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白樂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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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的白樂琪（2）
“梁夢學姐，我可以叫你姐姐嗎？”白樂琪很虛弱，她的聲音就像是從一個破了洞的瓶子裏傳出來似的，細小而嘶啞。
“當然可以……”梁夢的思緒很覆雜，進門前她就打好的滿腹草稿，但坐到白樂琪床前的那一刻，她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姐姐，為什麽你看起來那麽傷心呢？”
“我，對不起，我應該早點來見你的……”
“不，姐姐不要說對不起。我不過是你萬千粉絲裏極其渺小的那一個，你不知道我的存在多正常啊，本來粉絲就是要努力去見偶像的呀！”
“樂琪，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哇，姐姐你好熱情哦！”
白樂琪將滿是針孔的右手挪到床邊，然後那只青白色的、瘦得皮包骨的小手被梁夢輕輕地用雙手包裹起來，與想象中的溫度不同，白樂琪的手發熱滾燙。
“好開心哦，我不但見到了我的偶像，她還主動握住了我的手，”笑著笑著，白樂琪哽咽了起來，“姐姐你知道嗎，為了趕上你，我真的好努力，好努力嗚嗚……”
住進首都醫院後，白樂琪很快就進入了化療階段，一開始，化療好像起了一點效果，她的身體還沒有衰敗，早上睜開眼時，她還經常會恍惚，好像只要今天不吐，明天她就能出院回到學校繼續上學了，她可是今年班主任押了寶的高考生啊！她真的好想快點考上首都大學，她想快點去見梁夢學姐！梁夢，白樂琪想起那個新聞，她被拉回了現實。
結束第二周期的化療後，白樂琪終於明白，這一次高考她要缺考了。天空那麽藍，陽光那麽溫暖，但她的身體真的好痛好痛，明明她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
“媽媽，明天你陪我去首都大學看看好嗎？不管怎麽樣，我想至少要親眼看看我為之奮鬥了那麽久的地方。”
“好，好，我們琪琪想做什麽，媽媽都會陪著你的。”擦幹眼角的淚花，白媽媽笑著答應了。
十一月的首都溫度已經徹底降下來了，那天早上白媽媽用帽子圍巾羽絨服棉褲將白樂琪包裹得嚴嚴實實地，出門前白爸爸更是變著戲法拿出了一條現在最流行的自熱毯子蓋在了她的腿上，看著腿上印滿笑臉的卡通毛毯，白樂琪發著內心地笑了。
首都大學是歷史悠久的學校，裏面的一磚一瓦都充滿歲月的痕跡。白爸白媽一左一右推著白樂琪的輪椅前進，從學校正門進入，他們路過教學樓，越過圖書館，穿過操場，最後達到了白樂琪心心念念的實驗樓。
“好像是二樓，那兒一整層都是學姐她們系的實驗室！”
在白樂琪的指揮下，白爸白媽成功將她護送到AI機器人研發實驗室外。
“媽！你看！是梁夢學姐！爸！爸！你快看！”白樂琪久違地興奮起來。
實驗室外的走廊上貼著優秀畢業生的簡介，梁夢就在其中。
“還真是，我看看哦——”白媽湊過去將介紹語仔細地念給女兒聽。
白爸低頭看著女兒快樂的樣子，再擡頭看看照片上那個自己女兒從小學念到現在的人，梁夢穿著實驗袍，眼下的黑眼圈很重，盡管她的嘴角微微翹起，但整個人看起來還是像被陰影籠罩著一樣沈重，可惜了……
“偷偷在門外參觀完姐姐你的實驗室後，我還和爸爸媽媽一起去吃了你們學校的食堂呢~”
“是嗎？那你們去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道叫‘棒打鐵公雞’的菜，那是我冬天裏最喜歡吃的菜。”
“有！我去的時候正好有這個菜！可惜那個時候我吃不下了，”一臉幸福地回憶著的白樂琪的情緒突然低落下來：“我經常幻想我名正言順地踏入姐姐就讀的大學時的情景，只是沒想到最後會以這樣的形式進去，更沒有想到我和姐姐你產生聯系的方式，會是以我生病為起點。”
