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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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這聖子到底什麽情況啊？純種戀愛腦嗎？？威脅完質問完，確認他不是情敵了，就開始找他做戀愛咨詢了？？
小男巫癱在地上，頭都大了。
他半天不吱聲，可聖子還在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甚至還很貼心地囑咐他：“判斷不出來？沒關系，慢慢想，我們有很多時間。”
小男巫心裏罵罵咧咧：他新認的這巫女姐姐是睡神嗎？怎麽還不醒？！他人都快無了啊！
實在拖不下去，他無奈開口了：“是這樣，殿下，我覺得，她肯定是喜歡您的。”
“是嗎？為什麽？我們把你們當成異類，還毀了你們的家。你們生長在魔族領地的巫師，不是很討厭人類嗎？”
這聖子還挺好學。
小男巫瘋狂在內心紮小人。
他訕笑幾聲：“您可能不太了解我們巫師。”
聖子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於是小男巫為了活命，任勞任怨地給人做咨詢：“對我們巫師來說，魔族和人族其實沒什麽太大差別。總歸，自己不強的話，在哪裏都不討喜，在哪裏都很難生存。
“所以，其實大多數巫師，都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靠魔族生活，我們就恨人類。靠人類生活，我就們討厭魔族。
“就算是在魔族土生土長的巫師，應該也是一樣的。誰接納我們、對我們好，我們就站誰那邊。誰欺負我們、欺騙我們、背叛我們，我們就不喜歡誰。這和種族沒有任何關系。”
一口氣說完一大堆，他又偷偷瞧了兩眼。
聖子殿下似乎在思索什麽，垂著眼、抿著唇，看不出情緒，但應該是被他說動了。
小男巫深呼吸，再接再厲：“但我感覺，她對您是不一樣的。”
“是嗎？”聖子看向他。
“當然啦，她提起您的時候，我真的能感覺到她很喜歡您。”小男巫點點頭，這一番接一番的，說得他自己都信了。
“但如果，她當著一個人類的面，說她討厭人類呢？”聖子問。
“啊？？？”小男巫傻眼了。
不是，這事真的假的？他這巫女姐姐怎麽搞的？送死來的嗎？那別帶上他呀！他還有大幾十年能活呢！
“不，不是。這個……那，應該是氣話吧？而且，而且……討厭某個種族，和特別喜歡這個種族裏的某個人，那其實也不矛盾嘛！聖子殿下，我覺得，那些都不重要，她就是喜歡你。”
他瘋狂替人找補，到最後，他也沒招了，就靠一張嘴硬說。
反正喜歡不喜歡的，誰能說得準？
這艾莉諾難道還能真當著聖子的面說：其實我可討厭聖子了，我喜歡的就是魔王。
那除非她瘋了。
“你懂巫女還是我懂巫女？我們巫師輕易不會喜歡上什麽人的！你信我，她都跟你從魔族那邊跑到這兒來了，她鐵喜歡你！”小男巫斬釘截鐵。
聖子笑了。
“好啊。”他輕快地重覆，“她鐵喜歡我。”
小男巫眨巴眨巴眼，不知道他這次又是什麽意思。
聖子朝他揮了揮手，說：“她快醒了，你可以走了。”
小男巫懵了一下，睜大眼，問：“真、真的？”
這就趕他走了？他真給聖子說心坎上了？
聖子頷首，囑咐：“記得照我說的做。安排工作的事，我會找人另通知你。”
“！！！”
小男巫欣喜若狂，生怕聖子突然改主意，又有什麽戀愛煩惱要咨詢，趕忙道了兩聲謝，掏出魔杖一揮，眨眼間就沒了身影。
珀西等了片刻，朝一直靜守在旁邊的首席騎士道：“我們也可以走了。”
首席騎士應聲，坐上前方的駕駛位。
珀西撩開車簾走進車廂，臉上掛起一貫的淺笑。
他很適合笑，桃花眼輕輕彎著，看什麽都顯得眉目含情。
