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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白雀跟大嫂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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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白雀跟大嫂似的

鬧鐘響起。

紀天闊睜開眼, 伸手按掉鬧鐘,在床上躺了幾秒。

窗外天色陰沈,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看了眼天氣預報——氣溫比昨天低了八度。

從春節開始, 蓉城氣溫一直在回升,昨夜, 冷空氣卻突然越過秦嶺,一路南下,把剛冒頭的春天又逼退了回去。

這是每年這個時間段都會出現的倒春寒。

他輕輕掀開被子下床, 拉開風格一半是商務正式,一半是清爽休閑的衣櫃。在單薄的春裝裏, 找出一件稍厚的針織打底衫。

他拿著衣服走回床邊,俯身在被子裏那團鼓包上輕輕拍了拍。“白雀, 再不起床就遲到了。”

他一拍,那團鼓包就不滿地動了動,然後又往下縮了縮。

紀天闊把打底衫放在床頭,手伸進被子,摸到一截溫熱的腰,輕輕一撈。

白雀被從被窩裏撈出來,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 歪著腦袋, 一動不動,暈著覺。

紀天闊捧著他的小臉, 低頭啄了一口。“清醒了沒?”

白雀依舊不動,只半睜的大眼睛慢慢轉了轉,瞥他一眼,黏糊糊地回答:“啊?你又不是風油精。清醒什麽呀?”

說完,他閉著眼打了個哈欠, 慢慢睜開後,緩緩眨了眨,看著紀天闊,大爺似的要求:“給我換衣服嘛。”

紀天闊看著他,挑了下眉,“你自己沒長手是不是?”

“長了的。”白雀一如往常地會錯意,乖乖擡起雙手,舉到紀天闊方便給他穿脫的位置。

紀天闊無奈,卷起他的睡衣下擺,往上掀。

從薄韌的腰腹,到胸口,再到鎖骨。一寸寸露出來的雪膚上,錯落著點點紅痕,像雪地裏的朱砂梅,誘人十足。

紀天闊垂眸看著自己的傑作,喉結微微動了動,心滿意足。

用過早餐後,他開車把白雀送到校門口。白雀睡眼惺忪地拎起書包,另一只手去開車門。

車門剛開一條縫,紀天闊的手就伸過來,一把將他撈回去,按在懷裏,重重地親了一口,“好好上學。”

白雀被他親得懵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臂,水草似的纏上他的脖子。仰著臉看他,聲音軟塌塌:“你這樣,我還怎麽好好上學呀?”

紀天闊一聽,對白雀更加難舍難分。

正要開口哄他,說不要太想我,放學我會第一時間來接你。卻聽到白雀又開口抱怨:

“好好上學,好好上學。真是的!都怪你,讓我昨晚睡太晚啦!今天我肯定會打瞌睡的,可沒辦法好好上學。”

“……”紀天闊就不該對白雀異於常人的腦袋抱有期待。

他看拔吊無情的渣男似的看著白雀:“什麽叫我讓你?昨晚你自己是什麽樣還用我幫你回憶?”

白雀覷他一眼,不高興地推開車門,想了想,又回過頭,敷衍地親了紀天闊一下。接著利索地下車,背上書包,頭也不回地往校門口走。

紀天闊坐在車裏,像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降下車窗,揚聲:“犯困就課間多睡會兒。”

“知道啦——”

紀天闊不舍地看了會兒,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校門裏,才發動車子,往公司開去。

上午的董事會。各種數據、報表、提案,紀天闊一一應對,滴水不漏。會議終於結束,他正準備起身離開,卻聽見主位那頭傳來一聲嘆息。

他回頭,等老爸開口。

紀伯餘慢悠悠地站起身,看了他一眼,“老四是不是忘了自己還有家了?”

紀天闊語氣淡淡:“我那兒不是他的家?”

“他也不能總住你那兒吧?不嫌膩啊?”紀伯餘說道。幾天沒見著人,他和麥晴都有些想白雀了。

紀天闊思考片刻,覺得老爸的話也有幾分道理,點了下頭,開口:“那我們搬去他的房子住幾天。”

“……”紀伯餘,“要不你們兩個都搬回來住吧。”

“不用。”紀天闊幹脆利落地拒絕。

搬回去?搬回去他們還怎麽親熱?餓了二十多年的人,才剛喝了口肉湯,舍不得放下碗。

但又怕爸媽真把人叫回去,便妥協道:“今晚我們回來吃飯。”

下午,紀天闊等在校門口。白雀和紀清海兩人走出來,上了車。

天冷,車裏空調開得很足。一上車,白雀就把拉鏈拉到頭的校服脫了下來。

紀清海老爺似的攤在後排,目光忽然一頓:“大哥,你家裏還有蚊子啊?”

紀天闊猶都沒猶豫一下,回道:“有。”

“嗯?”白雀扭頭看他,一臉困惑。自己最招蚊子了,有蚊子自己怎麽不知道?

