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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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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心動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不,車裏是我弟弟。”

“弟弟?!”老板娘驚詫地又往外看了一眼。

程知蘅眉眼漂亮,這時候被衣服帽子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這時候扒拉著窗戶往外看也瞧不出身型,倒確實有一點點像女孩子。老板娘隔著一段距離,這才看走了眼。

她忙道歉,笑道:“哎喲這可不好意思,我看錯了。”

祈琰搖搖頭:“沒事兒。”

“我們沒有雙床房,既然這樣你們也可以住兩個單人間,就是小一點。”老板娘也看出祈琰的顧慮,很善解人意地提出,“要麽你去跟你弟弟商量商量?”

祈琰點了點頭,出了門。

他靠在窗戶上低頭往裏看,問程知蘅:“這裏你住不住呀?就是條件比較簡陋,而且他們沒有雙人間只有大床房,我定兩個單人間,今晚將就一下?”

程知蘅瞪大眼睛:“啊?”

他又擡眼往裏瞧了瞧,聽著窗外風雪呼嘯聲,一想到要一個人擠在這破舊的小地方,一個人呆在房間裏過一夜,就覺得又害怕又孤單。

他試探地問:“非得一個人住一間嗎?這裏怪嚇人的,跟恐怖游戲副本似的……”

“那我們住一間?這裏比較破,還要不要我再找找別的?”

還望一周,似乎沒有其他旅館了,就算有,估計環境也好不過這個。

程知蘅嘆了口氣:“不用不用,別找啦,就這個吧!我跟你擠一晚行麽?一個人住真的有點恐怖……”

他知道祈琰不會拒絕。

果然,祈琰點了點頭道:“好。”

他幾乎沒有猶豫地回去利落地付了錢,拿了鑰匙,又回來停了車,從後備箱拿出兩個人的東西,帶上程知蘅,上了二樓。

樓梯是老舊的水泥階梯,“房卡”是一把帶著編號的鐵鑰匙,打開房門,一股破舊的氣味湧出。

燈光是那種最老式的白熾燈泡,光線昏黃暗淡,照出房間布局。

這個不大的房間裏勉強塞著一張雙人床,鋪著看起來並不十分潔凈的床單和被子。墻壁上貼著早已泛黃起翹的風景畫,天花板角落甚至結著一張蜘蛛網。

好在屋裏有暖氣,還算不冷,只是窗戶舊了,窗外風雪呼嘯,時不時發出響聲。

住在這裏,也著實是新奇。

和別墅相比肯定差得遠了,程知蘅偷瞄了一下身邊祈琰的神情——他平時在家總收拾得很整潔,一看就是對環境很有要求的,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然而祈琰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端倪。他檢查了一下門窗,又開始開包往外拿東西。

程知蘅探頭探腦看了半晌,什麽也沒看出來。他擔心祈琰心情不好,於是往床上一坐,換了很愉快的語氣道:“也還不錯吧!挺溫馨的!我本來以為要在外面露宿一晚上了,沒想到還能找到這裏,祈琰你太牛了!”

不管祈琰怎麽想,情緒價值先給足。

祈琰看著他笑一笑:“先將就一晚上吧,明天天亮就能走了。”

程知蘅趕緊看著他笑,眉眼彎彎的。

幸運的是禦寒衣物和食物都充足,只是暫時回不去別墅。

這裏手機信號時有時無的,兩人搗鼓了好久才給家人報了平安,免得程父程母發現兩人沒按時抵達別墅然後報警。

過了一會兒,因為兩人打算洗漱,旅館老板娘上來送了一壺開水。

她留下一個老式開水瓶,安慰二人:“這雪看著一時半會兒停不了,這邊路窄,雪萬一厚了,清障車都不一定上得來。你們安心住著,記得和家人報個平安啊,有什麽就問我要。”

程知蘅聽了,心裏沈了沈。

今天回不去還好說,可如果明天回不去……後天可就是生日了。

他們還的去別墅好好布置、準備生日大餐呢。難道就要泡湯了嗎?

他心裏不安,但情況很差,說出來除了影響同伴情緒也沒辦法解決問題。所以他只是看著沈默了些,並沒有和祈琰抱怨。

也許是下午的顛簸勞累,也許是受了寒,也許是擔驚受怕消耗了太多精力,程知蘅感到一陣陣疲憊湧上來。

他草草用熱水洗漱完就準備上床睡覺,這裏條件簡陋,被子看著不怎麽幹凈,他問了問祈琰介不介意,得到不介意的答覆後只脫了外套就躲進了臟兮兮的被子中。

或許是因為脫掉了禦寒的大外套,程知蘅即使蓋著被子,依然能感受到寒意從四面八方滲進來。

他聽著窗外越發淒厲的風雪聲,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燈泡周圍飛舞的小蟲,還有外頭老舊門窗被吹動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心裏不由自主地有些發毛。

