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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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白汧水可能是個人渣

(?????????)

外面的太陽毒辣,李南方躲在室內扇著風,喝著冰鎮菊花茶,汗還是汩汩往下流。

以前總是覺得那些拍戲的明星很風光,只要美就可以了,自己親身體驗才知道,他們實在是太不容易了,室外四十度的高溫穿著好幾層的戲服,連汗都透不出來。

今天是她和辛向楠第一次到片場。

石米鬥這次拍的是古裝電影,講的是天真爛漫的女主角十六歲下山為老父親求藥,意外和世子雪月風花了一場,又因家國仇恨分開,最後含恨死去的故事。

作為新人的辛向楠沒什麽戲份,演的一個給老神仙守門的小童子。

臺詞沒幾句,有幾場打戲。除了剛開始他不熟悉威亞卡了一次,剩下幾條都是一遍過。

連著拍完,李南方連忙拿著水和毛巾跑去給辛向楠擦汗。

化妝師走過來要給演員補妝,李南方在一旁給他扇風。

“哎哎哎,你不要扇這麽用力,頭發飛起來我怎麽給他補妝?”那個化妝小妹嫌惡的說。

“是是是,……”李南方恭謙地答道。

辛向楠望著她,皺了皺眉,李南方眼神示意他不要做什麽出格的舉動,扭身跑開,回來的時候給辛向楠拿了個電動小風扇。

等人走開了,李南方才湊上去,她蹲下身,給他把褶皺的衣角撫平,敲打他的腿部肌肉。

“累不累?”她邊敲邊問。

遲遲沒聽見他回答,她擡眼,發現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剛剛有沒有很生氣?”他幫她把掉下來的頭發理到耳後,問。

李南方哈哈大笑:“我生什麽氣啊,她也是盡職盡責想把你打理得更好,不知道要不要重拍,心急嘛,天又熱……你熱不熱?我給你留了菊花茶!”

她從書包裏掏出保溫杯遞給他,又蹲下給他捶腿。

“你別錘了。”

“不行,剛剛你盤腿盤了這麽久,一定都麻了,等會不知道還要不要再拍一次,我可得好好幫你錘錘。”

“南南,”他說,“你真好。”

我對你能不好嗎,你可是我們公司以後的搖錢樹啊!她想。

“你知道就好,所以你要好好聽話。”以後不要給我搞出亂七八糟的緋聞讓我給你擦屁股,她腹誹道。

還沒等辛向楠向她表忠心,石米鬥就過來打斷了他們,邀他們去看剛剛拍的片子。

辛向楠的細節處理得非常好,臉部的特顯很自然,特別是他對著鏡頭的那一笑,看得李南方心神蕩漾。

石米鬥說還得拍一個守門童子從高臺上飛下來的鏡頭,於是他們很快就投入到了新的拍攝中。

李南方癡癡地看著畫面裏的辛向楠。在她看來,每一幀都可以拿來做手機的屏保,石導又額外給了他幾個臉部特顯。剛剛那個化妝小妹基本功過硬,看著辛向楠美得不可方物的臉讓李南方總算是明白了什麽叫“我迷人的五官你犯罪的開端”。

畫面裏辛向楠張開雙臂懸在半空中,潔白的衣袍在鼓風機的鼓吹下獵獵作響,給人一種仙風道骨的感覺。不是所有人都能把這種白衣穿得這麽素雅,中國還有一個詞叫“披麻戴孝”。

石導告訴他們還要經過後期處理,出來的效果會更好,因為這次啟用的都是新人,他也沒想到會拍得這麽順利。

“李總,”他的語氣裏有掩飾不住的興奮,“向楠真是個好苗子。”

聽到石導這樣誇讚辛向楠,李南方忍不住用充滿愛意的眼神看向他,而她也突然能體會當她用賺到的第一筆錢給老媽買了一副金鑲玉麻將,幾個姨媽誇她有出息時老媽流露出的那種神情。

