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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老天爺在開什麽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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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老天爺在開什麽玩笑?

祈琰的心在這一刻軟得一塌糊塗。

什麽過界的關懷,什麽過分的冷靜,他全拋到一邊了。他伸出手很用力地回抱住懷中的程知蘅,長久地沒有說話。

程知蘅聽見他沈悶的心跳聲,一聲重似一聲,有些本來計劃留在在生日那天要說的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祈琰輕輕皺了皺眉。

是他的態度讓程知蘅難受了嗎?

他很想在這一刻把一切都和盤托出,告訴程知蘅對不起,他不是不理他,只是這段時間心裏太亂,很多事情自己都沒有想清楚。

他伸出手輕輕托住程知蘅的臉頰,緩緩地閉了一下雙眼。他頓了頓,就要開口。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程知蘅看見祈琰軟下來的臉色,心中升起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為何的安心。

看祈琰的神色,是想要解釋的。

既然他已經決定敞開心扉,那麽無論什麽時候都可以。程知蘅善解人意地笑道:“沒事兒沒事兒,你先接電話。”

祈琰搖了搖頭:“我一會兒再接。”

他伸手要掛斷,卻在這一刻看清了來電人。

他的眉頭一蹙:“是你的醫生,那我還是接一下。”

程知蘅點點頭,祈琰則當著他的面接起電話。

從他的角度,可以斷斷續續聽清電話那頭醫生的聲音。

她語氣仿佛有點緊急:“很緊急……有結果了……對,如果要做的話……盡快帶他來一趟……”

祈琰的臉色則越來越凝重,抓著電話往遠處走了幾步,隔著幾米距離,程知蘅聽見他沈著臉色短促地問了幾個問題,接著才掛斷電話。

等他再次擡頭看向程知蘅的時候,神情和方才已經完全不同。倒不是有壞消息的樣子,而是一種很混雜的神色,好像發生了什麽大事兒,讓人看不明白。

程知蘅的心臟狠狠一跳,腦袋裏一剎那間冒出許多糟糕的設想。

他臉色也變了,有些慌忙地走上前去,問道:“怎麽回事?醫生說什麽?寶寶出什麽問題了嗎??”

祈琰緩緩地搖了搖頭,他望向程知蘅的目光像被燙了一下,一觸即分:“不是孩子的問題,是……”

程知蘅聽見孩子沒事兒,很快捂著胸口松了口氣,臉色也和緩了許多。

可見祈琰依舊面色凝重,吞吞吐吐,於是他有點急地催促道:“是什麽呀?別賣關子了,讓我擔心。”

祈琰頓了頓,有一剎那,像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但面對程知蘅期待的眼神,他深呼吸了一下,還是沈沈開了口:“是墮胎手術。”

他迎著程知蘅震驚的眼神,低聲道:“醫生說,A市剛剛成功了一個案例,和你的情況非常相似。手術方式有了重大的突破,那邊的醫院和她們分享了新聞,並且主刀醫生也……同意為你手術。”

程知蘅的雙眼緩緩瞪大,他終於理解了方才祈琰的欲言又止和沈郁臉色。

這通電話帶來的,竟然是一個能夠改變一切的消息。

程知蘅很急促地喘了幾口氣:“但不是,不是說手術很危險,我會死嗎?”

“我剛問了。她說,因為是重大突破,評估後,術後生存率可以到達100%。”祈琰低聲說,“她說時間緊急,你的月份再大就不能做了,要我們……要你,盡快決定。”

程知蘅腳下一軟,差點沒跌下去,讓祈琰狠狠撈住了,松松攬在懷抱裏。

“別急,別急。”祈琰沈聲道,伸手拍了拍程知蘅的肩頭。

他眼神也有些渙散,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許久,他低聲開口,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勸程知蘅:“這是好事,這意味著有了選擇。先回家,我們坐下來再思考。”

程知蘅也是驚訝得說不出來話,他楞在原地,過了半晌才挪動腳步。

回去的車上,氣氛一片沈悶,兩個人都沒有怎麽說話。

老天爺在開什麽玩笑?

在他最焦急想要擺脫這個意料之外的孩子時,醫生告訴他手術做不了,他必須生下來。

可現在,可現在……

現在,他早已經接受了現實,他已經開始期待這個孩子。

他已經開始為寶寶購置衣服,思考名字,已經開始幻想有了這個孩子之後的生活,他已經……已經愛上了這個幻想中的家庭。

可在這個時候,醫生告訴他,原先的這個被他拋棄的選擇,還有轉機。

這是命運的嘲弄還是恩賜?

程知蘅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很難以思考。

回到家後,他逃也似的鉆回房間,卻在這時路過衣帽間。

路過這個他曾經一點一點布置、收拾好的,為腹中未來孩子建造的小家。

許多東西已經被搬到別墅裏他的房間,但為了避免立刻被父母發覺,大部分還留在這裏。

程知蘅緩緩走上前,擡手,放在了衣櫃上一疊小小的衣服上。

他想起上一次待在房間裏,祈琰站在一側靜靜看著他,他則慢慢用新買來的衣服把櫃子全部填滿。

那時候他雖然依舊有些擔憂和害怕,但滿心是喜悅。他興奮又幸福地暢想著腹中的寶寶降生時的場景,幻想著他或她能夠穿上這些自己親手選好的衣服,再一點點長大。

祈琰那時候是什麽樣子?

