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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為什麽不來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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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為什麽不來告訴我?

隨著話音落下,祈琰將他握在手中的檢查單遞過來。

這一刻,程知蘅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旋即又瘋狂地、失控地鼓噪起來。

心臟一下、一下地撞擊著胸腔,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他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祈琰他……他手裏拿的是什麽?!

他聽到了?!他看到了?!他知道了多少?!

這一刻,程知蘅好像看見祈琰的嘴唇張合,似乎要說些什麽,但他再也沒有心情繼續聽。

完了完了完了還是被抓包了!

他好像從沒見過祈琰這樣生氣的模樣。迎著祈琰銳利的目光,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嘯般將他吞沒。

程知蘅實在沒招了,只剩下三十六計最後一計。

逃避可恥但有用——

他掉轉頭,拔腿就跑。

祈琰還僵立在原地,捏著檢查單的手微微發顫,指節突出,像是下一秒就要穿透紙背。

他臉色幾乎白得嚇人,像個生銹的機器人,滯澀的關節要使盡全身力氣才能挪動。

幾秒前,程知蘅那欲蓋彌彰的動作再次在他腦海中覆現——他徒勞地攏著身上寬松外套的下擺,試圖遮擋住腹部。

那個細微的、帶著明顯保護意味的動作,像一根點燃引線的火柴。

祈琰緩緩擡起手,再次審視起手上的一疊報告單。他想起程知蘅慘白如紙、寫滿慌亂的臉,看見其中一張報告單最上方隱約可見的“超聲檢查報告”字樣。

圖片上顯而易見的陰影形狀,幾乎不需要看文字解說都能立刻明白這是什麽。

這麽久以來程知蘅的異常、一切線索連接起來,一起指向一個令他不願相信的事實。

他……是懷孕了?

可這怎麽可能?

……

半個小時之前他送程知蘅下了車,當時是打算陪他一起來看醫生,但程知蘅死活不肯,他也就沒有一定跟隨。

車剛開出醫院門,他目光一掃,發現程知蘅最近常吃的藥落在了副駕駛座位上。

小瓶子的外包裝被撕掉了,看著像裝維生素的瓶子,打開是黃色藥片,看不出是什麽。

程知蘅之前天天都吃,只說是補劑,他也沒多問過。

祈琰今天要回學校,因為最近忙,這兩天都不打算回昭悅府,程知蘅也說好了車給他用。

藥落在這裏恐怕不方便,他只好又開回了園區,打算把藥送了再離開。

他先跑了急診沒看到人,又去呼吸科找,找了一大圈都沒見人,站在樓道間,正打算打電話問,卻在這時候看見眼前一塊屏幕上大字寫著程知蘅三個字。

得來全不費功夫,他正要往裏邊走,卻發現有什麽不對。

為什麽這裏的墻壁全漆成了粉色?

再定睛一看,竟然是婦產科。

於是他就這麽稀裏糊塗作為程知蘅的家屬領了他的檢查單,看到了上面的內容。

“你來了?”鄒柏宇走到祈琰身邊,“你是祈琰吧。”

祈琰緩緩擡頭,和鄒柏宇對上目光。

“對,我是他哥哥。”

“得了吧,”鄒柏宇勾唇輕蔑地笑了笑,“你算哪門子的哥哥啊。”

祈琰皺眉,聲音很低:“你想說什麽?”

對著不熟悉的人,他依舊是那副好像永遠不會變化的冷淡面容。不會生氣,也不會有感情波動。

而在鄒柏宇眼裏,程知蘅就是鬼迷了心竅才會和這種人走這麽近。

他看多了豪門真假少爺文,打心底對祈琰這種半路冒出來的真少爺沒有好印象,總覺得他的劇本就是扮豬吃老虎,滿肚子陰謀詭計和壞水,一心要害程知蘅。

更別說這人還睡了自己的好兄弟,睡了也就罷了,還不做措施弄出個孩子,把程知蘅害這麽慘。

可偏偏自己這個好朋友又是個沒心眼的,竟然一心把人當親哥哥處,哪天被祈琰賣了怕是還要幫他數錢。

程知蘅再喜歡祈琰,他鄒柏宇也不可能喜歡!

“你知道了也好,”鄒柏宇冷笑一聲,“還不去追嗎?”