“還要謝謝石導您願意給我們這個機會,向楠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還希望石導以後能多指點指點。”

李南方嘴上謙遜,其實心裏想的是還不是老娘眼光好。

邊上的辛向楠又露出了癡癡的笑容。

走的時候她用手肘捅了捅他。

“你笑什麽。”她問。

這不是李南方想找茬,每次他露出這種笑容,好像都沒什麽好事發生。

“沒有,”他捂著嘴笑道,“你剛剛叫我'向楠'。”

這很奇怪嗎?這和她媽在家直呼她大名,在外人面前炫耀攀比裝逼的時候親切地喊她“南南”不是一個道理嗎?

“怎麽,你還不情願我這麽叫你?”

這讓她想起每次李媽媽甜膩膩地叫她“南南”時自己總會起一身雞皮疙瘩。

辛向楠突然收住了笑容,鄭重其事地說:

“南南,我很開心。”

華燈初上,這一忙就忙了一整天。

李南方開著車,恰逢一個十字路口,旁邊是一所小學,七八點學生們都已經走完,學校旁邊巷子裏的小賣部還燈火通明。

她一打方向盤,把車拐進了巷子裏。

她跟辛向楠說了句“我請你吃好吃的”就下了車。

回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包小賣部買的辣條。

“獎勵你的。”她把辣條丟給辛向楠,系好安全帶。

一旁的辛向楠撕開包裝袋,辛辣香甜的味道就蔓延了整個車廂,聞得李南方口舌生津。

“我小時候常常買。”她興致勃勃地給他數,“像什麽'醬肉絲'啦'唐僧肉'啦'斑馬肉'……哦,對了,我還吃過一個叫'少林足球'的!真不知道這些人怎麽起名字的,足球怎麽能吃呢哈哈哈哈哈哈……”

“也是你今天表現好才可以吃的,平時你可不能吃,這東西太毒了,上癮,還胖人,反正不適合你這類人群吃。”

“我屬於哪類人群?”辛向楠問。

李南方頓了頓,說道:“趁你還沒紅的時候多吃點吧。”

語閉她又興奮地說:“不過你紅不紅那是時間早晚的事——你一定會紅透半邊天的。”

“今天你太給我長臉了。”她笑瞇瞇地道。

回到小洋樓,李南方坐在客廳地板上整理資料,茶幾上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她時不時地在紙上寫寫畫畫。

辛向楠端了兩碗綠豆海帶出來,李南方趕緊把文件摞一起,給綠豆海帶騰位置。

“來來來,放這放這。”她殷切地幫忙,“剛好我要給你講講我們後面的計劃安排。”

“這次我只讓你接了一個小角色,你不要有什麽負面情緒啊。”李南方幹了大半碗綠豆海帶,“我本來是想讓你客串一下然後幫你找水軍刷話題刷起來,沒想到你這麽厲害,演技一流,這樣我找水軍都找得有骨氣了。”

辛向楠撐著腦袋歪著頭認真地望著她,她摸了摸他的烏黑的頭發,竟然有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慨。

“辛向楠你一定會大火的!”她信誓旦旦地說。

辛向楠朝她咧嘴一笑,好像也在憧憬自己星途璀璨的未來一樣,說:“我信你。”

“我初步設想了一下,如果按照我們的計劃走,等完成了第一步走紅後,接下來就是我們大展鴻圖的時候了。除了拍戲,還要幫你出專輯,再接幾個拿得出手的代言,你那麽會做菜,我們還可以做一個教學節目,肯定很多人看……噢,對了,我還想以你為原型推出一款養成手游!”

“你說好不好?”她興致勃勃地問。

“好。”

多麽天真的孩子啊,都不知道是要賣肉的。

她滿意地使喚辛向楠再去給她盛一碗綠豆海帶。

望著他的背影,她有種“長大了,我兒子都能給我賺錢了”的成就感。

就在這時,她包裏的手機響了。

那出來一看,是一個本地陌生號碼。

“餵,你好請問你找誰?”

