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喪盡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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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喪盡天良
紀珩之怔怔站著，良久沒有說話。
“我……駭人？”
他低聲道。
自他執掌權勢以來，世人敬他、畏他、趨附他，從無人敢當面說他半句不是，更無人敢這般直白點破他。
殊五嚇得渾身一僵，連忙跪地叩首：“主子！君七失言！屬下立刻帶他領罰。”
“閉嘴。”
紀珩之淡淡打斷他。
“我從未想過嚇到她。”
君七沒有半分逾矩，卻字字戳破迷局：
“公乃局中人，自當看不清。”
紀珩之眼底卻空茫一片，少了平日的殺伐決斷，多了幾分被點醒後的怔然。
殊五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只覺得君七今日句句誅心，可偏偏，句句都是真話。
“旁人卻看得清清楚楚，唯有公深陷其中，只知握緊，不知松手，只知強求，不知順然。”
他是執棋者，亦是局中人。
“我知道了。”
他輕聲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你們都退下吧。”
“今後……不用再擅自約束她了。”
殊五與君七對視一眼，齊齊躬身應是。
紀珩之在外室書案獨坐了一夜，君七那幾句話反覆在心頭盤旋，揮之不去。
天光微亮時，他才起身，輕手輕腳看了眼榻上安穩的人影，轉身離開了。
孟時卿醒來時，屋內已無他的氣息，剛坐起身，門外侍女便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汁輕步進來，垂首恭敬道：
“小姐，公子吩咐奴婢，務必看著您喝完。”
她接過藥碗湊近一聞，苦澀氣息直沖鼻腔，只得屏住仰頭一飲而盡。
藥汁入喉又苦又澀，回味片刻，胃裏翻湧，她強忍著才沒當場吐出來。
用過早膳，孟時卿推門出院，竟看見喬禾果等在廊下。
她微訝，上前開口：“喬小姐，怎麽一大早就來我這兒？”
喬禾果立刻起身，眉眼間滿是感激，屈膝便要行禮：“孟姐姐，謝謝你。”
孟時卿一頭霧水：“謝我什麽？”
“謝姐姐昨日救命之恩。”喬禾果眼眶微紅，“昨日若不是姐姐帶我離開，我恐怕要被父親活活打死了。”
孟時卿更是疑惑，昨日不過順手而為，竟算救命之恩？
喬禾果笑得乖巧：“大姐姐說得果然沒錯，孟姐姐最是心善。”
“你大姐……是喬梨果？”孟時卿猛地反應過來。
喬禾果重重點頭，眼底亮著真切的感激。
“你父親為何要打死你？”孟時卿心底微動，輕聲追問。
喬禾果垂著頭，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沈默許久才啞聲開口：“我與大姐姐並非他親女，我們……只是他養的貨物罷了。”
孟時卿瞬間繃緊了心神。
線索竟就這樣撞了上來。
她連忙拉著喬禾果坐下，語氣放緩：“別急，坐下慢慢說。”
“我昨夜聽見姐姐與蘇大人爭執，想來……你們是來查案的吧？”喬禾果猛地擡頭，眼裏含著淚，猝然屈膝跪倒在地，“求孟姐姐救救我和大姐姐還有其他姐妹！”
孟時卿慌忙將她扶起，心頭一震。
喬禾果聲音發顫，字字泣血：“我們只是喬義囤養的貨物之一，他把我們送給蘇州及周邊各州的官員賞玩，替他抓取把柄，再以此要挾斂財，無數人都被他攥在手裏。”
孟時卿聽得心頭一沈。
她原以為喬義不過是貪贓枉法、中飽私囊，卻萬萬沒料到此人陰毒至此。
竟拿無辜女子當作漁利的棋子，肆意踐踏人命，構陷官員，簡直喪盡天良。
“他竟如此無法無天？”孟時卿滿是難以置信，“那你們這些年……”
喬禾果再也繃不住，眼眶通紅，淚水順著臉頰簌簌滾落，聲音哽咽：“我們根本不敢反抗，但凡有一點不從，就是打罵責罰，稍有不慎，便會被活活打死……大姐姐的眼睛，就是當年執意反抗，被喬義弄瞎的。”
孟時卿聽得指尖發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
喬禾果眼淚掉得更兇：“大姐姐那時不肯聽他安排，不肯去討好那位知州大人，喬義就命人把她打了三天三夜，最後一棍子砸在眼上……等我們發現時，血都流幹了，再也看不見了。”