祈琰皺眉,像是還想問個究竟。他畢竟只拿到了幾張莫名其妙的檢查單,完全不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

但面前的人顯然沒有要和他溝通的樣子,多問也是無益。

祈琰沒有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往程知蘅跑走的方向找去。

程知蘅其實並沒有跑出去多遠。

這樣生硬地逃開其實根本毫無用處,他自己也明白。只是此時當下,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麽面對祈琰。

他在醫院裏左拐右拐,隨便鉆進了一個樓梯間。

他木然地盯著眼前空白的墻面,想著今天的事情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他有點緊張,心裏也明白——倘若讓祈琰知道真相,那麽他和祈琰之間的關系就再也沒辦法回到從前一樣了。

好不容易才讓兩個人混亂的初見淡去,終於像正常朋友一樣相處了,結果又出這麽一樁插曲,會怎樣?

之後每一次的四目相對,兩個人心裏都會第一時間冒出這件不光彩的往事。

這個孩子,無論是死是活,都會成為兩個人喉嚨上的一根刺,即便拔除,傷口也很難痊愈了。

程知蘅沮喪地合了合眼。

為什麽換了醫院,還是會被刺卡住喉嚨呢?

再也沒有人大晚上打著車燈在門外等他,再也沒有人在他發燒難受的時候把他抱進懷裏,再也沒有人會在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幫他穿好外套和鞋子,伸手拖住他的下巴,接著露出一個很淺的微笑,就好像和他待在一起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長大了,本來就不會再有人把他當小孩子。

或許是感冒的原因吧,程知蘅總覺得腦袋空洞又暈暈乎乎的。

他發著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防火門被推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

程知蘅蜷縮成很小的一團,抱著膝蓋坐在樓梯上,祈琰站在他跟前。

他很高,擋住了一點點應急燈的光線,臉上背著光,看不見表情。

程知蘅擡頭看他。

昏暗的樓道,祈琰好像一點也不適合出現在這裏。

程知蘅本來以為會等來祈琰冷冰冰的質問,誰知他卻並沒有說話。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又走上前來,單膝跪在地上,不輕不重地捏住了程知蘅的手腕。

程知蘅輕輕地抽了抽手,沒有能夠抽走。

程知蘅盯著祈琰的長睫毛,有點無奈地心想:算啦,要怎樣就怎樣吧。

他跑不動啦,就這樣被祈琰抓住吧。

“怎麽跑了?”祈琰輕聲地問。

這句話太溫柔,程知蘅忽然覺得有一點想哭。

他還記得很小的時候在游樂園裏亂跑,不知道怎麽的忽然就找不到爸爸媽媽了。他找了很久,也找不到。

最後還是穿著制服的小姐姐拉著他的手遞到媽媽的手裏,當時他很高興終於回到媽媽身邊,媽媽卻很生氣地罵了他一頓,質問他為什麽亂跑。

他本來以為祈琰也會像他媽媽一樣,生氣地問他為什麽離開?為什麽逃避?為什麽欺騙?

可他沒有。

他只是很溫和地拉住自己的手,問,“怎麽跑了”。

程知蘅眨了眨眼睛,心尖尖的地方傳來一陣麻癢的刺痛。並不難受,只是讓他沒有力氣,眼圈一酸。

但即便如此,程知蘅也還是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

他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

“別坐地上了,冷。”祈琰捏了捏程知蘅的掌心,“我們回去坐椅子上,發生什麽,你慢慢地說。”

他這時候心裏還寄期望於一些小概率事件——或許是程知蘅的女友懷孕了沒和他說?或許是醫生打錯了姓名?或許……是重名?

無論發生什麽,都比程知蘅生病來得要好。

程知蘅不能出事,絕對不能。

然而這一次程知蘅安靜了更久。他沒有逃走,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小聲說:“你要問什麽就問吧。”

於是祈琰問:“那麽這是誰的檢查單?”

反正他也知道了,沒必要撒謊。程知蘅也厭倦了謊言。

他很快回答:“我的。”

祈琰臉色卻狠狠一沈,他懼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只見他捏著檢查單的手輕微發抖,眉目冷冽,聲音低沈得可怕:“發生這麽大的事情,為什麽不來告訴我?”

