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靳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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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靳椿
深夜太子立刻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壓低聲音，對身前的蘇懷桉厲聲叮囑：
“今日之事，絕不可給紀珩之傳去半個字。待我日後尋機親自與他解釋，從雲州歸來定然登門賠罪，此事你務必按我說的做。”
蘇懷桉聞言，只是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眉眼間帶上擔憂，語氣平靜卻字字戳心：“殿下，臣還是勸您早做打算。”
“紀昭禮性子陰郁，雖重諾卻更重情，若是真叫他記恨上您，這往後，怕是一場無妄之災。”
他頓了頓，又添一句：“他是什麽性子，殿下平日裏也再清楚不過。”
太子眉峰微蹙，心頭隱隱泛起一絲不安，卻依舊強自鎮定：“他何故要記恨我？”
蘇懷桉擡眼看向他，眼底帶著無奈，輕輕開口：“臣昨日剛囑咐完殿下，今日便忘了？他千裏托您那一求，您當真以為，只是尋常的照看一二嗎？”
太子猛地一怔，僵在原地。
是啊。
紀珩之那般清冷自持、從不輕易開口托付旁人的性子，既然央到他面前，那樁事，在他心裏必定是重之又。
如今他定下太子妃，恰恰是奪了紀珩之心頭最要緊的人。
一念及此，太子後背竟悄然浸出一層薄汗。
接下指婚聖旨的次日，宮中便派來了資歷最深的禮儀女官，日日進駐紀府，專門教習孟時卿太子妃一應禮儀規矩。
庭院裏日影漸斜，女官立在一旁，聲音刻板又嚴謹：“小姐，頭要擺正，脊背挺直，步子放穩，莫要讓茶盞跌落。”
孟時卿只得依言，頭頂穩穩托著一只白瓷小茶盞，一步一步緩慢踱步，呼吸放得極輕，生怕稍有不慎便失了規矩。
恰在此時，太子快步踏入府中，一眼便看見她頂著茶盞小心翼翼的模樣，眉頭瞬間擰緊，當即上前厲聲斥訓女官：“誰準你這般苛待她的？這裏不用你教，即刻回宮去！”
女官嚇得連忙躬身告退，轉瞬便退出了紀府。
四下無人，太子才放緩神色，看向孟時卿，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愧疚：“卿卿妹妹，我知你心中定然百般不願，被逼著做這太子妃，委屈你了。你放心，我定會想辦法，取消這門親事。”
孟時卿輕輕取下頭頂的茶盞，放在身側石桌上，垂眸輕聲道：“殿下，我沒有不願。”
聲音平靜無波：“只是意外，自己竟會成為太子妃罷了。”
太子猛地一怔，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慌。
他原以為她會同他一樣想要掙脫這場婚事，可她這般淡然接受的模樣，反倒讓他焦急。
京城的消息沒能傳去雲州，連君七也被太子暗中扣下。
雲州客棧內燭火昏沈，屋內氣氛沈沈。
紀珩之指尖輕叩桌面，擡眸看向立在身前的殊五，聲線平淡無波：“京城可有消息？”
殊五垂首，輕輕搖頭：“蘇公子只傳回一封短簡，說孟小姐一切安好，其餘並無提及。”
紀珩之微微頷首，並未多想，轉而問起另一樁要事：“崇蕙夫人那邊，查得如何了？”
聞言，殊五神色瞬間凝重幾分，壓低聲音回稟：“回主子，崇蕙夫人並非雲州本地人，她是京城人士，母家，正是十九年前覆滅的靳家。”
靳家。
當年與紀家、孟家、蘇家齊名的百年世家，風光無二，卻一夜之間因一封莫須有的通敵叛國密信，落得家破人亡、滿門抄斬的下場，成了京城無人敢提的禁忌。
“崇蕙夫人原名靳椿，是靳家嫡出小女，與夫人當年是最要好的閨中密友。”殊五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紀珩之眸色微沈，追問：“她可曾生育過子嗣？”
“靳家被定下罪名下獄後，外界便傳出靳椿病逝的消息，自此再無任何蹤跡可查，生死不知。”殊五如實答道。
紀珩之指尖一頓，聲音冷了幾分：“靳家其他人，都死絕了？”
