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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我回白家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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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我回白家村了

白雀犯了滔天大罪似的,一副弓著身子待宰的模樣。

一路上老爺子沒再說別的話,但白雀能察覺到他的怒氣,所以一動也不敢動。

車平穩地開回山莊。

白雀怯怯諾諾地跟著下了車,一下車,便看到山莊煙霧繚繞。

空氣裏滿是焚香的味道,像大年初一去燒頭香時的寺廟,香火綿綿。

白雀怕極了。

他們家那邊,七月半和春節才會燒香蠟錢紙,像這種平日裏燒的場合,他能聯想到的只有村裏的白事。

他心裏沈甸甸的,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給紀天闊備好了靈堂和棺材,或許還有一口小的,是給他準備的。

他一面擔心著醫院裏的紀天闊,一面憂心著自己。

院子裏,燒過的紙錢灰被風卷著,打著旋兒飄起,又落下。

老爺子走到廊下,對一個穿著青灰道袍的老道長點了點頭。

那老道長持著銅質羅盤,神色凝重,口中念念有詞。

管家走到白雀跟前,微彎著腰:“小少爺,您跟著道長去。”

白雀不肯去,仰起頭,大眼睛含淚望著管家,給管家看得心都軟了。“王伯伯,我、我不想去……”

以為是小孩子害怕這些,管家解釋道:“沒事的,只是隨道長去給大少爺祈福。您和大少爺八字水木相生,陰陽調和。由你去,大少爺才能好得快。”

白雀聽完,這才稍稍安下心來,趕緊揉揉眼睛,跟在老道士後面,走進了後院。

後院檀香嗆人,幾位身著道袍、頭戴混元巾的道長,立在法壇前面。

“啟壇!”老道長清喝一聲,所有道長都持著桃木劍,繞著法壇踏步罡踏鬥。

白雀被安排跪在法壇前面的蒲團上。

老道長將三張符紙遞到白雀手中,“捧好,閉眼。意守丹田,存想紀天闊少爺面容,默念‘太乙救苦天尊’聖號,不可間斷,不可分心。”

“太乙……救苦天尊,對嗎?”白雀仰起臉,小聲確認,生怕念錯了字。

老道長並未多言,只點了個頭。白雀便依言照做,想著紀天闊那張蒼白的臉,一遍遍默念著。

這場法事從上午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淩晨,雖然中途也有歇息,但長時間的跪坐與精神的高度集中,還是讓白雀又累又困,比媽媽讓他罰站還難熬。

可一想到這是為了讓紀天闊快點好起來,他又用小手拍拍臉,強打著精神硬撐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院裏人來人往,絡繹不絕。有道士,也有和尚。

各種白雀看不懂的儀式做了一場又一場,香火味沒斷過。

煙霧被風一吹,就漫山遍野地飄。

直到第四天下午,管家匆匆走到老爺子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老爺子凝重了幾天的表情才終於松動。

白雀一直用餘光留意著那邊的動靜,見爺爺起了身,朝院外走去,便立刻手忙腳亂地從蒲團上爬起來。

腿已經麻了,他路都走不利索,但還是踉踉蹌蹌地追上去,焦急問道:“爺爺!爺爺!他好了嗎?他是不是好了?”

紀老爺子停下腳步,松口氣似的嘆了一聲,回頭看著他:“出IC U了。”

說完,老爺子不再停留,轉身出了院門。很快,院外就傳來了汽車引擎發動的轟鳴聲。

白雀轉過頭,望向一直守在旁邊的李媽,揚起笑臉,滿心歡喜,“太好啦!”

李媽眼眶泛紅,重重地點了點頭,蹲下/身,一邊心疼地給他揉著小腿,一邊哽咽道:“大少爺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多虧了我們小少爺,小少爺也是受苦了。”

大型法事收了尾,只留下一幫僧人,敲著木魚日夜誦經,以至於白雀夜裏做夢都是這聲音。

他很想去醫院看看紀天闊,但李媽轉達了老老爺的意思,說大少爺要做手術,這是最關鍵的時期,他得留下,以防法事方面還有什麽需要他配合的地方。

白雀聽了,雖然失落,卻也不再提去醫院的事了,只是轉而問李媽:“那他做了手術,就能全好了嗎?”

李媽其實也不太懂這些,但看老老爺和管家談話時流露出的意思……

她遲疑地搖了搖頭:“這……修過的機器,肯定是比不上原來完好的時候了。”

眼見白雀的小臉滿是憂愁,她又連忙安慰道:“但是大少爺吉人自有天相,現在又有你這麽個小福星在,肯定會沒事的。”

白雀抿抿嘴,沒說話。

要是紀天闊需要他留在身邊才能好起來,那他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暫時不回家。

接下來的日子,他只能通過李媽得到一點零星的消息:手術做了一整天,很順利;已經轉入普通病房了;今天能喝點流食了……

他知道紀天闊在一點點好轉,卻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他,只能期待著紀天闊快點病好回家。

這天清晨,白雀剛起床就察覺到李媽眼神閃爍,表情也是欲言又止。

怕是紀天闊的病情又惡化了,他忙拉著李媽問:“李媽,怎麽了呀?”

李媽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憤懣:“也不知道老老爺怎麽想的!剛才吩咐下來,讓把你送回去。要我說,大少爺能這麽順利,還多虧了小少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哪有這樣的道理!”

