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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就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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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就陪著你

紀珩之踏入竹屋院落時,守在廊下的侍女連忙斂衽垂首,恭謹行禮。

他腳步未停,先開口問道:“小姐用膳了嗎?”

“回公子,小姐方才只用了兩塊芙蓉糕,一碗銀耳粥。”侍女垂首應答,聲線恭謹謙卑。

紀珩之淡淡頷首,擡手輕推竹門,屋內一片靜謐,連風過竹影的聲響都被隔絕在外。

孟時卿正坐在床榻邊沿,垂著眼簾,指尖無意識地撚揉著衣料,怔怔出神,周身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沈寂。

聽見門軸輕響,她緩緩擡眼,眸中無波無瀾,只平靜開口:“我想出去。”

紀珩之移步至榻邊坐下,語氣溫軟,似在哄勸鬧了小性子的人:“怎麽了?是在屋裏悶得慌了?”

孟時卿心口驟然湧上一陣無力的疲憊。

他囚了她的身,鎖了她的自由,將她困在這方寸竹屋之中,此刻竟還能這般輕描淡寫地問她緣由。

所有積攢的怨懟、不甘與掙紮,在他這輕飄飄的一句問詢裏,盡數淪為徒勞。

她扯了扯唇角,移開目光,淡聲道:“沒事,我要睡了。”

言罷,她側身躺上榻,背對著他,將他的身影徹底隔絕在視線之外。

紀珩之端坐原地,目光沈沈凝著她單薄孤寂的背影,屋內良久只剩兩人淺淡交錯的呼吸聲。

他終究未再多言,起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合門之時,動作輕緩得未發出半分聲響。

門外殊五早已靜候,紀珩之立在斑駁竹影裏,沈默片刻,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換條長些的鎖鏈,讓她能在竹屋內隨意走動。”

他到底是心軟了。

他想將這束照進他晦暗歲月的光死死攥在掌心,困在身側,怕一松手,她便如輕煙般消散,再也尋不回來。

可他更見不得她這般死寂麻木,見不得她被冰冷鎖鏈縛得失了所有生氣。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一朵被折了花枝、褪了顏色的枯花,而是那個鮮活明媚、能照亮他整個人生的孟時卿。

殊五躬身應了聲“是”,旋即悄聲退下。

夜色漸濃,深墨般染透天際,竹屋內只點著一盞昏黃小燈,暖光朦朧,映著榻上熟睡的孟時卿。

她睫羽輕垂,眉心微蹙,即便在睡夢中,也凝著幾分散不去的郁色。

紀珩之指尖輕觸那截短鏈,冷硬的金屬觸感硌著掌心,他俯身,動作輕柔地為她換上新鏈。

鏈身依舊冰涼刺骨,卻比往日長了數倍,足夠她在這竹屋之內自在踱步。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俯身,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溫軟的呼吸拂過他頸側,紀珩之喉間發緊,低低喚了一聲:“卿卿……”

孟時卿睫羽輕輕一顫,緩緩睜開眼,惺忪朦朧的眸光,恰好撞進他深邃難測的眼底。

她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飄散的煙:“紀珩之,我學著愛你,可好?”

頓了頓,她又輕聲道,像瀕滅的星火最後一閃:“像你愛我這般,可好?”

她放下了所有掙紮與抗拒,決意假意迎合,委身於這牢籠。

可紀珩之卻仿若未曾聽見,手臂反而收得更緊,掌心撫過她的背脊,動作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低啞晦澀,刻意避開了她的問題,只道:“鏈子換長了,往後若是悶了,便在屋裏走走。”

他聽得一清二楚,卻偏偏不肯回應。

孟時卿擡手,輕輕環住紀珩之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微涼的衣襟裏,聲音悶悶的:“我不逃了,就陪著你。”

紀珩之的手臂驟然僵在半空,許久,才緩緩落下,輕輕扣住她的後背。

一夜光景,便在這無言的相擁中,悄然流逝。

翌日天光大亮,金鑾殿朝議剛散,紀珩之便褪去朝服,徑直往紀母的院落走去。

院中候著的孟雲見他進來,眸光驟然一亮,連忙起身迎上:“昭禮,卿卿有消息了嗎?”