他笑著靠在門邊,眼神溫和得不像話,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點頭。

這段時間以來,程知蘅一直以為,這就是他所幻想的,未來家的模樣。

可現在醫生忽然告訴他,可以打掉這個孩子?

要他怎麽去做這個手術呢?這個寶寶在他心裏已經是一個真真切切的人。是未來的一部分。是心愛的人的骨肉。

程知蘅的心越跳越快,手也開始發抖。

那些他曾經思索過的,畏懼過的現實問題,再一次撲面席卷而來。

他一個男人,要說不害怕生孩子,那是不可能的。

倘若打掉孩子,他一直以來畏懼的——告訴父母事情真相的情節,就不需要發生了。

生下孩子後,朋友、親戚、熟人,真的不會一遍又一遍好奇、窺探、背後議論麽?這些旁人異樣的目光,他是否可以全然不在乎?

兩個男人生的孩子,真的能保證百分百不出問題麽?

就算真如醫生一直以來所說,孩子平安健康,那他會不會被其他人歧視?會不會過得不快樂?會不會沒有辦法幸福健康地長大?

一對過於年輕的父母,會不會沒有辦法養好這個孩子?

這些問題太多了,程知蘅覺得自己難以承受。

他在房中一次又一次踱步,一次又一次地權衡利弊,一次又一次地思索著。

當初,他沒有選擇,只是需要下定決心而已。

那時候的他沒有想到,原來有選擇,比沒有選擇會更難,更煎熬。

夜很深了,程知蘅房中的燈還一直亮著。

他雙手抓著頭發,蜷縮在床邊角落的地毯上,終於,緩緩地擡起了頭。

他有了決定。

他望向窗外,心中緩緩想著:祈琰睡著了嗎?他……是怎麽想的呢?

程知蘅捫心自問,當初決定生下孩子,不只是因為醫生的囑托,不只是因為自己怕死。他是真的做好了準備想要成為一個合格的父親。

腹中的孩子來得意料之外,可這是自己的骨肉,怎麽可能不愛?

這些日子,他改掉了從前的壞習慣,竭盡全力地規律作息、飲食健康。他熬過了孕早期一次又一次的惡心嘔吐,熬過了深夜的腰酸背痛,忍受著忽上忽下的情緒,接受了逐漸消失的小腹肌和腰線。

旁人看來,或許這只是一些不足以影響重大決策的沈沒成本,可在他眼中,這是他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甘願承受的付出。

他雖然時常任性、不夠成熟,可他也是成年人,也有自己的判斷力,也能夠理性思考。因為有父母、有哥哥庇佑,他理所應當地扮演稚嫩和任性的角色,以至於有時候大家都忘了,在需要的時候,他也能夠獨當一面。

年少離家萬裏,他鍛煉出無論被扔在任何環境都能生存、能夠處理解決問題的性格。

即便知道自己不是父母親生的,即便在最脆弱的時刻得知自己不得不孕育一個孩子。

一個女孩孕育已經是千難萬險,他在此之外,還要另加一件:要對抗所有世俗的眼光,忍受身份危機和家庭變故。

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怨天尤人。他任性過,倔強過,擰巴過,可他一直堅持著,從沒有任由困難將他打倒。

這一切的堅持都少不了父母和祈琰的保護和庇佑,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一直在風浪中央,一直在獨自承受這一切旁人難以替代的壓力和危險。

現在,承受過一切並挺過來的程知蘅有了決斷。

可孩子不是他一個人的,他一個人的想法,還不夠。

醫生說過孩子健康,那麽最重要的問題不需要擔心。

孩子的幸福和快樂,建立在一個幸福有愛的家庭之上,或許是因為程知蘅自己生於幸福的家庭,他知道如何去愛,有信心給孩子一個健康的家庭環境。

可……旁人都是一個爸爸一個媽媽,他們家卻是兩個爸爸。孩子會怪他麽?旁人的目光對他而言雖說可畏,卻畢竟可以抵抗。對於一個年幼的孩子呢?

以及,孩子的另一個父親,又是怎麽想的?

他已經知道祈琰不在乎為了孩子稍稍犧牲自己的人生,可他不能控制自己不去心疼祈琰。

他現在不在乎,願意拋下學業、拋下前途照顧另一個男人和他們的孩子。可將來呢?倘若將來的他改變了主意呢?

世俗的眼光重若千鈞,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刻,他忽然後悔從前的決定,想要組建一個正常家庭?現在的一切是否會讓他覺得太過困難?

他們畢竟都還太年輕了。某些決定太過沈重。

程知蘅緩緩站起身來,拖著沈重的身體。他伸手輕輕放在小腹上,扶著墻面,伸手打開了門。

無論如何,他得去先問一問。之前的經歷教會他溝通。

他依舊默默期許著,祈琰可以和自己想得一樣。

客廳果然還亮著一線暖黃的光。落地燈下,祈琰支著額頭,坐在桌邊。

他臉色顯得有點憔悴。和程知蘅一樣,他想必也被這個忽然而來的意外折磨得難以入眠。

程知蘅眼神一閃,湧上了許多心疼。

為了這個孩子,祈琰付出了太多,多到讓他心痛。

分明腦海裏還有理智,可夜色仿佛模糊了一切界限,程知蘅盯著祈琰燈光下有些朦朧的輪廓,心頭像湧上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他無法克制心頭的感情。

他沒有忍住地說了實話,聲音很輕地開口問道:“祈琰。我生下孩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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