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6 章 算賬

日子滑進了臘月裏，年關將近，府裏上下都透著股忙碌勁兒。

柔兒的產期就在這幾日，我心裏總懸著。

這日下午，外頭飄起了細碎的雪沫子。

我讓春杏把炭盆撥旺些，又把霞兒叫到跟前，面前攤開幾本府裏近兩個月的日用賬冊。

“來，霞兒，坐到娘親這兒來。”我拍拍身邊的凳子。

“年下了，各處莊子鋪子的總賬你三爹四爹管著，可咱們內院這一攤子人情往來日常用度，娘親也得理一理。你漸漸大了，這些事兒，該學著上手看看。”

霞兒放下手裏正給未出世小侄子做的小襪子，乖巧地坐過來，眼睛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條目，有些發怵：“娘親，這麽多數字，我看著眼暈，如今看這賬本，才知道當家主母也不容易。”

我笑了，翻開一頁，指給她看：“不急，一樣樣來。你看這一項，是上個月各院份例。咱們家人多，各房按例都有定數，但今年你柔兒嫂嫂有孕，她屋裏用度便額外多撥了，記在這裏……這項是額外，需得備註清楚緣由，日後對賬，或將來你管家時遇到類似情況，便有例可循。”

霞兒順著我的手指看，點點頭：“是因為需要，才多用的。不能無緣無故超了例。”

“對。”我又翻過一頁，“再看這項，是前幾日送去程家的年禮。你與程家公子定了草約，年節走動便與尋常親朋不同，禮要厚三分，顯重視，卻也不能過於奢華，讓人覺著炫耀。這其中的分寸，你四爹最懂，這單子是他擬的，你看看，可覺得妥當？”

霞兒仔細看著禮單，咬著唇想了想：“四爹備的……好像都是實用的東西，藥材、衣料、文房，還有給我……給程夫人和程公子單獨備的點心匣子。看著厚重，又不紮眼。”

“嗯，這便是你四爹的細心處了。”我讚許道。

“禮數周到，心意要到，又不落人口實。霞兒，將來你到了程家，雖說不必你立刻掌家，但這些往來人情，內務打理，心裏要有本賬。不一定要事事親為，但要看得懂，掌得住。這是你的底氣。”

霞兒似懂非懂，但聽得很認真，指著另一處問：“娘親，這項‘臘月二十三，祭竈雜項’怎麽比去年多了二兩銀子？”

我看了看，笑道：“這項啊，是你四爹的主意。說今年家裏喜事多，安安娶親，你又定了親，景安也健壯，祭竈神要多備些糖瓜，甜嘴蜜舌，祈求來年更和美。這多出的銀子，便是買糖和額外香燭的。”

我點點霞兒的鼻子，“當家理事，不光是錙銖必較，也要懂得什麽時候該花，為什麽花。這‘為什麽’，便是情分，是盼頭。”

我們正說著，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密了些。

霞兒學得認真，偶爾問幾句，屋裏暖融融的，只聽見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些淩亂。

緊接著，簾子被猛地掀開，柔兒身邊的丫鬟秋月闖了進來，臉色煞白，氣息不勻，帶著哭腔：

“夫人！不好了！少夫人……少夫人她方才在院子裏走了兩步，忽然就說肚子疼得厲害，站不住了！羊水……羊水好像也破了！”

我手裏的賬本“啪”地掉在桌上，猛地站起：“人呢？現在人呢？”

“李嬤嬤和春杏姐姐已經扶著少夫人去產房了！已經派人去請二爺，去叫大少爺回來了！”秋月急得快哭了。

“霞兒，你待在這兒，看著景安，別亂跑！”我匆匆吩咐一句，擡腳就往外走，心怦怦直跳。

算算日子，也就這幾日了，可沒想到來得這麽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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