紀珩之面上依舊平靜無波,緩步走到榻邊,接過一旁嬤嬤手中溫著的湯藥。

他垂眸避開孟雲的目光,聲音淡得聽不出半分情緒:“抱歉母親,卿卿依舊沒有下落。”

“還沒找到……”紀母喃喃低語,眼眶瞬間泛紅,豆大的淚珠滾落臉頰,她擡手緊緊攥住紀珩之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帶著哽咽的哀求,“昭禮,一定要找到卿卿啊!她一個姑娘家在外頭,受了半點委屈可怎麽好……”

紀珩之反手輕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了幾分,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暗沈,將藥碗遞到她唇邊:“母親放心,兒子定會尋到她。”

他一勺一勺餵著溫熱的湯藥,動作細致妥帖,一如往日孝順模樣,“您要好好養身子,不然卿卿日後回來了,見您這般憔悴,定要心疼的。”

他字字句句都念著孟時卿,句句皆是藏著無人知曉的謊言,望著母親垂淚悲戚的模樣,聽著孟雲滿是擔憂的嘆息,他眼底無半分波瀾。

午膳時分,紀則挺與紀珩之對坐用餐,廳內寂靜無聲,唯有碗筷輕觸的細微聲響。

忽有管家腳步匆匆闖了進來,神色慌張,躬身急稟:“老爺,公子,府外出大事了!”

紀則挺猛地放下碗筷,霍然起身:“可是卿卿回來了?”

管家連忙搖頭,壓低聲線回道:“不是小姐,是沈家——沈公子竟在自己房中私藏娼妓,此事如今已鬧得京城沸沸揚揚!”

紀珩之捏著竹筷的指尖微頓,緩緩放下餐具,擡眼看向管家,語氣聽似平靜地追問:“消息從何而來?可屬實?”

唯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錯覺,轉瞬即逝。

“回公子,京城大街小巷早已傳遍,人人都說那沈公子看著溫文爾雅,實則薄情寡義,枉費了大小姐一片心意。”管家據實回稟。

紀則挺聽罷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面,碗筷被震得叮當作響:“豈有此理!昭禮,隨我去沈府,倒要看看沈家如何給紀家一個說法!”

“是,父親。”紀珩之應聲起身,面上斂去所有情緒,只剩一派沈穩冷靜,快步跟在紀則挺身後出了府。

二人抵達沈府時,前廳早已一片狼藉。

孟知熙早一步趕到,正紅著眼眶發狠,將廳中盆栽、整套精致茶具盡數砸在地上,瓷片碎裂的脆響此起彼伏。

“沈臨學!你這豎子,當真惡心至極!”

紀珩之立在門口,待她砸盡廳中器物,才緩步上前,淡淡出聲阻攔:“表妹,莫要再無理取鬧。”

一旁的蘇懷桉始終護在孟知熙身側,伸手擋在她身前,既怕她情緒激動傷了自己,也防著旁人動她分毫。

紀則挺冷眼掃過滿室狼藉,目光如利刃般剜向沈臨學:“當初上門求親的是沈家,如今我女兒下落不明,你們倒好,竟敢藏妓尋歡?”

沈父連忙上前辯解:“紀兄,這全是誤會!”

“誤會?”孟知熙怒目圓睜,厲聲駁斥,“沈臨學早在婚期之前,便與那女子私會,你當我是瞎的嗎?”

她逼視著沈臨學,字字泣血:“卿卿當初如何囑托於你,你竟這般按捺不住?”

沈臨學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百口莫辯,無從開口。

紀珩之立在後方,冷眼旁觀著這一切按他的計劃上演,聲線冷沈開口:“表妹,此話何意?”

孟知熙咬牙道:“表哥,姑父,我親眼所見,他成婚前便與那女子私相往來!”

紀則挺面色沈如寒鐵,厲聲下令:“來人,將沈家聘禮盡數送回!紀家與沈家,從此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他目光掃過沈家人,滿是鄙夷不屑:

“當真寡廉鮮恥,萬幸卿卿尚未嫁入沈家,否則便是跳入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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