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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忘了有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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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忘了有個家了?

下過雪的第二天, 氣溫依然賴在零度線附近,沒有回升的跡象。

天色已經黑透,街燈一盞盞亮起, 在清冷的空氣中暈開昏黃的光圈。

白雀裹緊圍巾,將半張臉埋進去, 他推開面包店叮咚作響的玻璃門,走了出去。

“白雀!”

安暖的聲音從身後追來。白雀回頭,看見安暖匆匆推開店門跟了上來。

“外面冷, 小暖你快進去。”白雀催促道。

安暖卻沒動,他吸了吸鼻子, “我不會再教你怎麽追人了,你要好好愛自己。”

他臉上浮現一絲赧然:“至於那二十萬……我都花在店鋪上了, 不過我肯定會還你!”

“不用啊小暖,那錢放我這只是個數字,可在你那兒就是物盡其用。比在我這有意義多了。”白雀說。

安暖心裏又暖又澀。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很認真地問:“白雀,你覺得……我們算是朋友嗎?”

“當然是啊!”

“真朋友是不會這樣占朋友便宜的,以後別犯傻。”

司機已經先回去了,白雀打算自己打車。這條小巷子不好叫車, 他把手插進衣兜, 沿著街道慢慢往主幹道的方向走去。

呼出的熱氣在空氣中迅速凝成白霧,又很快消散。

路過一個不大的市民廣場時, 一陣刺耳的歌唱聲伴隨著劣質音響的嗡鳴傳了過來。

有人在賣唱,唱的是一首耳熟能詳的流行情歌,但調子跑得十萬八千裏,每一個音調都待在了它本不該待的位置。

“……得到幸福的你~會明白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誒!這兒!這兒!”

這段說唱裏面……有這麽一句嗎?

白雀疑惑地扭頭,朝著聲音來源望過去。廣場燈光昏暗, 他看不清唱歌人的臉,但能那個那人在使勁朝自己揮手。

現在的賣唱已經發展到了聽到就得給錢的地步了嗎?

白雀邁開腿趕緊走。

“白雀!是我啊!李乘月!!” 賣唱的人拿著話筒大喊起來,引得僅有的幾個路人都看了過去。

啊!李乘月!

白雀腳步猛地頓住,轉過身。只見李乘月已經丟下話筒,三兩步從廣場中央跑了過來,在他面前剎住車,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笑容。

“真的是你!我一看到這頭發,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太好認了!”

然而,白雀臉上的表情卻不是久別重逢的喜悅。他質問:“你怎麽這麽久都沒聯系我啊?”

李乘月臉上的興奮僵了一下,隨即垮了下來,肩膀也耷拉下去:“我也想聯系你啊,可那天從你們包廂出來沒多久,經理就把我叫到辦公室,跟我談了大半個小時的人生規劃和職業前景。”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我表現好,要升我當領班了呢!”他攤攤手,“結果你猜怎麽著?”

白雀配合地問:“怎麽著?”

“把我開了!”李乘月提高音量,一臉冤屈,“我都不知道我到底犯什麽錯了!我看,八成是那經理想把老鄉介紹進來替我。”

白雀驚訝地張了張嘴:“難怪……我後來又去那家酒樓找你,他們說你已經不在那兒幹了。”

他想了下,又問:“那我讓前臺轉交給你的紙條呢?上面寫了我的聯系方式,你沒收到嗎?”

“啊?紙條?”李乘月一臉茫然,“你留紙條了?前臺沒跟我說啊。”

白雀納悶:“為什麽呢?”

李乘月也同樣納悶:“是啊,為什麽啊?我又沒得罪過同事……”

“可能是前臺忘了。”

“嗯,應該是忘了。”李乘月點點頭,然後腳跟一轉,拔腿就往回走,“哎我音響話筒還在那兒呢,別讓人給順走了!”

白雀跟上去,“你今晚賺了多少錢啊?”

李乘月檢查了一下他那套寒酸的設備,松了口氣,蹲下/身開始收拾連接線,“賺了一塊。”

“啊~”

“不知道誰掉的,我撿的。”

“啊……”

“我選這地兒不行。”李乘月把線纜卷好,塞進一個破舊的背包裏,“太偏了,人都沒幾個。下次得找個熱鬧點的路口。”

“你先坐,我馬上收拾好。冷吧?站著更冷。”他把一張小馬紮提到白雀跟前。“你覺得我唱得怎麽樣?”