這種陌生、簡陋、充滿不確定性的環境,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和害怕。

洗手間小,他洗漱完才能輪到祈琰,聽見衛生間傳來的微弱水聲,意識到即便冰天雪地受困在山下,好歹他並不是一個人,方才他慌亂的情緒奇異地平覆了許多。

倘若不是祈琰在身邊,這時候他恐怕已經慌得不行了。

程知蘅盯著洗手間的門,仿佛這樣就能讓他心安。

門後傳來把手轉動的聲音,也不知道為什麽,程知蘅忽然覺得心裏一慌,趕緊閉上眼裝睡。

等到合上眼,他又皺了皺眉——躲什麽呢?他又沒幹見不得人的事兒。

不過眼睛都閉了,他幹脆就這麽裝下去。

本以為祈琰洗漱完會躺到身邊一起睡,然而身邊窸窸窣窣的,卻始終沒有人來。

程知蘅終於裝不下去了,他睜開一點點眼睛,瞇成一條縫,偷偷看祈琰在幹什麽。

——此刻,祈琰正就著那昏黃的光線,仔細檢查著他們帶來的物品,將食物和水歸類放好,又疊了程知蘅換下的外套。

都說燈下看人添三分顏色,此刻昏黃朦朧光暈下,祈琰的側臉顯得格外清晰。雖說因為沒有什麽表情顯得淡漠,但依舊讓人挪不開眼。

程知蘅偷看著,眼睛緩緩睜大了。

就在這時,祈琰察覺到程知蘅的目光,轉頭看了過來,正巧對上程知蘅的眼睛。

對上眼神,祈琰臉上的淡漠減弱了幾分,他勾了勾唇:“我以為你睡了,怎麽還醒著?”

程知蘅偷看被發現,有點不好意思:“我沒睡著呢,燈光有點晃。”

祈琰“哦”了一聲,擡手把燈關了,黑暗中他的聲音有點低沈渺遠:“今天累了,早點休息吧。”

程知蘅眼前一黑。他趕緊問:“這麽黑你看得清嗎?你還不睡?”

“沒事兒。我一會兒就睡,你先休息。”

程知蘅“哦”了一下,乖乖閉上眼睛。

才閉了沒半晌,身邊遲遲沒有動靜,他又睜開眼。

祈琰怎麽不睡?

他心想,剛才是自己提議說害怕,讓兩個人住一間房的……莫不是,祈琰怕擠?

想著,他往旁邊挪了挪。

其實床的空間是夠的,這裏條件簡陋,被子不幹凈,但床的尺寸好歹沒縮水。但程知蘅總擔心自己擠人,於是隔一陣子就挪一挪。

不一會兒,他整個人都縮在床角上,就差沒懸空了。

程知蘅的確是累了也困了,這麽想想、挪挪的,又遲遲等不到祈琰上來睡,於是眼皮也就漸漸重起來。

另一邊,祈琰一直坐在房內唯一的椅子上看手機。

過了不知多久,聽到程知蘅的呼吸聲變得均勻綿長,像是睡著了,祈琰才輕輕松了一口氣,打算也上床休息。

他緩緩脫掉外套,動作很輕,怕吵醒程知蘅。

他擡起眼,習慣性地看向程知蘅的方向,想確認他是否睡得安穩。

這一看,心臟卻猛地一跳!

借著窗邊那點極其微弱的光線,他看到程知蘅整個人蜷縮成了很小的一團,幾乎完全貼在靠墻的床沿,半個身子都懸在了床外,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要跌落下去。

祈琰眉頭瞬間擰緊,什麽也顧不上了,趕緊繞到床的另一側,伸出手想去扶住那個快要掉下去的人,想將他往床鋪安全的內側推一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被子的瞬間——

睡夢中的程知蘅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無意識地一個翻身,眼看就要連人帶被子,直直朝著床下栽去!

“!”祈琰呼吸一滯,想也沒想,趕緊伸手去撈。

好在他動作迅速,在程知蘅掉到地上前,搶先一步穩穩地將人撈進了自己懷裏。

沖擊力讓兩人都晃了一下,祈琰的後背磕在了粗糙的墻壁上,悶哼一聲,但手臂卻收得更緊,將懷裏溫熱而柔軟的身體牢牢護住。

這麽大的動靜,程知蘅自然也醒了。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意識尚未完全清醒,他只感覺到自己被人抱著,他緩緩擡起眼,黑暗中,祈琰輪廓分明的下巴近在咫尺。

“媽呀!”他被嚇了一大跳,短促地驚叫了一聲,身體下意識地微微繃緊,像只突然被從窩裏拎出來的小動物。

祈琰立刻察覺到了他的驚慌,手臂的力道放松了些。

他低沈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用安慰的語氣說:“別怕,是我。你剛才睡到床邊,差點掉下去,我接住你了。”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將程知蘅重新放回床上,動作輕柔得像在擺放什麽易碎品。

他一把拉過被子,仔細地將程知蘅裹好,低聲叮囑:“往裏睡點,別又掉下去了。”

程知蘅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張小臉,眼睛在黑暗裏顯得格外圓亮。他嘟了嘟嘴,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和委屈:“我……我是怕擠著你,才睡邊上的。”

“床這麽大,根本擠不到。”祈琰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快睡,別亂動。”

程知蘅經過剛才那驚險一摔,又被這麽一接一放,睡意早就跑了大半。

他睜大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祈琰的輪廓,發現對方已經脫了外套,便問道:“你……打算要睡了嗎?”