話筒裏傳來一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李南方,為什麽這麽晚了你還不回家?”

“白汧水?你從哪弄來我電話的!?”

要知道這個電話是她的私人電話,只有少數人熟悉的人才知道,雖然前幾天她剛同意了他們是“朋友”,但以他們的交情,白汧水還沒能有此殊榮跟她用這個號碼講話。

她有點生氣,因為她覺得自己背叛了那些,她曾經許諾“這個號碼只有最親密的朋友才知道”的人。

“這麽晚了,你該回家了。”

“關你屁事!”

“乖,回家,我去接你。”

“誰要你接啊。”

“你媽。”

“你媽什麽你媽,你才你媽呢,我是你媽!”

對面一陣沈默。

“你媽媽。”

“你覺得換成'ABB'的構詞你會顯得很可愛嗎?等等……”她的腦回路終於開始運轉了。

“你說的'你媽'……不會是我媽吧……”她哭喪著臉問。

“你親媽。”

白汧水見她不說話,自顧自地解釋道:“阿姨說你今天和辛向楠去片場了?我想找你說你還沒回來,讓我去接你。”

“呵呵呵,你不用來了,我開車來的,多麻煩您啊。”

這時,門鈴突然響了,嚇了李南方一大跳。

“沒事,我坐公車來的,剛好坐你的車回去。”在李南方震驚之餘,白汧水說:“怎麽還不來開門。”

“南南,我聽到門鈴響了。”辛向楠從廚房裏走出來,指著門口,問:“不開門嗎?”

李南方從地板上爬起來,生無可戀地去給白汧水開門。

“Superise!”白汧水在下巴下比了朵花,“是不是很感動呀,李南方。”

李南方的心中萬馬奔騰,她不知道身後的辛向楠臉色更加陰沈。

白汧水顯然不在意兩人歡迎與否,直徑走進了屋,癱坐在了沙發上,左瞅瞅,右瞅瞅,向李南方豎了個大拇指。

“是我小瞧你了,這小洋樓可真氣派呀。”他說,“李南方,你真有錢。”

“都是公司的資產,不是我個人的。”她謙遜地答。

雖然白汧水她哪看哪不爽,可是聽見有人誇她有錢,她還是很高興的。

他點了點頭,目光鎖定在了茶幾上剛剛辛向楠給她新盛的綠豆海帶,端起碗就一飲而盡。

“白汧水!那是我的碗!”

“我知道呀,”他眨著他那雙的眼睛無辜的說,“這上面有你的口紅印啊。”

她氣呼呼地說:“那你還拿我的喝!”

“上學的時候我也沒少喝你的你也沒生氣啊。”

“你什麽時候喝過我的!我怎麽不知道!”

“啊,你不知道啊,”他看起來好像很驚訝的樣子,“每次打完球我喝的都是你的呀。”

李南方頓時火冒三丈。

十年了,整整十年,她才明白為什麽那時候每次她睡醒總覺得自己的飲料變少了,以及周圍人對她不懷好意的壞笑!敢情是所有人都知道白汧水這個賤人的罪行不告訴她,看她笑話啊!沒想到她除了要在夢裏忍受白汧水每次打完球回來散發的汗臭和熱量,醒了還要被他擺一道!

“不過你那麽‘蠢’,怎麽可能會知道。”

“我和你拼了!”