“我覺得吧,像根據歌詞重新作的曲呢。”白雀說。

“嘿!你怎麽知道我會作曲?”李乘月把音響關機,開始拆卸支架,“我給你說,我音樂世家出身。”

“這麽厲害啊!”白雀音量拔高,情緒價值給得很足,“那你會很多樂器咯?”

“我自學了吉他,彈得還行。還會嗩吶。”李乘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爸身體還好的時候,就是紅白喜事上吹嗩吶的。我從小聽著長大,跟著瞎比劃,後來就會了。”

他說著,手腳麻利地把所有東西塞進一個大編織袋裏。

“那叔叔他現在身體怎麽樣了?”白雀問。

李乘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應該還行,估計是個能跑能跳的兩三歲小孩兒了。”

“……哦。” 白雀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心裏微微一澀。“兩三歲也不太能跑能跳吧。”

“能啊!” 李乘月很肯定地說,“我兩三歲時就可皮了,滿院子瘋跑,跳門檻,摔了也不哭。我媽還在世的時候跟我說的。”

白雀站起來,把小馬紮讓出來。

李乘月接過去,也塞進袋子裏。

他擡手朝廣場旁邊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老小區指了指:“去我那坐坐嗎?離這兒不遠。我給你聽聽我寫的歌,雖然設備破,但曲子我覺得還行。”

“好啊,如果不打擾你的話。”白雀說。

“不打擾不打擾!” 李乘月拎起編織袋,領著白雀進了小區,爬樓梯上到六樓,拿鑰匙對著鎖孔捅咕了半天才費勁地把門打開。

白雀走進去,看了看這四處漏風的簡陋房子,“你也沒必要鎖門吧?還怪難開的。”

“不不不,得鎖。” 李乘月把編織袋拖進來,反腳把門踢上,“臥室裏有我的寶貝呢。一臺電腦,一個MIDI鍵盤,還有一副監聽耳機。雖然都是十八手的,嘿嘿。”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有凳子,你坐,我給你倒杯水。你想喝什麽?”

白雀也沒跟他客氣,“有什麽呀?”

“有白開水和白糖泡白開水。”

“那我不要了。”

李乘月把電腦從臥室抱出來,搗鼓了半天終於完成開機,又搗鼓了會兒,帶著明顯電流雜音的音響開始放歌。

前奏響起,是簡單的吉他旋律。

白雀靜靜地聽著,越聽越覺得耳熟,他跟著曲子輕輕和了兩句:“當最後一片秋葉落入行囊~終於懂得,所有告別都是啟航~”

李乘月轉過頭,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白雀停下哼唱,也震驚地看向李乘月:“這首歌原來是你寫的啊?!我在清吧聽過!當時覺得特別好聽,還上網搜來著,結果沒搜到任何信息!”

“真的嗎?!” 李乘月的表情瞬間從震驚變成了狂喜,他激動地一把摟住白雀的肩膀,“太有緣了吧!我把這首歌賣給了一個駐唱歌手,他唱得可比我好多了!”

白雀被他摟得晃了晃,心裏也高興,本想回摟過去。

但手臂剛擡起來,腦海裏突然閃過紀天闊那句“哪怕是同性,也要註意距離和分寸”的叮囑,動作僵了一下,最終只是笑著拍了拍李乘月的背,然後不動聲色地掙開了他的擁抱。

“你吃了晚飯沒?我煮泡面,要不要給你也煮一碗?” 李乘月興沖沖地走到個櫃子前,彎腰在裏面翻了半天,終於翻出兩包皺巴巴的袋裝泡面。

“我吃過了,你吃吧。” 白雀說,但又有點嘴饞,“還是給我嘗一口吧。”

然後又伸長脖子看過去,“什麽口味的?”

“紅燒牛肉味,經典!” 李乘月扔了一包回去,拿出一個小奶鍋,接了半鍋水,放在電磁爐上加熱。

“過年這幾天,街上人比平時多,我打算每晚都去不同的地方賣唱。順便也推銷推銷我的新歌,看有沒有人願意買。”

“你去哪兒唱?我也想去看看。” 白雀也跟著蹲到電磁爐旁邊,看著鍋底慢慢冒出細小的氣泡。

李乘月突然擡起頭,盯著他:“不然你來唱我的歌吧!”