紀天闊瞄了白雀一眼,果然,白雀的打底衫領口微微歪斜,恰好露出鎖骨上的一點紅痕。雖然若隱若現,但在雪白的皮膚上很是紮眼。

紀天闊面不改色,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伸過去,拎著白雀的衣領,往上提了提。

白雀不明所以,乖乖任他擺弄。

“我今天在學校沒怎麽睡成呢。”白雀開始絮叨,“班裏要組織踏青,課餘時間大家都在商量,說要挑個好天氣、好地方。可是他們又擔心天氣太好,我被曬壞。我說我不會,我做好防曬就可以了。他們又說……”

他叭叭叭的,口水話一串接一串,給紀清海都快聽睡著了。

他一直都搞不懂,白雀說的這種信息量需要大海撈針的大段大段的話,席安他們是怎麽聽得下去的?

尤其是他大哥。

他大哥不僅能聽下去,還聽得很認真。

白雀說完一長串,紀天闊不但能給出回應,這回應還絲毫不敷衍。他在不同的踏青地點裏給出不同的防曬建議,又叮囑白雀要註意安全,別往人少的地方跑,別落單。

紀清海迷迷糊糊地聽著,心想大哥不愧是大哥,耐心、細致。

想著大哥對他們的好,他心裏很感動。忍不住也開口:

“大哥!我跟你說,我們班也要去踏青,地點就定在學校的森林教育基地。活動可豐富了!有排球、水上高爾夫、生物調查、鳥類觀察——”

“先跟你說清楚。”紀天闊打斷他,“別掏鳥窩。”

紀清海話頭一噎,“……大哥,我都十八了。”

“你前科有多少?”紀天闊從後視鏡裏瞥他一眼,語氣沈下來。

“水裏炸魚,彈弓打玻璃,抓蛇嚇小姑娘……你什麽沒幹過?你十五歲時掏鳥窩,剛出生的鳥差點被你養死。你也知道你十八了,早到了要被追究刑事責任的年紀。”

紀清海:“……”

不是,這怎麽和想象中的兄友弟恭不太一樣?他皺著眉頭,陷入了沈思。

“好了好了。”白雀伸手扒拉了兩下紀天闊的胳膊,語氣裏帶著點埋怨:“清海都這麽大的人了,他知道的,你別老說他了,差不多就得了。”

“……”紀清海看著前排的兩人。

這莫名的兩口子對孩子,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般的詭異氛圍,是怎麽回事……

白雀回過頭,看著紀清海:“清海,他就是說說而已,你別放在心上。”

紀清海看著白雀,半晌,才“哦……”了一聲。

以前他就覺得,白雀對待自己,好像一直是站在一個長輩的位置上。現在,他覺得白雀看自己的眼神,像……

他瞥了眼前排的大哥。

像大嫂看不懂事的小叔子似的。

他摸了摸腦袋,有些納悶——明明自己比白雀還大點吧……

晚餐時分,碗筷輕碰,熱氣裊裊。一家人坐在餐桌邊。

“人多就是熱鬧。”麥晴笑道,“等過些天,星河回國準備演唱會,你們爺爺也回來了,到時候在山莊吃飯,人更多了,就更熱鬧了。”

白雀正低頭扒飯,聽到這話擡起臉:“爺爺要回來?”

“對,昨天才跟我通了電話。”麥晴說。

“爺爺不是打算下半年才回來?”紀天闊用公筷夾了只北極蝦,裹了蘸料,放進白雀碗裏,“不在二伯那住了?”

“他回來開同學會,說這把年紀了,見一面少一面。”麥晴說,“所以他就計劃跟老二一起回國,小住一段時間。”

一家人正說著話,黃叔從窩裏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嗅著氣味,跌跌撞撞地朝餐桌方桌走去。

它的眼睛渾濁,幾乎看不見了,走幾步,停一停,像是在辨認方向。

然後,它一頭撞在了白雀身下的椅子腿上。用腦袋抵著椅腿,一動不動。但鼻子還在輕輕抽動,像是在確認著這是不是白雀。

白雀放下筷子,彎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黃叔喉嚨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麥晴眼底的笑意淡下去,換成了些許心疼。“它視力更差了。前幾天寵物醫生上門,說它情況不太好,也非常不安,建議讓它回到最熟悉的地方。”

白雀張了張嘴,眼神落寞了下去。

周六上午,紀天闊開著車,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白雀低著頭,紀天闊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知道他很難過。

黃叔窩在他的腿上,很安靜,只有腹部微微起伏。白雀把它抱著,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它。

連著陰了好幾天,雨終於下了下來。山上霧蒙蒙雨蒙蒙的一片,像在山水畫裏。

車在山莊門口停下。傭人撐著傘快步迎上來,白雀抱著黃叔下車,走進大門。

他把黃叔小心地放進窩裏,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它的頭枕得舒服些。然後轉身,從紀天闊遞過來的袋子裏,拿出黃叔最喜歡的幾樣玩具。

