魂昨天他都見過。

正是這家療養院的員工。

“不收嗎?”眼看血快要被那些魂魄吸幹凈,陸昭卻沒有要收了它們的意思。

陸昭:“再等等。”

既然那些員工的魂魄在這裏,那療養院的員工又是誰?

孤魂吸食幹凈地上的血,地面光潔如初,它們重新鉆進廚房,很快消失,桌子上的餐食一動未動。

原來那些東西根本就不是給人吃的,所以做成什麽樣子都無所謂。

陸昭和江昀在廚房查找,在燃氣竈下面發現了一個甬道,孤魂應該就是從裏面出來的。

甬道很窄,裏面漆黑一片,不知道通往哪裏。

陸昭用手電筒照了照,一眼看不到盡頭。

為免打草驚蛇,他們沒有再試探,離開餐廳去找薛奇。

經歷了驚魂一夜的薛奇臉色慘白,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狠狠瞪著陸昭。

“不是說三天嗎,這才一天你就等不及了?”他猙獰地笑起來,“我現在感覺好得很呢!”

陸昭直截了當地說:“不用裝了,就是三十天你也死不了。”

那邊江昀手指如打火機,指尖燃起一小簇火,紫紅色的火苗歡快地跳躍著。

“你什麽意思?”薛奇開始驚慌。

“說說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陸昭說。

江昀補充:“不說的話,火刑伺候。”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啊!!!”薛奇還要嘴硬,小火苗就跳到了他的頭頂,從頭發開始燒。

頭發燒焦的滋滋聲從頭頂傳來,強烈的灼痛感中,薛奇驚恐地看著江昀:“這是……業火?”

江昀莞爾:“還挺識貨。”

薛奇像霜打的茄子般肉眼可見的蔫了。

他強忍疼痛,生理性的淚水還是奪眶而出,疼得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看起來狼狽至極。

“我說我說,我都說,求求你給我滅滅火。”薛奇一邊求饒,身體一邊抽搐。

薛奇不是硬骨頭,業火灼燒魂魄的疼痛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江昀收起業火,薛奇的臉上還濕潤一片,他歪著身子好一會兒才止住抽搐。

“我原本只是個孤魂,因緣巧合來到這裏,被院裏的人發現後,告訴我只要我留下,就可以給我一副身體,我才知道他們在換魂,剛好那個叫薛奇的員工猝死了,我就得到了他的身體,成了這裏的員工。”

“薛奇怎麽會猝死?還有院裏的那些老人,為什麽要那麽對他們?”陸昭問。

薛奇搖頭:“我只是個小嘍啰,很多事都是林主任讓我做的。”

“林主任?”

“林海,他是個三星,就是他發現的我,我平時都聽他安排。”

陸昭:“他現在在哪?”

按照薛奇說的,陸昭和江昀找到二樓林海的辦公室,沒有註意到他們離開時薛奇臉上閃過的詭異笑容。

二樓西側辦公區,陸昭敲響林海辦公室的門。

門牌上什麽也沒有寫,只掛著三顆六角星,彰顯著裏面人身份的特殊。

“請進。”

林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中氣不足。

推門而入,一個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翻閱手裏的雜志,看到來人,雙眼瞬間一亮。

林海:“你們是?”縱欲過度的臉上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薛奇讓我們來的,”陸昭說,“他把袖章給了我們。”

林海面露鄙夷:“呵,我就知道,薛奇這個扶不上墻的東西。”他沒有懷疑,目光掃過陸昭手臂的袖章,然後看向江昀。

江昀的袖章還是一星。

林海從抽屜裏拿出一枚新的,起身走到江昀面前,將一枚二星袖章遞給他。

“跟著我好好幹,我不會虧待你的。”林海語氣暧昧,眼神裏滿是對面前這個造物主傑作的欣賞。

陸昭臉色陰沈,看著江昀指了指自己:“我朋友也不錯的。”