“啊?我嗎?” 白雀被他這個提議嚇了一跳,“可我唱歌很一般啊,就是普通KTV水平。”

“那也比我好啊!” 李乘月說,“剛才你哼那兩句,音色很幹凈,調子也準。雖然沒什麽技巧,但很質樸。”

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就不行,我五音不全,自己寫的歌都不敢唱,生怕給糟蹋了。”

白雀被他說得有點心動,“那……你唱別人的歌就沒這個問題嗎?”

“……”李乘月沈默了三秒,然後誠懇地看著他:“賺的錢我們對半分,怎麽樣?我一直想買支好點的錄音筆,方便記錄靈感。”

見白雀還是沒答應,他又退一步:“三七吧,我三你七。”

白雀有些猶豫,“萬一賺兩塊錢,一毛兩毛的零頭也挺難分的。都給你吧。”

紀天闊將息了兩天,身體終於恢覆得差不多。

年前好友小聚,晚餐後一行人移至一家會員制會所,在茶室裏繼續閑談。

“天闊兄,你跟張屹磐那邊接觸得怎麽樣了?那個新能源儲能項目,聽說門檻高得嚇人。”一位做進出口貿易的朋友抿了口茶,隨口問道。

都是相識多年、知根知底的圈內好友,紀天闊也沒什麽需要刻意隱瞞的。

“還在初步接觸階段。張屹磐這個人,確實難搞。” 他目光投向柏孟竹,“不過還好,多虧有敲門磚引路,至少能坐下來說話,不至於連門都摸不著。”

柏孟竹正捏著個小茶點細品,聞言擡起眼,打趣道:“我這邊敲門磚可是遞給你了。你答應的呢?和那位顧小姐怎麽樣了?”

“吃過一次飯。”紀天闊回答,“你家小白還沒死心?”

柏孟竹誇張地嘆了口氣,往後靠在椅背裏,神情半是無奈半是執著:“白月光就算被人摘了,那也是白月光。革命尚未成功,我還需要努力。”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說,怎麽就不是我先遇到小白呢?要是我先遇到,說不定《十八歲的梧桐巷》的女主角就是我了。”

“你?”紀天闊笑笑,“你得演《十八歲揍遍梧桐巷》。”

“哎你會不會說話?”柏孟竹不輕不重搡了他一把,“雖然我不是小白處女作的主角,但她未來電影拿大獎的時候,肯定是我陪她風光。”

紀天闊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平淡說道:“那祝你美夢成真。”

“謝謝啊,借您吉言。”柏孟竹不跟他計較,轉而收斂了玩笑神色。

“雖說我當初讓你幫忙‘收了’顧雨來,主要是想讓小白死心,斷了念想。但我不得不摸著良心說,顧雨來確實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家世、教養、模樣、性情,都沒得挑。不然小白也不會默默喜歡她那麽多年。”

她身體微微前傾,探究地看向紀天闊,“你說實話,有沒有動心?”

“她確實不錯。”紀天闊誠實回答。“但我對情情愛愛沒有需求。”

“真不愧是你,事業逼。”柏孟竹笑道,她隨即又想起什麽,“對了,再附贈你一個小道消息——你要真想拿下張屹磐手裏那個項目,或許可以試著從他家裏那位找找突破口。”

紀天闊聞言,難得地露出一絲詫異:“他結婚了?”

“如果國外領證也算的話。”柏孟竹壓低聲音,“對方是個比他大幾歲的男人,那可是他的命門。”

紀天闊聽完,輕輕搖了搖頭,低笑了一聲:“看來感情這東西果然是累贅。對張屹磐是,對你也是。”

柏孟竹嘖嘖嘴,“跟你說不清。不過,我送你這麽大禮,你可得把顧小姐照顧好點,別最後人家嫌你是根木頭,跑了。到時候小白一看機會又來了,我這些心思可就白費了。”

“放心。”紀天闊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半杯,笑笑,“要不是為了幫你,你以為我會浪費時間看什麽文藝電影,去什麽星空餐廳吃浪漫晚餐?”