剛開始白樂琪做的治療都有相應的國家補助措施，所以報銷後的費用白家完全能承擔得起。但到了後期，換了一批又一批的靶向藥卻都失效了，不肯放棄治療的白爸白媽選擇了給白樂琪使用向國外最新引進的藥物，費用便開始超出預算。就在白爸白媽考慮賣房給她治病時，醫生告訴他們有一個重大疾病捐助項目他們可以報名參加。於是在得到第一筆捐款後，白樂琪才從爸爸媽媽那裏得知，接下來還有一筆捐款即將到賬，並且這些捐款均來自梁夢，那個她崇拜了近十年的人。
“其實一開始我很崩潰的，我想象中應該是我學有所成，然後帶著令人驕傲的成果主動走到姐姐你的面前，但是，現在這種現實也太讓人失望了……”
“不要失望，沒有什麽需要失望的，樂琪你已經做得特別好了。”梁夢環住白樂琪的肩膀小心翼翼將她摟到懷裏。
白樂琪順勢依偎在梁夢的肩膀上啜泣起來。
“叩叩叩”，一陣平緩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
來人是黃一，他手上提了一個保溫袋。
“樂琪，這是我男朋友黃一。”梁夢向白樂琪簡單地介紹了黃一。
白樂琪好奇地打量這黃一，然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道：“原來如此，我就說……真好！姐姐，原來你的身邊已經有人陪著了。”
“嗯，我們是大學一個實驗室的，來。”梁夢捧起白樂琪的臉，她像對待易碎玻璃那樣用濕紙巾輕柔地擦去白樂琪臉上的淚水。
“樂琪你好，初次見面。我給你帶了一個禮物，希望你能喜歡~”黃一一邊和白樂琪打招呼一邊將保溫袋打開。
“哥哥你好，”白樂琪伸長了脖子去瞧保溫袋裏的東西，她真的很期待，“是什麽禮物呀？”
“是，奶茶！”黃一獻寶似地從袋子裏拿出兩杯包裝得很花哨的飲品。
“奶茶！但、但是，我可以喝嗎？”
“放心，我提前問過醫生了，醫生說只要你能吃得下，就不需要忌口。”
“太好了！姐姐你真好！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喝奶茶的！自從我開始做化療後，我媽就不讓我碰這些了，她老說不健康！”
“明明飲料是我買來的，樂琪怎麽只誇姐姐呀？”
“因為我知道，這肯定是姐姐讓哥哥你買來的！”
“我們樂琪就是聰明！確實是我讓他去買來的。來之前我和你媽媽聊過了，她說你喜歡吃甜食，我就想起來我們大學有一家非常好喝的奶茶店，我想讓你試試看。”
“謝謝姐姐！也謝謝哥哥啦，嘻嘻！”
梁夢像擼貓一樣摸著白樂琪的腦袋，白樂琪享受地靠在她懷裏，一旁的黃一則負責將吸管一一插好捧到她們面前。
“按理來說，你不太能吃冰的，但是冰的會更好喝，所以冰的我們少喝一點，熱的你就可以喝完，好嗎？”梁夢從黃一手上選了冰的那杯遞到白樂琪嘴邊。
“好！”白樂琪就著梁夢的手吸了幾口，冰涼涼的奶茶順著吸管滑入她的口中，甜滋滋的帶著茉莉花氣息的香味在她的味蕾上爆炸開來，頓時她瞪大了雙眼，如同迎來一股舒爽的浪潮清洗過她的靈魂，一直發熱作痛的身體在這一刻得到了短暫的解放。
“看來你很喜歡，真是太好了。”將她的反應全部看在眼裏，梁夢和黃一溫柔地註視著白樂琪。
用力地點點頭，白樂琪不舍地舔了舔嘴唇，然後她的手裏就被黃一塞入那杯熱奶茶。
“慢點喝。”黃一將冰奶茶和袋子收好。
“哥哥不喝嗎？”白樂琪吸了一口熱奶茶，嗯，雖然冰的更好喝，但熱飲甜蜜蜜的也不錯。
“哥哥他不喝，他年紀大了，不能吃太多甜食。”梁夢故意打趣道。
“嗯？我才31哎？夢夢你不愛我了嗎？”黃一先是一臉震驚，然後又變成一臉委屈。
“哈哈哈！”白樂琪被逗得捧腹大笑，笑得疼痛又跑回她的身體裏時，她才堪堪停下，“好神奇，誰能想到有一天我和姐姐，還有姐姐的男朋友能像朋友一樣坐在一起聊天，喝奶茶。”
“不止這些，如果樂琪願意的話，以後我們一起去游樂園玩好不好？”梁夢心疼地幫她將笑歪了毛線帽戴正。