白雀的嘴巴微微張開,楞住了。

肯定是紀天闊跟爺爺說了什麽,爺爺才肯放自己回家。

雖然紀天闊的身體狀況……說不定還會有危險,以後也有可能會死掉,但是,但是終於不用再擔心陪葬啦!

明明應該感到高興和輕松的,可不知怎的,白雀心裏卻空落落的。

他仰著臉,捧著李媽的手,眼神期盼地乞求她:“那我回家之前,能先去醫院看看他嗎?”

李媽面露難色,她只是個傭人,在這種事情上根本沒有說話的份量,更做不了主。

白雀看懂了她的為難,低下頭,沒再堅持。

他來的時候,只抱著一只兔子玩偶。離開時卻大包小包,有阿姨給他定做的許多新衣服,還有讓廚房給他準備的各種點心零食。

哦對了,還有一張卡,李媽說裏面有不少錢呢,讓他保管好,千萬別弄丟了。

李媽把行李收拾好,“這一個車也裝不下,我聯系快遞,給寄回去好了。”

白雀安靜地坐進送他回家的車裏,看窗外繁華的都市慢慢變成了炊煙裊裊的村莊,就知道是快到家了。

他低頭,摸了摸手腕上的電子表。他的兔子玩偶落在了醫院,沒能帶走,這算不算是和紀天闊交換了禮物呢?

只是,以後大概再也見不到紀天闊了。

這個念頭一起,他心頭就一酸,嘴巴撇了起來。

但他咬了咬牙,吸了吸鼻子,忍住了沒哭。

車子到白家村的時候,天已經麻麻黑。

村頭窄窄的水泥路上,停了一輛農用車,把路堵了大半。

司機見狀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步行送白雀回家。

白雀卻搶先一步打開車門,跳了下去,對他用力揮了揮手。

“叔叔你快回去吧!回去還要開好久呢,天黑了不好開。我認得路,兩步就跑到家啦!”

不等司機回應,他就轉身,像只靈巧的雀兒,轉身飛快地跑進了村子。

這個時間,整日在村頭坐著閑聊的老人們已經回了家。農戶的窗戶裏透著燈光,外面看不到閑逛的人影,只有幾聲狗吠從不遠處傳來。

白雀跑到自家院落前。

家裏沒亮燈,院門也緊緊關著,他忐忑地拍了拍大鐵門,“媽媽!媽媽我回來啦!媽媽!”

他喊了好幾聲,把門拍了又拍,可沒有人來開門。

他呆站在門口,猶豫了會兒,走向了隔壁三嬸嬸家。

三嬸嬸家的大門沒關,院裏飄出飯菜的香味。他吞了吞口水,摸摸肚子,安撫著肚子裏的饞蟲。

他沒敢走進院子,只探著顆腦袋,朝著裏面小聲呼喚:“三嬸嬸,三嬸嬸……”

堂屋裏走出來個胖胖的女人,手裏端著碗,看見白雀,臉色立馬變得不好看。

白雀往後退了一小步,聲音更低了,帶著小心翼翼:“三嬸嬸……我媽媽,她沒在家嗎?”

“你媽?”三嬸嬸往嘴裏刨了口飯,邊嚼邊諷道:“呵!你媽早跟野男人搬鎮上去了!”

“哦……”白雀目光暗了暗,又輕輕問道:“鎮上哪兒啊?”

“我上哪兒知道去?”三嬸嬸的聲音拔高,“她那點見不得人的醜事,捂還來不及,還有臉到處說?趕緊走,別杵在門口!”

“我、我這就走,謝謝三嬸嬸……”白雀道了謝,默默地往回走。剛走兩步,身後大門就“砰”地一聲給摔上了。

“關那麽重幹什麽?你要死啊!”屋裏傳來男人的咒罵。

“我關你們白家的野種!”女人頂了回去。

“白雀?他媽不是說把他送給親戚了嗎?”

“鬼大爺知道。”

白雀回到家門口,在門邊蹲下,下巴磕在膝蓋上,小腦瓜盤算著。

去鎮上要走小半個鐘頭,不算遠,但是大晚上去了也不知道媽媽在哪兒。只能明天早上去鎮上問問,看有沒有人知道。

媽媽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美人,很多人都認得她,打聽起來應該不會費勁。

不過……今晚就只能在這裏將就了。

他靠著門柱坐著,剛閉上眼,突然感覺臉被一塊溫熱的舌頭舔了添。

他嚇得睜開眼,借著月光,看見一條瘦得不成型的大黃狗,搖著尾巴“嚶嚶”個不停,一個勁兒地蹭他。

“黃叔!”白雀又驚又喜,一把抱住狗頭。隨即他又有點難過,“媽媽把你也丟下了啊……”

黃叔是爸爸撿回來的小狗,年紀比白雀大一點。爸爸開玩笑地說得喊它叔,小小年紀的白雀就聽話地一直喊“黃叔”。

白雀揉著黃叔瘦骨嶙峋的脊背,心疼得快哭了,“黃叔,我不會把你丟下的哦,我一定會給你養老的。”

入了夜,溫度驟降,一人一狗窩在門邊取暖。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突突突”的摩托車聲由遠及近,刺目的白光掃過來,白雀下意識地瞇起了眼。

摩托車停在他家門口,下來了兩個身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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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法只是情節需要,大家要相信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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