“嗯。”祈琰簡短地應了一聲,轉身從床的另一側上了床。

程知蘅感覺到身邊的床墊微微下陷,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和氣息悄然靠近。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趕緊把被子往祈琰那邊多分了一分,輕輕搭在了祈琰身上。他動作很輕,帶著點試探和不好意思。

祈琰感覺到了那一點點增加的重量和暖意,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頓了頓,接著就著這個姿勢,緩緩地躺下了——背對著程知蘅。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沒有反應的反應,讓程知蘅有一點不滿意。他像被針戳破的氣球,悄無聲息地癟了下去一點。

他把被子往身上裹緊了一點,也想轉過身去睡。

黑暗中,兩人之間隔著不過半臂的距離,近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程知蘅覺得自己心跳有點加速,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只覺得缺了些什麽。

就在這時,祈琰低沈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他說:“晚安。”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鉆入了程知蘅的耳朵。

“……晚安。”程知蘅小聲回應,心跳卻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感覺臉頰有點發燙,心跳有點過速,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暗影,耳朵裏卻全是身邊人均勻而輕緩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他像是被什麽驅使著,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側過了身。

視線裏,是祈琰沈默而安靜的背影。在窗外一點幾不可見的月色映襯下,那背影的線條顯得格外清晰。

祈琰怎麽睡這麽好?他怎麽半點不緊張?兩個人之前可是……

程知蘅沒敢想下去,趕緊把這個念頭從腦海中趕走。

他就這麽維持著這個姿勢,靜靜地看著祈琰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肩線。

看著看著,心裏那點因為他背對自己而產生的小小失落,不知不覺就被另一種更柔軟的情緒取代了。

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偷偷地笑了。

這麽近。祈琰就睡在自己身邊。

這個認知,讓這個被暴風雪圍困的夜晚,忽然變得不那麽難熬。

但看著那始終背對自己的身影,程知蘅又覺得有點小小的不甘心。他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眼皮越來越沈,意識開始模糊。

窗外的風雪似乎還未完全停歇,偶爾能聽到風聲嗚咽。若是平時獨自在這樣的環境裏,他大概會睡不安穩。

可現在……

他迷迷糊糊地想,有祈琰在身邊,好像……就真的不會覺得害怕了。

半夢半醒間,這個狹窄、昏暗、帶著陳舊氣味的房間,忽然給他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被體溫烘暖的被子,近在咫尺的呼吸聲,黑暗中身體無意識的靠近……

一些破碎的、暖昧的、帶著酒意的畫面碎片,像深水中的氣泡,不受控制地浮上心頭。有滾燙的肌膚相貼,有急促的呼吸交錯,以及……黑暗中壓抑的喘息。

他好像……真的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那日醉酒,他真的什麽都沒做嗎?

祈琰在瞞著他麽?

這個念頭像流星一樣劃過他混沌的腦海。

但困意如同潮水,迅速淹沒了這點微弱的疑惑。

算了……明天再想吧。

在徹底陷入沈睡前,程知蘅迷迷糊糊地計劃著。

和程知蘅想的不同——祈琰頭朝著另一側,其實並沒有睡著。

他躺著,聽見身邊的人翻來覆去,最後終於熟睡,可他還是輾轉難眠。

看著窗外天光一點點亮起來,祈琰無聲地嘆了口氣。

外出,條件有限,兩個男人擠一張床,原本只是尋常事。為什麽會失眠呢?

他蹙了蹙眉。

這段時間,自己的情緒好像再也不屬於自己。因他微笑而高興,因他哭泣而難受。

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呢?

這麽久以來,和程知蘅相處,對他好、為他生氣,為他快樂,真的只是因為父母麽?真的……只是把他當成弟弟麽?

……其實早就知道答案了吧,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從知道他懷了自己的孩子開始。從那天夜裏,他抱著自己的腰,絮絮叨叨地哭著剖白開始。

從他一次次嗔怪地開玩笑,說“都怪你”開始。從透過教室門縫,看見他自以為藏得很好、眉眼彎彎的笑顏開始。

從在醫院狹小的樓梯間裏找到他蜷縮起來的身影,發現自己心跳亂得不正常開始。

從第一次發現,自己再也沒辦法克制住投向程知蘅的視線開始。

或許還要更早。

或許是那個夏末的清晨,那個人擦著濕漉漉的腦袋從浴室走出來。

那時他渾身水汽,擡起那雙漂亮的眼睛。祈琰看著他,就再也挪不開目光了。

好像在細雨中走了許久,雨不大,所以等回過神時才恍然驚覺,渾身都已經濕透了。

夜色很好,但祈琰難以入眠。

因為他發現自己對不合適的人有了不該有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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