“雖然我很開心姐姐你願意和我做朋友，但是，沒有以後了，是我主動要住進安寧病房的，”白樂琪的目光虛虛地落在手裏的奶茶上，她的手指貼在杯壁印著的圖上摩挲著，“爸爸媽媽根本不願意放棄治療，可是我真的太痛了，真的太痛了，我沒辦法再堅持下去了，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啊……”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樂琪，你是姐姐見過的所有人裏最勇敢的那個！你那麽聰明，又那麽堅強！你不但走完了很多人堅持不下來的路，而且還走得特別好！”梁夢將手搭在白樂琪的手上，奶茶的餘溫溫暖了她們。
“姐姐你知道嗎？其實一開始查出有這個病的時候，我每天都在後悔——”
當不同的藥水源源不斷地流進身體裏時，白樂琪很後悔，為什麽她在身體健康的時候不多去看外面的世界？為什麽她要為了學習拒絕蔣雯雯的逛街邀請？當普通劑量的止痛藥也失去效力時，白樂琪很後悔，當初自己是不是應該勇敢點主動和隔壁那個男生搭話？當初自己是不是應該問一下他的名字？至少和他做普通朋友也好啊。
當小腹因為腹水開始鼓起來時，白樂琪很後悔，自己投入在學習裏的時間太多了，多到連陪陪父母的時間都沒有了，她甚至想不起來爸爸媽媽年輕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了，反正肯定不是現在天天為她的病擔心地白頭發一茬一茬往外冒的樣子；當住進安寧病房的那一刻，白樂琪很後悔，自從上了高中，她就沒有好好陪弟弟玩過了，她總是忍不住對弟弟很嚴格，明明她知道弟弟很愛自己，弟弟正在偷偷攢錢，就是為了等著她高考邀請她一起去旅游……
好後悔啊，明明高考就在下學期了，好後悔啊，為什麽不能等她考完了再發病呢？好後悔啊，真的好後悔……
身後的陽光越過窗框攀爬進病房，背光的白樂琪伸出雙手，她像一只即將振翅飛翔的鳥兒，白樂琪咧嘴露出一個璀璨的笑容。
“可是現在，我一點都不後悔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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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夢學姐，我可以叫你姐姐嗎？”白樂琪很虛弱，她的聲音就像是從一個破了洞的瓶子裏傳出來似的，細小而嘶啞。
“當然可以……”梁夢的思緒很覆雜，進門前她就打好的滿腹草稿，但坐到白樂琪床前的那一刻，她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姐姐，為什麽你看起來那麽傷心呢？”
“我，對不起，我應該早點來見你的……”
“不，姐姐不要說對不起。我不過是你萬千粉絲裏極其渺小的那一個，你不知道我的存在多正常啊，本來粉絲就是要努力去見偶像的呀！”
“樂琪，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哇，姐姐你好熱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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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開心哦，我不但見到了我的偶像，她還主動握住了我的手，”笑著笑著，白樂琪哽咽了起來，“姐姐你知道嗎，為了趕上你，我真的好努力，好努力嗚嗚……”
住進首都醫院後，白樂琪很快就進入了化療階段，一開始，化療好像起了一點效果，她的身體還沒有衰敗，早上睜開眼時，她還經常會恍惚，好像只要今天不吐，明天她就能出院回到學校繼續上學了，她可是今年班主任押了寶的高考生啊！她真的好想快點考上首都大學，她想快點去見梁夢學姐！梁夢，白樂琪想起那個新聞，她被拉回了現實。
結束第二周期的化療後，白樂琪終於明白，這一次高考她要缺考了。天空那麽藍，陽光那麽溫暖，但她的身體真的好痛好痛，明明她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