“朋友?”陸昭。

“朋友?”林海。

陸昭對這兩個字的稱呼很不滿意。

林海總算看到江昀旁邊的陸昭,在確定陸昭的皮囊也還不錯之後,滿意地接納了他們。

從前薛奇跟著林海,也只做些零碎活兒,療養院的核心是幾乎接觸不到的。幹了很多年,林海給薛奇最多的,也就是那串鑰匙。

但林海對江昀卻截然不同,他像供奉祖宗一樣伺候江昀。

江昀有了自己的辦公室,嶄新寬敞的宿舍,以及或許薛奇到死都不會知道的秘密。

林海說,這家療養院真正想要的,是永生。這是院長畢生的追求。

院長,梁露凇。

這個女人身上不知道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只可惜林海知道的也就這麽多,他向江昀保證,只要跟著他,就一定能在長生上分一杯羹。

“林海怎麽會那麽好心?”在江昀的新辦公室裏,陸昭問他。

“當然是對我另有所圖。”江昀坐進轉椅,“他說完那些就對我表白了。”

林海對他說那些時,眼裏的欲望幾乎要溢出來,要不是陸昭突然闖入……

陸昭看著江昀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實在找不出什麽能夠抵抗那張臉的理由。

每次看見江昀,他的魂就像被勾走一樣,迷失到自己都無法控制。

“我還有別的發現,”江昀說,在林海將他單獨留在辦公室的時候,他註意到被藏在角落裏的保險櫃,“保險櫃裏肯定藏了東西,我問林海裏面有什麽,他不肯說。”

甚至還想趁機占江昀便宜。

陸昭:“晚上去他辦公室看一看。”

從一星變成二星,陸昭和江昀白天不用再幹薛奇安排給他們的工作,在林海的呵護下,江昀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喝了一整天茶。

星星數量代表了絕對的權利,因此林海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日落時,陸昭看見林海離開辦公室,回了自己住處。

天色漸漸黑下來,員工們陸續回到自己的住處,二樓很快就徹底安靜下來。

托江昀的福,陸昭蹭上了豪華大床房。

房間設施一應俱全,幹凈整潔沒有任何異味,算得上溫馨舒適。

林海甚至給江昀準備了滿滿一桌子水果和點心,看得出他對江昀的用心。

兩相對比,陸昭窮得十分寒酸。

但江昀似乎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只是簡單掃了一眼,沒有再碰。

夜漸深,三樓再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那些老人又一次半夜到廚房吃今天唯一一頓飯。

趁著混亂,陸昭和江昀來到林海辦公室。

沒有鑰匙,陸昭嘗試開鎖,沒有什麽難度就打開了。

林海辦公室沒有那面墻,他們進去後直接找到角落裏的保險箱。

保險箱很小,裝不了多少東西,卻被刻意埋在一堆放得有些零亂的雜物裏,必然是林海刻意為之。

陸昭把它翻出來。

保險箱上有一個鎖芯和一個密碼盤,這種保險箱同時需要鑰匙和密碼才能打開。

陸昭用鐵絲嘗試著打開鎖芯,“哢嗒”一聲,裏面的機械卡上,他感覺松動了。

還卻密碼,陸昭四下觀察辦公室。

江昀忍不住問:“陸大人這個也能開?”

“不確定,但可以試試。”

尋摸半天,陸昭在抽屜裏找到一副手套,在手套上貼了一張覆原符。

這種符能夠覆原三天之內物品身上發生過的事,陸昭把它放在密碼盤上,起初手套軟塌塌的,過了一會兒,手套膨脹起來,握緊了密碼盤開始旋轉。

看起來就像有人正戴著手套開鎖一樣。

密碼是三段式,順時針旋轉三圈後,再逆時針旋轉兩圈,最後順時針三圈,分別對準相應的密碼後,裏面傳來“嘭”的一聲。

陸昭把箱門往外一拉,竟然真的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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