“回主子，當年是滿門抄斬，按律當無活口。”
紀珩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寒寂，他輕輕揮了揮手：“下去吧。”
殊五躬身退去，房門輕合。
紀珩之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他知道了。
紀珩之直奔靖王府，他必須盡早敲定事宜，即刻回京。
府門侍衛不敢阻攔，徑直將他引至正廳，靖王端坐主位，指尖摩挲著茶盞，擡眸時眼底帶著訝異。
“你可是改變主意了？終於肯跟隨本王了？”
紀珩之立在廳中，身姿挺拔如松，語氣平淡無波：“深夜叨擾王爺，實在抱歉，不過我今日前來，並非為了政事，是專程來找崇蕙夫人。”
方才還帶著戲謔的靖王，眼神在剎那間驟然冷了下來，周身氣壓驟降，語氣沈得像結冰的湖面。
“她不見客。”
他緩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崇蕙夫人是靳椿，靳家唯一的活口，王爺護了她這麽多年，總不能護一輩子。”
“看來你在雲州，查的事情倒是不少。”靖王緩緩起身，步步逼近，目光銳利如刀，“紀珩之，本王勸你不要提這件事，你非要挖出來，只會引火燒身。”
“自然知道。”紀珩之神色不變，語氣依舊平靜，“但我今日來，不是與王爺為敵，也不是要提此事，我要的，是一個能讓我即刻見到崇蕙夫人的機會。”
他必須見到她，問清楚。
她的長相與靖王雖有相似之處，卻幾乎不顯。
靖王臉色幾經變幻，最終還是對著身側垂首待命的侍衛沈聲道：“去，把夫人請過來。”
侍衛應聲退下，步履匆匆，不過片刻，一道素色身影便輕緩地踏入正廳。
崇蕙夫人一身淡雅雲紋常服，眉眼溫婉卻藏著經年的沈郁。
她緩步走到紀珩之對面的椅榻上坐下，目光輕輕落在他臉上，細細打量許久，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懷念，也帶著幾分唏噓，聲音輕柔卻清晰：
“阿雲的孩子，還真是同她一樣，才智過人，心思縝密，我還真是半點都藏不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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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事，絕不可給紀珩之傳去半個字。待我日後尋機親自與他解釋，從雲州歸來定然登門賠罪，此事你務必按我說的做。”
蘇懷桉聞言，只是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眉眼間帶上擔憂，語氣平靜卻字字戳心：“殿下，臣還是勸您早做打算。”
“紀昭禮性子陰郁，雖重諾卻更重情，若是真叫他記恨上您，這往後，怕是一場無妄之災。”
他頓了頓，又添一句：“他是什麽性子，殿下平日裏也再清楚不過。”
太子眉峰微蹙，心頭隱隱泛起一絲不安，卻依舊強自鎮定：“他何故要記恨我？”
蘇懷桉擡眼看向他，眼底帶著無奈，輕輕開口：“臣昨日剛囑咐完殿下，今日便忘了？他千裏托您那一求，您當真以為，只是尋常的照看一二嗎？”
太子猛地一怔，僵在原地。
是啊。
紀珩之那般清冷自持、從不輕易開口托付旁人的性子，既然央到他面前，那樁事，在他心裏必定是重之又。
如今他定下太子妃，恰恰是奪了紀珩之心頭最要緊的人。
一念及此，太子後背竟悄然浸出一層薄汗。
接下指婚聖旨的次日，宮中便派來了資歷最深的禮儀女官，日日進駐紀府，專門教習孟時卿太子妃一應禮儀規矩。
庭院裏日影漸斜，女官立在一旁，聲音刻板又嚴謹：“小姐，頭要擺正，脊背挺直，步子放穩，莫要讓茶盞跌落。”
孟時卿只得依言，頭頂穩穩托著一只白瓷小茶盞，一步一步緩慢踱步，呼吸放得極輕，生怕稍有不慎便失了規矩。
恰在此時，太子快步踏入府中，一眼便看見她頂著茶盞小心翼翼的模樣，眉頭瞬間擰緊，當即上前厲聲斥訓女官：“誰準你這般苛待她的？這裏不用你教，即刻回宮去！”
女官嚇得連忙躬身告退，轉瞬便退出了紀府。