艾莉諾從亂七八糟的夢境中醒來，第一眼對上的就是這樣一張臉。
她懵了懵，下意識覺得自己還在夢裏。不自覺伸出手，掐住那張臉向兩側抻了一下，又拍回去，來回揉弄兩把。
珀西的微笑被她捏變形，唇間反倒溢出些更真實的笑聲。
艾莉諾一下子徹底清醒過來，有些尷尬地收起手，從椅子上坐起，假裝很忙地收拾裙子和身側的商品袋。
珀西像是不知道她的意圖，貼心地湊過來，幫她一起整理那些本就挺整齊的袋子，還閑聊似的問：“剛剛睡得好嗎？”
艾莉諾更加尷尬，清了清嗓子，飛快地嗯了一聲。
“做夢了？”珀西接著問。
艾莉諾：“……”
“夢到什麽了？一起來就對我那麽兇。”珀西不依不饒。
“……”
“艾莉諾。”他抓住她正抓著的商品袋，“我們不是朋友嗎？不可以告訴我嗎？”
艾莉諾無路可退，她一把按住兩人共同碰到的紙袋，兇兇地盯過去，質問：“你是不是又逗我呢？”
這一天逛完，她面對珀西，膽子逐漸又大了起來。
珀西愉悅地朝她彎彎眼睛，不置可否，將手抽回，指尖擦過她的手背。
明明應該是不經意，但因為他動作一貫輕緩，反而顯出幾分刻意為止的暧昧。
艾莉諾縮了下手。
做朋友？誰家做朋友是這種氛圍？這聖子真敢說。
她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一句，避開珀西的註視，轉眼望向外面。
這一看，就是一楞。馬車是停著的，但停的這地方她可一點也不認識。
“這是哪兒？”她扭回頭問珀西。
聖子殿下順著剛才的話題逗她：“荒郊野嶺。”
艾莉諾撇嘴：“怎麽？你要趁著夜黑風高，謀殺朋友嗎？”
“不敢。”珀西笑得更開心了，他伸手過來，做出邀請的姿態，“只是剛巧順路，想帶你來這裏看看。”
這裏？
艾莉諾又往外瞅一眼。
荒郊野嶺，一片漆黑，有什麽好看的？
但聖子殿下的手還一直伸著。
這要是魔王，她肯定直接找著借口拒絕，但面對聖子嘛，總歸沒有那麽熟，何況還沒把人釣到手，她也不想掃了他興，猶豫片刻，也就把手搭了過去。
珀西略一用力，將她從座椅上拉起，兩三步跨到馬車之外。
月光昏暗，草地荒涼，艾莉諾在黑夜中瞪大眼睛看了一圈，終於還是莫名其妙地問：“看什麽啊？”
珀西擡手指向某處，指尖輕點兩下。
霎時間，銀白月華灑落大地，星星點點的光輝映著從草地裏浮起，荒草上開出遍野的花。那些花也是銀白的，水晶一樣在寒風裏搖曳。
很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螢火蟲又在水晶上面鋪出一層流動的金光，上下起伏，像是懸在空中的波浪。
銀白的和金色的光混在一起，交織著盤旋向上，在空中形成一朵又一朵花的形狀，碰撞出七彩的顏色，像是一場不會落幕的煙火秀。
艾莉諾驚訝地睜大眼。
明明是深夜，但緊接著，那些已經鉆進窩裏找不到影的小動物也都鉆了出來，追逐翻滾、撲螢火蟲，或者把那些銀白的花當逗貓棒抓著玩。
兩只兔子跑的暈頭轉向，一前一後撞在艾莉諾小腿上。
她毫無防備，踉蹌一下，向後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珀西含笑地聲音從頭頂傳來：“還喜歡嗎？”
艾莉諾懵懵地點了點頭。
小巫女喜歡罕見的、漂亮的、熱鬧的、生機勃勃的。而這一刻，這個場景，滿足了她的所有喜好。
“喜歡就好。”珀西摸了摸她的頭發，將她扶著站直。
一只兔子順著她的裙子一直爬進她懷裏，她下意識把小家夥接住，腦子依舊有些發懵。
她喜歡。但是為什麽？
她轉頭看向珀西。
珀西卻沒有在看她。
他望著前方那片盛景，側臉被月光照得潔凈明亮，夾帶金色的睫毛蝴蝶翅膀一樣在光裏輕顫，天生帶笑的唇角微微上揚，勾得人想在那兒留下一點特殊的痕跡。
艾莉諾目光晃了兩下，下意識踮起腳，向他湊近。
視野變換。