“喬義他根本不是人，他是吃人的惡鬼！”
孟時卿還在輕聲安撫著泣不成聲的喬禾果，一字一句認真記下她所說的每一個細節。
全然沒有察覺，廊下轉角的陰影裏，紀珩之早已靜靜佇立許久。
他整張臉沈在淡淡的陰影裏，原本深邃溫和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溫度，只剩一片寒徹入骨的淡漠。
那淡漠不是無情，而是山雨欲來前的死寂。
殊五立在他身後半步之處，連大氣都不敢喘。
喬義，死定了。
紀珩之的目光，越過廊柱，輕輕落在孟時卿微微蹙起的眉尖上。
方才她怒得指尖發顫。
她心軟，良善，見不得人間疾苦，更容不下這等陰毒齷齪的惡行。
孟時卿沒逼她細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開口：“先別想那些糟心事，我帶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喬禾果一怔，顯然沒料到她會在此時提出外出，眼底掠過一絲怯意：“可是……喬義他會不會——”
“君七在，你放心。”孟時卿看向一旁不遠處的君七，“今日天氣好，咱們去街上的首飾鋪挑些小玩意兒，權當放松。”
兩人簡單收拾一番便出了門，孟時卿只一身緋色羅裙。
喬禾果跟在她身側，緊緊攥著她的衣袖，一路探頭張望，眼底既有緊張，又有難得的鮮活。
街市熱鬧非凡，人聲鼎沸，糖畫、糕點、香囊的香氣混在一起，驅散了不少陰霾。
孟時卿牽著她，徑直走進街角一家雅致的首飾鋪，櫃上擺著珠釵、玉墜、銀鐲，件件精巧。
“喜歡什麽，隨便挑，我送你。”孟時卿笑著推她上前。
喬禾果驚喜地看著那些流光溢彩的首飾，指尖輕輕碰了碰一支碧玉簪。
長這麽大，除了大姐姐沒有人待她這般好。
孟時卿看在眼裏，心頭微酸：“很襯你，就這個吧。”
而她們不知道的是，街角暗處，兩道黑影靜靜佇立，將一切盡收眼底。
殊五低聲道：“主子，要不要派人護著？”
紀珩之目光落在孟時卿柔和的側臉上。
“不必。”他輕聲道，“讓她開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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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五嚇得渾身一僵，連忙跪地叩首：“主子！君七失言！屬下立刻帶他領罰。”
“閉嘴。”
紀珩之淡淡打斷他。
“我從未想過嚇到她。”
君七沒有半分逾矩，卻字字戳破迷局：
“公乃局中人，自當看不清。”
紀珩之眼底卻空茫一片，少了平日的殺伐決斷，多了幾分被點醒後的怔然。
殊五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只覺得君七今日句句誅心，可偏偏，句句都是真話。
“旁人卻看得清清楚楚，唯有公深陷其中，只知握緊，不知松手，只知強求，不知順然。”
他是執棋者，亦是局中人。
“我知道了。”
他輕聲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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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後……不用再擅自約束她了。”
殊五與君七對視一眼，齊齊躬身應是。
紀珩之在外室書案獨坐了一夜，君七那幾句話反覆在心頭盤旋，揮之不去。
天光微亮時，他才起身，輕手輕腳看了眼榻上安穩的人影，轉身離開了。
孟時卿醒來時，屋內已無他的氣息，剛坐起身，門外侍女便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汁輕步進來，垂首恭敬道：
“小姐，公子吩咐奴婢，務必看著您喝完。”
她接過藥碗湊近一聞，苦澀氣息直沖鼻腔，只得屏住仰頭一飲而盡。
藥汁入喉又苦又澀，回味片刻，胃裏翻湧，她強忍著才沒當場吐出來。
用過早膳，孟時卿推門出院，竟看見喬禾果等在廊下。
她微訝，上前開口：“喬小姐，怎麽一大早就來我這兒？”
喬禾果立刻起身，眉眼間滿是感激，屈膝便要行禮：“孟姐姐，謝謝你。”
孟時卿一頭霧水：“謝我什麽？”
“謝姐姐昨日救命之恩。”喬禾果眼眶微紅，“昨日若不是姐姐帶我離開，我恐怕要被父親活活打死了。”