她擼起袖子,一股腦地撲了上去,掄起拳頭使勁往白汧水身上砸。白汧水也不躲閃,嬉皮笑臉地接著招,時不時做作地叫喚幾聲。

“好了好了,別人看著呢。”白汧水用手包住李南方的拳頭,望著她的眼裏滿目柔情,“時間也不早了,下次你再找我算賬,我們先回去給阿姨交差吧。”

李南方聽他這麽一提點,也覺得這的確不是一個殺人滅口的好地方,又突然發現他們正以某種難以啟齒的男下女上體位糾纏著,頓時羞得面紅耳赤,耳根紅得像要滴血。

她尷尬的爬起來,順帶揪起白汧水的衣領,白汧水就被她提了起來。

“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來接你。”李南方扯著白汧水往外走。

辛向楠給她打開門,把她的包遞給她,笑著說:“路上小心,到了給我打電話。”

“李南方你輕點你輕點!很痛耶!”白汧水在她身後像在刷存在感似的反抗著。

他路過辛向楠的時候向他挑了挑眉毛,甚為得意,而辛向楠也早就收起了笑容,眼睛裏充滿了敵意。“辛先生,再見啊,再見!”他朝辛向楠揮了揮手。

白汧水自覺地上了副駕駛,松松自己的衣領,像是心有餘悸地說:“李南方你力氣真大,我有點害怕你以後會不會家暴。”

李南方沒有搭理他,自顧發動車子。

“白汧水,你是不是有毛病?”她系上安全帶,“你間接性抽風嗎?”

“呵,我有毛病,”白汧水一改之前吊兒郎當的模樣,把手交叉靠在頭後,望著前方滿眼的都是冷漠,“一把年紀的人了,還讓人家一口一個'南南南南'的叫,害不害臊。”

“惡心我沒讓你叫啊,”她翻了一個大白眼,“不樂意聽你就別出現在我們面前。”

“李總是嫌我壞了你的好事?你喜歡小處男?他能滿足你?”白汧水完全沒了笑意,臉陰沈得可怕,“我今天不來,你就要和他上床了吧?”

李南方雙手緊緊地抓著方向盤,一會兒又松開了來,她抿緊的嘴突然勾起了一抹明麗的笑。

”白汧水,你真刻薄。”她說。

後半程兩人都沒說話,白汧水把臉轉向窗外,李南方的側臉沒向他偏轉一丁點角度,他看著玻璃上她的側面忽明忽暗。

李南方把車停在白汧水家樓下,一句話也不說,倒是把車門鎖給打開了。

她不說話,白汧水也不說。

這兩人像較上勁般都緘默不言,硬是在車上坐了五分鐘。

“白汧水你他媽還不滾。”

白汧水皺了皺眉頭說:“不要老是說粗口。”

李南方眼裏全是嘲諷:“怎麽,我都是個□□了你還不許□□講粗口啊。”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真的。”他望著她,“既然覺得委屈,為什麽不說。”

李南方久久沒說話,到最後還是憋出了一句:“你走吧。”

李南方躺在床上,兩眼放空。

明明今天累得要死,她卻不知道為什麽會失眠,就像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那麽在乎白汧水的話一樣。在這個圈子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阿諛奉承別人,自己也被別人阿諛奉承,到後面好話聽多了,以為自己真的就活成了別人話裏的那樣。

也是混得太久,臉皮變厚了,要是她把所有她感到委屈的都說出來,那豈不是太小家子氣了?

今天白汧水那番話倒是給她提了個醒。在別人眼裏估計自己就是那種仗著有幾個臭錢潛規則自己愛豆的暴發戶壞女人吧。這麽看她的一定不止他一個。她知道像白汧水這樣的知識分子向來瞧不起她這樣的人,她只是不知道原來文化人也能講出這麽粗俗不堪的語言。

老實說,還挺傷人心的。

他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每次白汧水對她做了什麽不好的事,她總在他道歉之前就原諒了他。

即使是像今天這種情況,她在上樓之前就消了氣。

她把這稱之為骨子裏的奴性——對聰明人的過度崇拜。

或許這種奴性是在每次數學答案和他不一樣並且無一例外是自己錯的時候慢慢積累而成的吧。“白汧水怎麽可能錯呢”,這樣的想法早就在她潛意識裏根深蒂固。

或許自己真的有成為如狼似虎的暴發戶老板的潛質呢?

哎呀,好困呀,現在只希望明天辛向楠能給我帶一個夾著荷包蛋的三明治。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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