那雙淺褐色的眼眸落入她眼中，含著一貫的溫柔和笑意，卻又有幾分罕見的……愛意和懷念。
艾莉諾倏然回神。
珀西註意到她的舉動，望過來，問她：“怎麽了，艾莉諾？”
艾莉諾搖了搖頭。
“很好看，我也很喜歡。”
她幹巴巴地重覆了一遍兩個人的上一段對話，遲疑片刻，還是在那道註視中問：“但是，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
珀西笑了。
他說：“因為今天開心的事情很多，所以想送給你一個禮物。”
“……哦。”
艾莉諾點點頭。
又接著問：“你是怎麽發現這裏的？”
理智告訴她，她不該問這個問題，答案說不定會讓他們兩個都不開心。她是要釣聖子的，她該借著這個機會和他擁抱，然後兩個人的關系就可以更進一步。
但她還是問了。
並有些惴惴不安地等待他的回答。
過了幾秒，珀西沒有開口。
艾莉諾退縮了：“沒什麽，那個——”
“現在還是秘密。”珀西說。
艾莉諾一楞。
珀西低下眼，揉了揉她懷裏的兔子。
“但是，未來，你會知道的。我希望有一天，能把這些秘密完全告訴你。”
艾莉諾低頭看看兔子。
莫名有一種剛剛被揉的其實是自己的錯覺。
聖子殿下溫柔親切，那兔子卻似乎並不這麽覺得，繃直了耳朵抖抖身子，紅紅的小眼睛警惕地盯著珀西看了片刻，忽地一蹬腿，從她懷裏跳出去，跑沒了影。
艾莉諾看著兔子消失的方向，慢慢回味過來。
等等。珀西剛才又給她含糊過去了對吧？
所以這家夥，果然是那種經驗豐富的、衣冠禽獸，對吧？
她懷疑地瞅過去。
珀西看著她，無辜地眨眨眼，問：“累了嗎？要回去嗎？下次再來看也可以。這種花就是會在冬夜開的，整個冬天，你想來，我隨時都可以帶你過來。”
艾莉諾洩氣了。
她好難對著這張臉真生氣質問什麽，而且倆人現在不還是“朋友”關系嗎？
不就是經驗豐富，她也經驗豐富。聖子可能有前任，她也有前任啊！
她前任……說不定現在就在家裏等她呢。
艾莉諾幹咳兩聲，抓住珀西伸過來的手，笑著說：“嗯，是有些累了，我們先回去吧。”
珀西拉她回到馬車上。
想到什麽，又問：“今晚，還需要我接著睡在隔壁陪你嗎？”
艾莉諾：“……”
昨晚的種種瞬間湧上心頭，她下意識拉了拉裙子。
澤維爾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用了什麽手段，把她身上的痕跡都遮住了，但做過的事情確實是存在的啊！
她有點心虛，又擔心聖子跟他回去，真會直接撞到魔王，趕緊搖頭拒絕：
“不用了不用了，我沒那麽害怕了。而且我想了想，魔王就算真的要來找我，應該也不會這麽快的。”
“是嗎？那就好。”珀西笑道。
“但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隨時找我。”他又說。
“好的好的，我一定。”艾莉諾連連點頭。
珀西又笑出聲，好笑地望著她，帶著些促狹。
艾莉諾：“？”
這又咋了？她答應還不對嗎？
“你難道不該問怎麽‘隨時找我’嗎？還是說，艾莉諾其實沒有那麽需要我？”珀西語帶調侃。
重新啟動的馬車顛簸一下，他順勢傾斜身子靠近，眼眸裏添上幾分恰到好處的可憐。
艾莉諾：“……”
她又被下套、又被茶了！
路上十天，光明城兩天，她確信了，這家夥百分百不簡單！什麽純情聖子，什麽沒有朋友，都是用來釣她的謊言！
面對這張八風不動的笑臉，小巫女突然升起點棋逢對手的勝負欲。
“我在等你主動告訴我呀，珀西。”她笑著，進一步貼近珀西，輕輕眨眼，自下而上和人對視，繾綣咬字，
“我當然需要殿下。但我不知道、也不敢問——殿下能給我到什麽程度呢？”
珀西輕笑，將她的頭發別到耳後，近乎於做了一個捧住她的臉的動作。
“艾莉諾是我的第一個朋友。所以……”
馬車再次恰到好處地顛簸。
兩人近到呼吸糾纏。