孟時卿更是疑惑，昨日不過順手而為，竟算救命之恩？
喬禾果笑得乖巧：“大姐姐說得果然沒錯，孟姐姐最是心善。”
“你大姐……是喬梨果？”孟時卿猛地反應過來。
喬禾果重重點頭，眼底亮著真切的感激。
“你父親為何要打死你？”孟時卿心底微動，輕聲追問。
喬禾果垂著頭，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沈默許久才啞聲開口：“我與大姐姐並非他親女，我們……只是他養的貨物罷了。”
孟時卿瞬間繃緊了心神。
線索竟就這樣撞了上來。
她連忙拉著喬禾果坐下，語氣放緩：“別急，坐下慢慢說。”
“我昨夜聽見姐姐與蘇大人爭執，想來……你們是來查案的吧？”喬禾果猛地擡頭，眼裏含著淚，猝然屈膝跪倒在地，“求孟姐姐救救我和大姐姐還有其他姐妹！”
孟時卿慌忙將她扶起，心頭一震。
喬禾果聲音發顫，字字泣血：“我們只是喬義囤養的貨物之一，他把我們送給蘇州及周邊各州的官員賞玩，替他抓取把柄，再以此要挾斂財，無數人都被他攥在手裏。”
孟時卿聽得心頭一沈。
她原以為喬義不過是貪贓枉法、中飽私囊，卻萬萬沒料到此人陰毒至此。
竟拿無辜女子當作漁利的棋子，肆意踐踏人命，構陷官員，簡直喪盡天良。
“他竟如此無法無天？”孟時卿滿是難以置信，“那你們這些年……”
喬禾果再也繃不住，眼眶通紅，淚水順著臉頰簌簌滾落，聲音哽咽：“我們根本不敢反抗，但凡有一點不從，就是打罵責罰，稍有不慎，便會被活活打死……大姐姐的眼睛，就是當年執意反抗，被喬義弄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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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義他根本不是人，他是吃人的惡鬼！”
孟時卿還在輕聲安撫著泣不成聲的喬禾果，一字一句認真記下她所說的每一個細節。
全然沒有察覺，廊下轉角的陰影裏，紀珩之早已靜靜佇立許久。
他整張臉沈在淡淡的陰影裏，原本深邃溫和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溫度，只剩一片寒徹入骨的淡漠。
那淡漠不是無情，而是山雨欲來前的死寂。
殊五立在他身後半步之處，連大氣都不敢喘。
喬義，死定了。
紀珩之的目光，越過廊柱，輕輕落在孟時卿微微蹙起的眉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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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軟，良善，見不得人間疾苦，更容不下這等陰毒齷齪的惡行。
孟時卿沒逼她細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開口：“先別想那些糟心事，我帶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喬禾果一怔，顯然沒料到她會在此時提出外出，眼底掠過一絲怯意：“可是……喬義他會不會——”
“君七在，你放心。”孟時卿看向一旁不遠處的君七，“今日天氣好，咱們去街上的首飾鋪挑些小玩意兒，權當放松。”
兩人簡單收拾一番便出了門，孟時卿只一身緋色羅裙。
喬禾果跟在她身側，緊緊攥著她的衣袖，一路探頭張望，眼底既有緊張，又有難得的鮮活。
街市熱鬧非凡，人聲鼎沸，糖畫、糕點、香囊的香氣混在一起，驅散了不少陰霾。
孟時卿牽著她，徑直走進街角一家雅致的首飾鋪，櫃上擺著珠釵、玉墜、銀鐲，件件精巧。
“喜歡什麽，隨便挑，我送你。”孟時卿笑著推她上前。
喬禾果驚喜地看著那些流光溢彩的首飾，指尖輕輕碰了碰一支碧玉簪。
長這麽大，除了大姐姐沒有人待她這般好。
孟時卿看在眼裏，心頭微酸：“很襯你，就這個吧。”
而她們不知道的是，街角暗處，兩道黑影靜靜佇立，將一切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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