“以你的個性,”柏孟竹笑著接話,“怕是恨不得相親、交換條件、訂婚、結婚,一條龍流水線直接走完,對吧?”

“有什麽不好?”

柏孟竹笑了笑,“也是,除了家裏人,沒見你舍得為誰花心思。尤其是你們家老四,沒有一天不聯系,你對你未來媳婦怕是都做不到這樣。”

提到白雀,紀天闊臉上有了松動,維護道:“他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柏孟竹饒有興味地追問,“白化病就不一樣?就可憐些,需要你額外關心和包容些?那他要沒白化病呢?”

“這種假設沒有意義。”

柏孟竹笑了一聲,搖搖頭。

就在這時,茶室的門被輕輕叩響,隨後,一名貼身保鏢推門進來,走到紀天闊身側,彎腰附耳,匯報了幾句。

紀天闊眉頭倏地蹙緊,側頭確認:“賣唱?”

白雀人生頭一回賣唱,心裏很忐忑。

出門前,他把那一頭顯眼的頭發挽了個髻,又找了頂鴨舌帽,帽檐低低地壓在銀白色的眉毛上,盡量遮擋著異樣。

他和李乘月商量好了,輪流唱。

好消息,有不少人停下來看。壞消息,都只看臉,沒聽歌。

兩人模樣身段都沒得說,尤其白雀,氣質出眾。

甚至還有幾個商務KTV經理湊過來問:“兩位小哥哥,外形條件不錯啊,有沒有興趣去我們那兒?陪富婆唱唱歌,喝喝酒,收入可比在這兒喝西北風強多了。”

李乘月趕緊擋在白雀前面,陪著笑:“哥,我們賣聲不賣身哈,純藝術交流,不搞那些。”

“賣聲?”對方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們,然後掃二維碼付了十塊同情費。

休息時,兩人坐在花壇邊算了一下,掃碼收到四十二,現金收到六塊。

算下來,兩人時薪各八塊。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沈默了。

白雀看了眼隔壁乞討的那位,那才叫一個財源滾滾,零成本賺錢。“乘月,要不咱倆也跪這兒吧。”

“說什麽呢?咱們人窮志……”不對,白雀可一點也不窮。李乘月看著他,覺得這少爺這輩子吃得最大的苦,搞不好就是此刻蹲在寒風裏數這幾十塊錢了。

一陣冷風打著旋兒吹過,李乘月縮著脖子狠狠打了個哆嗦。

他僵硬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凍麻的腿腳:“不行了,太冷了。回去吧,今天就到這,別給你凍壞了。我一會兒把錢轉給你。”

“我不冷啊。我媽媽找人做的羽絨服,可暖和了。”白雀從衣袖裏伸出縮著的手,拿手背碰了碰李乘月涼透了的手,“你冷的話,我們換著穿穿吧。”

“要是每個有錢人都像你這樣,那不就世界大同了嗎?”李乘月看了看漸少的行人,“再唱最後一首吧,唱完就收工。”

最後,李乘月在手機歌單裏翻了半天,終於選定了一首:“就《小酒窩》吧!這首我練了好多年了,相對來說不太容易跑調。咱倆合唱,怎麽樣?”

“行啊。”白雀沒意見。

兩人一唱,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全是年輕女孩,不少人還舉起了手機。

白雀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側頭看了李乘月一眼,眼神有點無措。

李乘月立馬回了他一個鼓勵的點頭。

就是這一瞥一點頭,不知道戳中了圍觀群眾哪個點,引來一片興奮的“哇——”聲。

兩人回出租屋數錢,李乘月突然激動了,“白雀!你看!有三個人轉了六千!”

白雀伸著腦袋看過來,在眾多6.6和9.9中,那三個六千特別突兀。

“我的天……”李乘月捧著手機,表情狂喜,“難怪現在那麽多明星喜歡賣腐!”

“啊?我們這難道也算……”白雀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有新消息的聲音,他看了看手機,微信置頂聯系人發來一條消息。

【紀天闊:都幾點了,忘了還有家?】

嗯?

怎麽才九點多就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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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別急別急!兩人的感情馬上就會有巨大突破了!

嘿嘿插一句,張屹磐和青水是下面這本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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