“媽媽，明天你陪我去首都大學看看好嗎？不管怎麽樣，我想至少要親眼看看我為之奮鬥了那麽久的地方。”
“好，好，我們琪琪想做什麽，媽媽都會陪著你的。”擦幹眼角的淚花，白媽媽笑著答應了。
十一月的首都溫度已經徹底降下來了，那天早上白媽媽用帽子圍巾羽絨服棉褲將白樂琪包裹得嚴嚴實實地，出門前白爸爸更是變著戲法拿出了一條現在最流行的自熱毯子蓋在了她的腿上，看著腿上印滿笑臉的卡通毛毯，白樂琪發著內心地笑了。
首都大學是歷史悠久的學校，裏面的一磚一瓦都充滿歲月的痕跡。白爸白媽一左一右推著白樂琪的輪椅前進，從學校正門進入，他們路過教學樓，越過圖書館，穿過操場，最後達到了白樂琪心心念念的實驗樓。
“好像是二樓，那兒一整層都是學姐她們系的實驗室！”
在白樂琪的指揮下，白爸白媽成功將她護送到AI機器人研發實驗室外。
“媽！你看！是梁夢學姐！爸！爸！你快看！”白樂琪久違地興奮起來。
實驗室外的走廊上貼著優秀畢業生的簡介，梁夢就在其中。
“還真是，我看看哦——”白媽湊過去將介紹語仔細地念給女兒聽。
白爸低頭看著女兒快樂的樣子，再擡頭看看照片上那個自己女兒從小學念到現在的人，梁夢穿著實驗袍，眼下的黑眼圈很重，盡管她的嘴角微微翹起，但整個人看起來還是像被陰影籠罩著一樣沈重，可惜了……
“偷偷在門外參觀完姐姐你的實驗室後，我還和爸爸媽媽一起去吃了你們學校的食堂呢~”
“是嗎？那你們去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道叫‘棒打鐵公雞’的菜，那是我冬天裏最喜歡吃的菜。”
“有！我去的時候正好有這個菜！可惜那個時候我吃不下了，”一臉幸福地回憶著的白樂琪的情緒突然低落下來：“我經常幻想我名正言順地踏入姐姐就讀的大學時的情景，只是沒想到最後會以這樣的形式進去，更沒有想到我和姐姐你產生聯系的方式，會是以我生病為起點。”
剛開始白樂琪做的治療都有相應的國家補助措施，所以報銷後的費用白家完全能承擔得起。但到了後期，換了一批又一批的靶向藥卻都失效了，不肯放棄治療的白爸白媽選擇了給白樂琪使用向國外最新引進的藥物，費用便開始超出預算。就在白爸白媽考慮賣房給她治病時，醫生告訴他們有一個重大疾病捐助項目他們可以報名參加。於是在得到第一筆捐款後，白樂琪才從爸爸媽媽那裏得知，接下來還有一筆捐款即將到賬，並且這些捐款均來自梁夢，那個她崇拜了近十年的人。
“其實一開始我很崩潰的，我想象中應該是我學有所成，然後帶著令人驕傲的成果主動走到姐姐你的面前，但是，現在這種現實也太讓人失望了……”
“不要失望，沒有什麽需要失望的，樂琪你已經做得特別好了。”梁夢環住白樂琪的肩膀小心翼翼將她摟到懷裏。
白樂琪順勢依偎在梁夢的肩膀上啜泣起來。
“叩叩叩”，一陣平緩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
來人是黃一，他手上提了一個保溫袋。
“樂琪，這是我男朋友黃一。”梁夢向白樂琪簡單地介紹了黃一。
白樂琪好奇地打量這黃一，然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道：“原來如此，我就說……真好！姐姐，原來你的身邊已經有人陪著了。”
“嗯，我們是大學一個實驗室的，來。”梁夢捧起白樂琪的臉，她像對待易碎玻璃那樣用濕紙巾輕柔地擦去白樂琪臉上的淚水。
“樂琪你好，初次見面。我給你帶了一個禮物，希望你能喜歡~”黃一一邊和白樂琪打招呼一邊將保溫袋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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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奶茶！”黃一獻寶似地從袋子裏拿出兩杯包裝得很花哨的飲品。
“奶茶！但、但是，我可以喝嗎？”
“放心，我提前問過醫生了，醫生說只要你能吃得下，就不需要忌口。”
