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自己裝作是如常一般，可是就是不一樣了，再怎麽裝還是不一樣了。自己的家不是這個樣子的，自己的家人也不是這個樣子的，就連自己，雖然竭力的像往常一般，但是往常的我……也不是這個樣子的吧。

那麽，所有的一切，到底應該是怎麽樣呢？我怎麽不記得了，我想不起來了。

像是受不了刺眼的陽光，白月兮閉上了眼睛，雙手捂住臉，突兀的大聲哭了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不反而暈過去，我為什麽還能這麽清醒，這麽殘忍的清醒著，不管親人們都陷入了沈睡，為什麽我不能暈過去。心裏的這個感覺是痛嗎？這種像是幹枯了的感覺是痛嗎？這種好像是沒有任何感覺的感受是痛嗎……

白月兮越哭越大聲，漸漸地上氣不接下氣，她正感覺眼前一陣陣的發黑的時候，有個人強制的掰開她捂住臉的手，露出她淚跡斑斑的臉蛋，然後拭去正在掉落的眼淚，道：“別哭了。”

白月兮茫然的止住，再次認真的看向那個人，看著他俊美無匹的臉頰，嘴巴一張一合的問：“是你嗎？”

端木仁撩開她臉側的一綹長發，眼睛晦深難測，長長的睫毛打下兩扇蝴蝶狀的陰影，低頭應道：“嗯。”

“都沒了？”

“嗯。”

“為什麽？”白月兮此時卻還能保持平靜，好像是在問無關緊要的問題，像是一個天真可愛的小女兒在問螞蟻為什麽這麽小一樣。

端木仁沒有回答，唇邊露出微笑，奪人呼吸，美得不可方物。

白月兮低下頭，認真的想了一會，然後從藤椅中起來直視他道：“你滾。”

端木仁眼睛深處有什麽東西閃過，面對如此不敬的她卻還能容忍，嘴角的笑容微收，他看著她說：“這是我的地方。”

不知什麽時候老天也跟著湊熱鬧的起風了，豆大的雨滴就在這個時候砸了下來，極富戲劇性的一瞬間狂風大作，吹得白月兮睜不開眼。雨滴打在臉上有點疼，她擦去臉上的雨水：“我要回家。”

“你沒有家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從這個人的嘴裏吐出來，白月兮突然覺得一陣惡心，彎下身幹嘔。端木仁默然不語的拿過旁邊仆人遞來的手帕，給她擦拭嘴角。白月兮呆呆的任他動作，楞了一會後，突然啪的一下打開他的手，大聲回覆了一遍自己剛才的話：“你滾！！”

白月兮一下子崩潰了，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雙手使勁的往他身上打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語無倫次的哭喊著：“你為什麽……憑什麽？你還給我，還給我。你給我滾，滾啊你……王八蛋！！”

端木仁伸手抱緊了她任她發洩，碧色的眸子裏卻沒有後悔。

白月兮對著端木仁拳打腳踢，不管他是明月國至高無上的君主，不管他之後會怎麽對待自己。她瘋了似的發洩自己心中種種不明的情緒，她早就沒有了眼淚，流在臉上的只是雨水而已。

風雨如晦。

54 終究不一樣下

漸漸的白月兮終於累了，精疲力盡，她被那個人緊緊的抱在懷裏，眼睛一閉，就那麽睡著了，睡的天昏地暗，比上次還要香還要甜。

急雨來的快去的也快，端木仁剛剛把白月兮送回房間，吩咐人好好地侍候她。他退出房間，看了看外面大雨過後的天空，不易覺察的皺了皺眉頭，心中的情緒覆雜難明。

白月兮醒再次過來之後天色已經黑了，她呆呆的睜著眼睛看著黑暗，腦中什麽也沒有想，空白一片。

黑夜特有的味道侵襲著鼻端，白月兮長久的發呆之後，突然翻身下床，摸索著走到桌邊拿起一個茶杯，在桌楞上狠狠砸成幾半，拿起鋒利的一邊毫不猶豫的往自己手上劃去。

我沒有能耐，我受不了你們剩我自己在這裏，我不能接受日日生活在陽光下自己微笑，我還是去找你們，永遠不要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活著。

紅色的螞蟻排成行從白月兮的手腕中爬到地面，她嘴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再次摸索著回到床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跡。她正面躺好，閉上了眼睛，看見了自己的家人都在一座橋上等著自己，隱隱有聲音呼喚她。

睡吧，再次的睡過去吧……

身體傳來酸痛的感覺，白月兮沒有睜開眼睛，心中升起了一種悲哀的感覺，為什麽，就連死也不可以嗎？

端木仁不在，只是吩咐了人好好地伺候她，把整個房間都重新布置了一下，有棱角尖銳的東西全部被削去，所有危險的東西全部拿了出去。總之，這房間變成了安全的不能再安全的地方，就連地上都鋪上了厚厚的毯子，還有人十二個時辰都跟著她，防止白月兮有什麽不好的想法。