程知蘅低著頭,從祈琰手中取回了檢查單,揉成一團攥在掌心。

他沒空再去詢問祈琰為什麽能夠拿到自己的檢查單,此刻心裏亂成一團糟,沈吟許久,才終於小聲說:“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

他是個男人,要他怎麽正大光明地告訴別人、說自己懷孕了呢?

說這句話的時候程知蘅擡頭很快地看了祈琰一眼。他的目光像小鳥一樣輕盈地掠過祈琰的眉眼,卻只看到他沈郁的臉色。

程知蘅有一點害怕地往後縮了縮,想要從祈琰的掌心抽回自己的手。

奈何祈琰握得太緊,他抽不回來。

祈琰似乎也和剛剛知道消息的程知蘅一樣不敢置信:“所以你真的懷孕了?”

聞言程知蘅猛地擡頭,像是想起什麽,滿臉慌張,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用另一只手也死死拉住祈琰的手,急切地開口:“求求你了祈琰你千萬千萬別告訴我爸媽……哦不對,你爸媽……”

祈琰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問了。他小心斟酌著語氣,很輕地問:“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我我我我……我也不知道……”程知蘅低下頭,“我可能是生病了,你問醫生吧。”

祈琰的眉頭皺得死緊,他心裏忽然湧上一個不可置信的可能性:“難道,這是你和……我的孩子?”

程知蘅擡了擡頭,他瞳孔輕顫,差點就要點頭。

可他忽然看見祈琰擔憂的眼神,看見他漆黑雙瞳中是少有的情緒波動。

如果他知道了,會怎樣?會擔心內疚嗎?會怪自己嗎?還是……會覺得這是不體面的事兒呢?

無論心裏怎麽想,以祈琰的性格,倘若知道孩子是他的,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沖過來照顧他……可如果這樣,他的感情呢?他自己的生活呢?而且,要怎麽才能瞞得住父母那邊?

那一夜不過是個錯誤,現在他們已經是這樣好的朋友。他不知道自己懷孕的這段日子,他們也相處得很開心,程知蘅實在不想失去。一個曾經擁有過的孩子,卻會徹底地改變所有局面。

倒不如不讓他知道,這樣他不必為此費心。

既然這個孩子不會降生,那麽父親是誰又有什麽關系呢?一切,不過是一個“錯誤”而已。

只要是錯誤,都是可以被糾正的。

想到這裏,程知蘅福至心靈——事情還得瞞下去。

幸好手術之期將到,也無需再瞞太久了。

他暗暗下定了決心,卻在此時偷偷打量了一下祈琰的神情。

如果想要瞞下去,這樣拙劣的謊言,祈琰會相信麽?

時間太短,一分一秒的猶豫都可能徒增懷疑,他不得不硬著頭皮上戰場。

程知蘅下意識向左上方瞟了瞟,躲開祈琰的眼神,腦袋一抽就開始亂扯謊:“我記不清是誰的了……”

說完他又小心打量了一下祈琰的神色,想要確認他有沒有相信。

看見祈琰死人一樣的臉色,程知蘅心裏跟打鼓一樣。

到底是信還是沒信???

程知蘅思來想去,覺得剛那句力度不夠,於是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補充了一句:“反正不是你的。”

祈琰:“…………”

如果一個人說“反正這個孩子不是你的”,這意味著他或許有一個固定的伴侶,意外懷上了那個人的孩子。

但如果一個人說“我記不清懷的孩子是誰的了”,這句話的可解讀性就相當寬廣了。

祈琰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神色現在看起來隨時可以凍死一打人。

其實剛開口程知蘅就覺得貌似說錯話了,現在打量著祈琰的臉色,程知蘅更是萬分懊悔剛才的回答。

這樣拙劣的謊言,他怎麽就這麽直楞楞說出口了!

但是說出去的話再想收回也難了。

像是玩小游戲點錯了對話選項,眼睜睜看著攻略對象的好感條蹭蹭蹭往下掉,但程知蘅忘記了點存檔,無計可施。

他只能將錯就錯,攥緊了手中的檢查單,小心翼翼問:“你……你看了我的檢查報告?”

祈琰這時候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還來不及反問剛才的幾個問題,只沈聲回答:“我沒有細看,怎麽,你還有別的什麽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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