“太好了！姐姐你真好！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喝奶茶的！自從我開始做化療後，我媽就不讓我碰這些了，她老說不健康！”
“明明飲料是我買來的，樂琪怎麽只誇姐姐呀？”
“因為我知道，這肯定是姐姐讓哥哥你買來的！”
“我們樂琪就是聰明！確實是我讓他去買來的。來之前我和你媽媽聊過了，她說你喜歡吃甜食，我就想起來我們大學有一家非常好喝的奶茶店，我想讓你試試看。”
“謝謝姐姐！也謝謝哥哥啦，嘻嘻！”
梁夢像擼貓一樣摸著白樂琪的腦袋，白樂琪享受地靠在她懷裏，一旁的黃一則負責將吸管一一插好捧到她們面前。
“按理來說，你不太能吃冰的，但是冰的會更好喝，所以冰的我們少喝一點，熱的你就可以喝完，好嗎？”梁夢從黃一手上選了冰的那杯遞到白樂琪嘴邊。
“好！”白樂琪就著梁夢的手吸了幾口，冰涼涼的奶茶順著吸管滑入她的口中，甜滋滋的帶著茉莉花氣息的香味在她的味蕾上爆炸開來，頓時她瞪大了雙眼，如同迎來一股舒爽的浪潮清洗過她的靈魂，一直發熱作痛的身體在這一刻得到了短暫的解放。
“看來你很喜歡，真是太好了。”將她的反應全部看在眼裏，梁夢和黃一溫柔地註視著白樂琪。
用力地點點頭，白樂琪不舍地舔了舔嘴唇，然後她的手裏就被黃一塞入那杯熱奶茶。
“慢點喝。”黃一將冰奶茶和袋子收好。
“哥哥不喝嗎？”白樂琪吸了一口熱奶茶，嗯，雖然冰的更好喝，但熱飲甜蜜蜜的也不錯。
“哥哥他不喝，他年紀大了，不能吃太多甜食。”梁夢故意打趣道。
“嗯？我才31哎？夢夢你不愛我了嗎？”黃一先是一臉震驚，然後又變成一臉委屈。
“哈哈哈！”白樂琪被逗得捧腹大笑，笑得疼痛又跑回她的身體裏時，她才堪堪停下，“好神奇，誰能想到有一天我和姐姐，還有姐姐的男朋友能像朋友一樣坐在一起聊天，喝奶茶。”
“不止這些，如果樂琪願意的話，以後我們一起去游樂園玩好不好？”梁夢心疼地幫她將笑歪了毛線帽戴正。
“雖然我很開心姐姐你願意和我做朋友，但是，沒有以後了，是我主動要住進安寧病房的，”白樂琪的目光虛虛地落在手裏的奶茶上，她的手指貼在杯壁印著的圖上摩挲著，“爸爸媽媽根本不願意放棄治療，可是我真的太痛了，真的太痛了，我沒辦法再堅持下去了，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啊……”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樂琪，你是姐姐見過的所有人裏最勇敢的那個！你那麽聰明，又那麽堅強！你不但走完了很多人堅持不下來的路，而且還走得特別好！”梁夢將手搭在白樂琪的手上，奶茶的餘溫溫暖了她們。
“姐姐你知道嗎？其實一開始查出有這個病的時候，我每天都在後悔——”
當不同的藥水源源不斷地流進身體裏時，白樂琪很後悔，為什麽她在身體健康的時候不多去看外面的世界？為什麽她要為了學習拒絕蔣雯雯的逛街邀請？當普通劑量的止痛藥也失去效力時，白樂琪很後悔，當初自己是不是應該勇敢點主動和隔壁那個男生搭話？當初自己是不是應該問一下他的名字？至少和他做普通朋友也好啊。
當小腹因為腹水開始鼓起來時，白樂琪很後悔，自己投入在學習裏的時間太多了，多到連陪陪父母的時間都沒有了，她甚至想不起來爸爸媽媽年輕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了，反正肯定不是現在天天為她的病擔心地白頭發一茬一茬往外冒的樣子；當住進安寧病房的那一刻，白樂琪很後悔，自從上了高中，她就沒有好好陪弟弟玩過了，她總是忍不住對弟弟很嚴格，明明她知道弟弟很愛自己，弟弟正在偷偷攢錢，就是為了等著她高考邀請她一起去旅游……
好後悔啊，明明高考就在下學期了，好後悔啊，為什麽不能等她考完了再發病呢？好後悔啊，真的好後悔……
身後的陽光越過窗框攀爬進病房，背光的白樂琪伸出雙手，她像一只即將振翅飛翔的鳥兒，白樂琪咧嘴露出一個璀璨的笑容。
“可是現在，我一點都不後悔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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