一個咬得破破爛爛的橡膠球,一張褪了色的小毯子,還有一只破舊的、帶著白雀氣味的兔子玩偶。

他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放在黃叔身邊。

黃叔的鼻子動了動,頭慢慢轉過來,朝向那只兔子。它用鼻子拱了拱,然後終於安心,沒怎麽動了。

一整天,白雀都守在黃叔身邊。

他坐在窩旁的地毯上,有時候摸摸它的頭,有時候就那麽看著它發呆。

午飯是傭人端過來的,他隨便扒了兩口就放下了。

晚飯的時候,他被紀天闊硬拉到了餐桌邊。菜熱騰騰地擺了一桌,都是他愛吃的,但他吃得食不知味,筷子在碗裏扒拉半天,也沒扒拉進去幾口。

“早上,那個醫生的意思就是……就是黃叔快不行了,對嗎?”白雀放下碗筷,眼神很悲傷。

紀天闊看著白雀,心裏也難受。他摟著白雀,把他帶到沙發上坐下,輕輕拍著他的背。

“別擔心。”他柔聲安慰道,“請了寵物醫生過來一直照看,黃叔要是有什麽狀況的話,第一時間就能治。”

白雀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其實他心裏很清楚。

村裏的土狗,能活到黃叔這個年紀相當不容易。黃叔能活這麽久,多虧了紀家上上下下的精心照顧。但這已經是極限了。

他把腦袋埋進紀天闊肩窩裏,哽咽著點了點頭。

夜裏,雨下得大了些,天邊有春雷滾動,轟隆隆的,像滿載的火車碾壓過鐵軌。

白雀趴在紀天闊的懷裏,睜著眼,睡不著。

“紀天闊。”

“嗯?”

“所有人都會死……”

紀天闊在他背上撫了撫,“對,所有生命都有壽數,這是無法改變的事情。所以要珍惜每一天。”

白雀沈默了一會兒。

“嗯……”他的聲音悶悶的,忽然想起什麽,仰起臉看紀天闊,“我們八字很合,對吧?”

紀天闊並不迷信,但還是點了點頭,“對,你是我的小福星。”

“那說明,沖喜肯定是有用的。”白雀喃喃地說。

紀天闊順著他的話,半開玩笑道:“有用,當然有用。要不是你,說不定我早就不在了。”

話一說完,他就後悔了。

果然,白雀擡起了頭,眉頭緊緊皺著,異常認真地跟他說:“你得好好活著。”

紀天闊看著白雀的表情,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把白雀抱得更緊,“放心,有你在,我舍不得死。”

白雀在他懷裏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伸出手,揪住他的睡衣。

那只手像藤蔓般,一點一點伸進去,滑到紀天闊的下腹,放了把火,“沖喜……流程還沒走完,必須得走完……”

紀天闊渾身一僵,深吸一口氣,捉住他的手。聲音有些啞:“買來的東西沒帶回來。”

白雀在他懷裏擡起頭。

“沒關系……”他聲音很輕地說,“我查過了,管子也可以用來清洗的……”

紀天闊的喉嚨猛地滾動了一下。

他壓下騰起的火,聲音艱澀:“別胡思亂想了,快睡。”

白雀沒有答應。

他很不安,紀天闊心臟一直有問題,他無法想象紀天闊會變得像黃叔那樣。虛弱到氣若游絲,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毫無辦法。

“求你了……”他仰著臉,眼裏水光浮動,很可憐地望著紀天闊。

閃電把屋裏照得通亮。紀天闊在那一瞬間,看見了白雀眼底深深的不安和恐懼。

他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低下頭,在白雀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雨聲嘩啦,打在樹上、屋檐上、窗戶上,整個紀家山莊像浸在了水裏,白雀覺得自己是水裏飄搖的一只小船,被波浪推著,身不由己,不知會飄到哪兒去。

紀天闊握緊他的手,試圖緩解他的害怕和不安。

悶雷聲聲,由遠處滾來,不時在頂上炸響,閃電不間歇地劃破夜空。

雨夜的空氣悶得人胸口發緊,白雀悲鳴似的仰著頭,微微張著嘴,像一條擱淺的魚。

“今晚的雨,”他斷斷續續地說,“下得好大啊。”

紀天闊低頭看他:“嗯,下得太大,我都快聽不清鳥鳴了。”

“紀天闊,”白雀的眼眶忽然濕了。他擡起眼,望著他,聲音哽咽,像求他似的,“無論如何,你一定要,要好好的。”

白雀像是獻祭,又像是禱告的神情,讓紀天闊心臟一緊。他俯下身,深深地吻著白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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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鳥:“除夕啦!祝大家新年快樂,年年快樂,天天快樂!身體棒棒,吉祥如意,幸福安康,闔家歡樂,賺很多錢,然後……嗯……過年好,順心沒煩惱!”

雞哥:“祝各位龍騰虎躍,馬到成功。”然後低頭,吻住鳥,“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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