“你想要多少，我就可以給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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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天不吱聲，可聖子還在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甚至還很貼心地囑咐他：“判斷不出來？沒關系，慢慢想，我們有很多時間。”
小男巫心裏罵罵咧咧：他新認的這巫女姐姐是睡神嗎？怎麽還不醒？！他人都快無了啊！
實在拖不下去，他無奈開口了：“是這樣，殿下，我覺得，她肯定是喜歡您的。”
“是嗎？為什麽？我們把你們當成異類，還毀了你們的家。你們生長在魔族領地的巫師，不是很討厭人類嗎？”
這聖子還挺好學。
小男巫瘋狂在內心紮小人。
他訕笑幾聲：“您可能不太了解我們巫師。”
聖子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於是小男巫為了活命，任勞任怨地給人做咨詢：“對我們巫師來說，魔族和人族其實沒什麽太大差別。總歸，自己不強的話，在哪裏都不討喜，在哪裏都很難生存。
“所以，其實大多數巫師，都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靠魔族生活，我們就恨人類。靠人類生活，我就們討厭魔族。
“就算是在魔族土生土長的巫師，應該也是一樣的。誰接納我們、對我們好，我們就站誰那邊。誰欺負我們、欺騙我們、背叛我們，我們就不喜歡誰。這和種族沒有任何關系。”
一口氣說完一大堆，他又偷偷瞧了兩眼。
聖子殿下似乎在思索什麽，垂著眼、抿著唇，看不出情緒，但應該是被他說動了。
小男巫深呼吸，再接再厲：“但我感覺，她對您是不一樣的。”
“是嗎？”聖子看向他。
“當然啦，她提起您的時候，我真的能感覺到她很喜歡您。”小男巫點點頭，這一番接一番的，說得他自己都信了。
“但如果，她當著一個人類的面，說她討厭人類呢？”聖子問。
“啊？？？”小男巫傻眼了。
不是，這事真的假的？他這巫女姐姐怎麽搞的？送死來的嗎？那別帶上他呀！他還有大幾十年能活呢！
“不，不是。這個……那，應該是氣話吧？而且，而且……討厭某個種族，和特別喜歡這個種族裏的某個人，那其實也不矛盾嘛！聖子殿下，我覺得，那些都不重要，她就是喜歡你。”
他瘋狂替人找補，到最後，他也沒招了，就靠一張嘴硬說。
反正喜歡不喜歡的，誰能說得準？
這艾莉諾難道還能真當著聖子的面說：其實我可討厭聖子了，我喜歡的就是魔王。
那除非她瘋了。
“你懂巫女還是我懂巫女？我們巫師輕易不會喜歡上什麽人的！你信我，她都跟你從魔族那邊跑到這兒來了，她鐵喜歡你！”小男巫斬釘截鐵。
聖子笑了。
“好啊。”他輕快地重覆，“她鐵喜歡我。”
小男巫眨巴眨巴眼，不知道他這次又是什麽意思。
聖子朝他揮了揮手，說：“她快醒了，你可以走了。”
小男巫懵了一下，睜大眼，問：“真、真的？”
這就趕他走了？他真給聖子說心坎上了？
聖子頷首，囑咐：“記得照我說的做。安排工作的事，我會找人另通知你。”
“！！！”
小男巫欣喜若狂，生怕聖子突然改主意，又有什麽戀愛煩惱要咨詢，趕忙道了兩聲謝，掏出魔杖一揮，眨眼間就沒了身影。
珀西等了片刻，朝一直靜守在旁邊的首席騎士道：“我們也可以走了。”
首席騎士應聲，坐上前方的駕駛位。
珀西撩開車簾走進車廂，臉上掛起一貫的淺笑。
他很適合笑，桃花眼輕輕彎著，看什麽都顯得眉目含情。
艾莉諾從亂七八糟的夢境中醒來，第一眼對上的就是這樣一張臉。
她懵了懵，下意識覺得自己還在夢裏。不自覺伸出手，掐住那張臉向兩側抻了一下，又拍回去，來回揉弄兩把。