她是徹底沒有了自由，連房間都不讓出去，“照顧”的無微不至，吃飯都不用她動手。

白月兮哭也不管用，鬧也沒有人理她，好像是只要她不自殺，那麽她愛怎麽著怎麽著，沒有人會理會。

你，憑什麽？

白月兮唇邊掛起了一絲冷笑，她一下子把桌上的飯菜撫到地上，聲音嘶啞：“我不吃。”

啞巴眼中冒出淚花，又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頭。

白月兮這次是鐵了心的不吃，她的眼中有著悲哀，輕輕地道：“我可憐你，可是誰又來可憐我？”

一直到啞巴頭破血流的暈過去，白月兮還是一口未吃，她瞇著眼睛躺到床上，慵懶的像一只貓。

啞巴被人拖了出去，白月兮沒有心思去管，房間裏又有誰進來了，她也不想去看，只是那檀木香味不聽話的告訴她是那個人來了。

端木仁一把抓起白月兮，這麽幾天來他的耐心似乎是要消耗殆盡，他有些粗暴的拉著白月兮走出房間，直到那顆柳樹下站住。

幾天未見陽光，白月兮微有些不適應，剛剛眨了下眼睛，就傻在了那裏。

啞巴的身體在地上無力的蜷縮著，眼睛瞪的大大的只是前方，額頭的血跡已經烏黑，引來蒼蠅在上面盤旋飛舞。她柔軟的身軀已經僵硬，衣衫狼狽，瞳孔渙散，臉上猶帶驚恐，在地上的她看起來是那麽渺小，那麽不真實。

55 報仇上

白月兮瘋了樣的尖叫起來，花拳繡腿再次落在端木仁的身上：“瘋子！！你是瘋子！！！”

端木仁冷笑一聲，一把抓住白月兮的手：“你才知道？看清楚，她都是因為你。”

白月兮無力的癱軟在地上，怎麽會這樣……我沒有想到的啊…對不起，對不起……

端木仁不再是桃花林中的翩翩貴公子，這時候的他殘忍冷血，第一次在白月兮面前展示了自己冷酷的一面，那麽的毫不留情。他把白月兮拉到房間裏，一把甩開她，任由她跌坐在地上，道：“這都是因為你，如果你再繼續下去的話，啞巴只會多不會少，你大可試試會不會是真的。”

白月兮傻了似的坐在地上聽他說，視線沒有焦距的落在地上。

端木仁頓了頓，又道：“朕殺了你全家，你的家人都因為朕死了，若是想報仇的話，就不要這樣。”

白月兮終於有了點反應，擡起頭看著他，嘴巴無意識的張開，逸出兩個幾不可聞的音符：“報仇……”

“朕會把你帶在身邊，能不能抓住機會，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白月兮獨自在房間裏，看著他離去，破布娃娃般的身體終於有了絲力氣。

我不能死，就算是死我也要拉著他！

好好的吃飯，好好的生活。

無奈的事實是白月兮並不知道自己具體應該怎麽辦，直接拿個刀子去捅他？雖然她是有點迷糊，沒有心機，但是也不是傻子，明擺著不可能成功的事也不會去浪費自己的力氣。她也只是先沈默下來，等待著機會，雖然她並不知道什麽才算是機會。

端木仁倒是真的履行了自己的諾言，真個的把白月兮時時帶在身邊，最常見到的場景就是兩個人在院子裏的小書房裏。一個坐在那裏批閱公文，一個站在那裏研墨鋪紙，兩個人都是面無表情，沒有對話的聲音，氣氛詭異的讓人身上發冷。

白月兮細細的研磨，道：“我不需要你的人伺候，請不要讓你的人在我眼前天天晃。”

端木仁頭也未擡恩了一聲。

這是兩個人這六天裏第一次對話，說出自己的想法之後白月兮就眉眼未動的繼續研磨，房內又陷入了沈默。

“皇上，王昭儀來了。”高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端木仁還未有反映，白月兮倒率先說：“我走了。”

她幹凈利落的放下手中的東西，轉身出去。正巧和王昭儀走了個對臉，白月兮現在對和端木仁有關的人和事都無比的痛恨，她對端木仁都不再有什麽恭敬的態度，對於王昭儀更是連聲招呼都不打，看都沒看一眼的自走自的。

王昭儀被出現在這裏的她給震住了，哪裏還有心思去追究白月兮的不敬，她來不及多想一把推開房門先找端木仁：“皇上，您來這裏怎麽也不帶著臣妾呢？”

王昭儀嬌嗔的聲音被白月兮拋在身後，她嘴邊泛起一絲冷笑，加快了腳步去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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