四下無人，太子才放緩神色，看向孟時卿，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愧疚：“卿卿妹妹，我知你心中定然百般不願，被逼著做這太子妃，委屈你了。你放心，我定會想辦法，取消這門親事。”
孟時卿輕輕取下頭頂的茶盞，放在身側石桌上，垂眸輕聲道：“殿下，我沒有不願。”
聲音平靜無波：“只是意外，自己竟會成為太子妃罷了。”
太子猛地一怔，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慌。
他原以為她會同他一樣想要掙脫這場婚事，可她這般淡然接受的模樣，反倒讓他焦急。
京城的消息沒能傳去雲州，連君七也被太子暗中扣下。
雲州客棧內燭火昏沈，屋內氣氛沈沈。
紀珩之指尖輕叩桌面，擡眸看向立在身前的殊五，聲線平淡無波：“京城可有消息？”
殊五垂首，輕輕搖頭：“蘇公子只傳回一封短簡，說孟小姐一切安好，其餘並無提及。”
紀珩之微微頷首，並未多想，轉而問起另一樁要事：“崇蕙夫人那邊，查得如何了？”
聞言，殊五神色瞬間凝重幾分，壓低聲音回稟：“回主子，崇蕙夫人並非雲州本地人，她是京城人士，母家，正是十九年前覆滅的靳家。”
靳家。
當年與紀家、孟家、蘇家齊名的百年世家，風光無二，卻一夜之間因一封莫須有的通敵叛國密信，落得家破人亡、滿門抄斬的下場，成了京城無人敢提的禁忌。
“崇蕙夫人原名靳椿，是靳家嫡出小女，與夫人當年是最要好的閨中密友。”殊五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紀珩之眸色微沈，追問：“她可曾生育過子嗣？”
“靳家被定下罪名下獄後，外界便傳出靳椿病逝的消息，自此再無任何蹤跡可查，生死不知。”殊五如實答道。
紀珩之指尖一頓，聲音冷了幾分：“靳家其他人，都死絕了？”
“回主子，當年是滿門抄斬，按律當無活口。”
紀珩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寒寂，他輕輕揮了揮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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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珩之直奔靖王府，他必須盡早敲定事宜，即刻回京。
府門侍衛不敢阻攔，徑直將他引至正廳，靖王端坐主位，指尖摩挲著茶盞，擡眸時眼底帶著訝異。
“你可是改變主意了？終於肯跟隨本王了？”
紀珩之立在廳中，身姿挺拔如松，語氣平淡無波：“深夜叨擾王爺，實在抱歉，不過我今日前來，並非為了政事，是專程來找崇蕙夫人。”
方才還帶著戲謔的靖王，眼神在剎那間驟然冷了下來，周身氣壓驟降，語氣沈得像結冰的湖面。
“她不見客。”
他緩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崇蕙夫人是靳椿，靳家唯一的活口，王爺護了她這麽多年，總不能護一輩子。”
“看來你在雲州，查的事情倒是不少。”靖王緩緩起身，步步逼近，目光銳利如刀，“紀珩之，本王勸你不要提這件事，你非要挖出來，只會引火燒身。”
“自然知道。”紀珩之神色不變，語氣依舊平靜，“但我今日來，不是與王爺為敵，也不是要提此事，我要的，是一個能讓我即刻見到崇蕙夫人的機會。”
他必須見到她，問清楚。
她的長相與靖王雖有相似之處，卻幾乎不顯。
靖王臉色幾經變幻，最終還是對著身側垂首待命的侍衛沈聲道：“去，把夫人請過來。”
侍衛應聲退下，步履匆匆，不過片刻，一道素色身影便輕緩地踏入正廳。
崇蕙夫人一身淡雅雲紋常服，眉眼溫婉卻藏著經年的沈郁。
她緩步走到紀珩之對面的椅榻上坐下，目光輕輕落在他臉上，細細打量許久，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懷念，也帶著幾分唏噓，聲音輕柔卻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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