珀西的微笑被她捏變形，唇間反倒溢出些更真實的笑聲。
艾莉諾一下子徹底清醒過來，有些尷尬地收起手，從椅子上坐起，假裝很忙地收拾裙子和身側的商品袋。
珀西像是不知道她的意圖，貼心地湊過來，幫她一起整理那些本就挺整齊的袋子，還閑聊似的問：“剛剛睡得好嗎？”
艾莉諾更加尷尬，清了清嗓子，飛快地嗯了一聲。
“做夢了？”珀西接著問。
艾莉諾：“……”
“夢到什麽了？一起來就對我那麽兇。”珀西不依不饒。
“……”
“艾莉諾。”他抓住她正抓著的商品袋，“我們不是朋友嗎？不可以告訴我嗎？”
艾莉諾無路可退，她一把按住兩人共同碰到的紙袋，兇兇地盯過去，質問：“你是不是又逗我呢？”
這一天逛完，她面對珀西，膽子逐漸又大了起來。
珀西愉悅地朝她彎彎眼睛，不置可否，將手抽回，指尖擦過她的手背。
明明應該是不經意，但因為他動作一貫輕緩，反而顯出幾分刻意為止的暧昧。
艾莉諾縮了下手。
做朋友？誰家做朋友是這種氛圍？這聖子真敢說。
她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一句，避開珀西的註視，轉眼望向外面。
這一看，就是一楞。馬車是停著的，但停的這地方她可一點也不認識。
“這是哪兒？”她扭回頭問珀西。
聖子殿下順著剛才的話題逗她：“荒郊野嶺。”
艾莉諾撇嘴：“怎麽？你要趁著夜黑風高，謀殺朋友嗎？”
“不敢。”珀西笑得更開心了，他伸手過來，做出邀請的姿態，“只是剛巧順路，想帶你來這裏看看。”
這裏？
艾莉諾又往外瞅一眼。
荒郊野嶺，一片漆黑，有什麽好看的？
但聖子殿下的手還一直伸著。
這要是魔王，她肯定直接找著借口拒絕，但面對聖子嘛，總歸沒有那麽熟，何況還沒把人釣到手，她也不想掃了他興，猶豫片刻，也就把手搭了過去。
珀西略一用力，將她從座椅上拉起，兩三步跨到馬車之外。
月光昏暗，草地荒涼，艾莉諾在黑夜中瞪大眼睛看了一圈，終於還是莫名其妙地問：“看什麽啊？”
珀西擡手指向某處，指尖輕點兩下。
霎時間，銀白月華灑落大地，星星點點的光輝映著從草地裏浮起，荒草上開出遍野的花。那些花也是銀白的，水晶一樣在寒風裏搖曳。
很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螢火蟲又在水晶上面鋪出一層流動的金光，上下起伏，像是懸在空中的波浪。
銀白的和金色的光混在一起，交織著盤旋向上，在空中形成一朵又一朵花的形狀，碰撞出七彩的顏色，像是一場不會落幕的煙火秀。
艾莉諾驚訝地睜大眼。
明明是深夜，但緊接著，那些已經鉆進窩裏找不到影的小動物也都鉆了出來，追逐翻滾、撲螢火蟲，或者把那些銀白的花當逗貓棒抓著玩。
兩只兔子跑的暈頭轉向，一前一後撞在艾莉諾小腿上。
她毫無防備，踉蹌一下，向後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珀西含笑地聲音從頭頂傳來：“還喜歡嗎？”
艾莉諾懵懵地點了點頭。
小巫女喜歡罕見的、漂亮的、熱鬧的、生機勃勃的。而這一刻，這個場景，滿足了她的所有喜好。
“喜歡就好。”珀西摸了摸她的頭發，將她扶著站直。
一只兔子順著她的裙子一直爬進她懷裏，她下意識把小家夥接住，腦子依舊有些發懵。
她喜歡。但是為什麽？
她轉頭看向珀西。
珀西卻沒有在看她。
他望著前方那片盛景，側臉被月光照得潔凈明亮，夾帶金色的睫毛蝴蝶翅膀一樣在光裏輕顫，天生帶笑的唇角微微上揚，勾得人想在那兒留下一點特殊的痕跡。
艾莉諾目光晃了兩下，下意識踮起腳，向他湊近。
視野變換。
那雙淺褐色的眼眸落入她眼中，含著一貫的溫柔和笑意，卻又有幾分罕見的……愛意和懷念。
艾莉諾倏然回神。
珀西註意到她的舉動，望過來，問她：“怎麽了，艾莉諾？”
艾莉諾搖了搖頭。
“很好看，我也很喜歡。”
她幹巴巴地重覆了一遍兩個人的上一段對話，遲疑片刻，還是在那道註視中問：“但是，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
珀西笑了。
他說：“因為今天開心的事情很多，所以想送給你一個禮物。”
“……哦。”
艾莉諾點點頭。
又接著問：“你是怎麽發現這裏的？”
理智告訴她，她不該問這個問題，答案說不定會讓他們兩個都不開心。她是要釣聖子的，她該借著這個機會和他擁抱，然後兩個人的關系就可以更進一步。
但她還是問了。
並有些惴惴不安地等待他的回答。
過了幾秒，珀西沒有開口。
艾莉諾退縮了：“沒什麽，那個——”
“現在還是秘密。”珀西說。
艾莉諾一楞。
珀西低下眼，揉了揉她懷裏的兔子。
“但是，未來，你會知道的。我希望有一天，能把這些秘密完全告訴你。”
艾莉諾低頭看看兔子。
莫名有一種剛剛被揉的其實是自己的錯覺。
聖子殿下溫柔親切，那兔子卻似乎並不這麽覺得，繃直了耳朵抖抖身子，紅紅的小眼睛警惕地盯著珀西看了片刻，忽地一蹬腿，從她懷裏跳出去，跑沒了影。
艾莉諾看著兔子消失的方向，慢慢回味過來。
等等。珀西剛才又給她含糊過去了對吧？
所以這家夥，果然是那種經驗豐富的、衣冠禽獸，對吧？
她懷疑地瞅過去。
珀西看著她，無辜地眨眨眼，問：“累了嗎？要回去嗎？下次再來看也可以。這種花就是會在冬夜開的，整個冬天，你想來，我隨時都可以帶你過來。”
艾莉諾洩氣了。
她好難對著這張臉真生氣質問什麽，而且倆人現在不還是“朋友”關系嗎？
不就是經驗豐富，她也經驗豐富。聖子可能有前任，她也有前任啊！
她前任……說不定現在就在家裏等她呢。
艾莉諾幹咳兩聲，抓住珀西伸過來的手，笑著說：“嗯，是有些累了，我們先回去吧。”
珀西拉她回到馬車上。
想到什麽，又問：“今晚，還需要我接著睡在隔壁陪你嗎？”
艾莉諾：“……”
昨晚的種種瞬間湧上心頭，她下意識拉了拉裙子。
澤維爾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用了什麽手段，把她身上的痕跡都遮住了，但做過的事情確實是存在的啊！
她有點心虛，又擔心聖子跟他回去，真會直接撞到魔王，趕緊搖頭拒絕：
“不用了不用了，我沒那麽害怕了。而且我想了想，魔王就算真的要來找我，應該也不會這麽快的。”
“是嗎？那就好。”珀西笑道。
“但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隨時找我。”他又說。
“好的好的，我一定。”艾莉諾連連點頭。
珀西又笑出聲，好笑地望著她，帶著些促狹。
艾莉諾：“？”
這又咋了？她答應還不對嗎？
“你難道不該問怎麽‘隨時找我’嗎？還是說，艾莉諾其實沒有那麽需要我？”珀西語帶調侃。
重新啟動的馬車顛簸一下，他順勢傾斜身子靠近，眼眸裏添上幾分恰到好處的可憐。
艾莉諾：“……”
她又被下套、又被茶了！
路上十天，光明城兩天，她確信了，這家夥百分百不簡單！什麽純情聖子，什麽沒有朋友，都是用來釣她的謊言！
面對這張八風不動的笑臉，小巫女突然升起點棋逢對手的勝負欲。
“我在等你主動告訴我呀，珀西。”她笑著，進一步貼近珀西，輕輕眨眼，自下而上和人對視，繾綣咬字，
“我當然需要殿下。但我不知道、也不敢問——殿下能給我到什麽程度呢？”
珀西輕笑，將她的頭發別到耳後，近乎於做了一個捧住她的臉的動作。
“艾莉諾是我的第一個朋友。所以……”
馬車再次恰到好處地顛簸。
兩人近到呼吸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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