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4 章 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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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4 章 焦慮

轉眼入了深秋,院裏那棵老銀杏樹黃得燦爛,風一過,便撲簌簌落下一地金扇子。

柔兒的害喜癥狀在二哥的調理下好了許多,臉上漸漸有了紅潤,安安每日下職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去瞧她,那小心翼翼又喜滋滋的模樣,看得人心裏發笑。

暉兒又寄了信來,每次都是他自己歪歪扭扭寫的,字大了許多,看得出很用力。

信裏說他已經習慣了軍營的鼓角作息,學會了包紮傷口,還跟著老兵巡了一次邊哨,看見了“長得望不到頭的土黃色城墻和特別亮特別大的星星”。

信末,暉兒問及家裏好不好,問柔兒嫂嫂身子可穩當,還特意問景安會不會叫哥哥了。

我拿著信,在窗邊看了又看,心裏那點因暉兒遠行而生的褶皺,被這稚拙卻真誠的語句熨帖得平平展展。

我的孩子們都在長大,朝著各自的方向。

這日晚膳後,大哥去了書房,二哥在藥房配藥,三哥在處理公務,四哥似乎在前院商量一批年底要結的賬目。

安安陪著柔兒在院裏慢慢散步消食,霞兒在燈下練字,景安早早睡了。

我料理完一些瑣事,忽覺今日似乎沒怎麽見著五弟,便問春杏。

“五第午後好像在書房看書,後來就沒見著了,許是回自己院子了?”春杏道。

我點點頭,心裏卻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或許是被暉兒的信勾起思念,或許是這秋夜太靜,我忽然很想找個人說說話,只是……說說話,大哥他們都在忙,唉,去看看五弟做什麽吧。

我讓春杏自去休息,自己提了盞小燈,慢慢往後院五弟住的小院走去。

月亮半隱在雲後,廊下的燈光暈黃,照著石板路上疏疏落落的銀杏葉,踩上去有細微的沙沙聲。

院子裏的窗子還亮著,透出暖黃的光。我輕輕叩了叩門。

“誰?”裏面傳來五弟溫潤的聲音。

“是我。”我應道。

門立刻開了,五弟站在門口,穿著家常的月白色細棉袍子,墨發未束,松松用一根帶子系在腦後,手裏還拿著一卷書,臉上帶著些許訝異,隨即化為暖融融的笑意:“怡兒?這麽晚了,怎麽過來了?快進來,外頭涼。”

我走進去,屋裏燒著暖爐,帶著淡淡的書墨香和一種獨屬於五弟的清冽的草木氣息,很是好聞。

書案上攤著書和紙筆,硯臺裏的墨還未幹。

“吵著你看書了?”我在窗下的軟榻上坐下。

“沒有。”五弟將書放下,走過來坐在我身側,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我手背的溫度。

“手有些涼。可是有什麽事?”

“沒事。”我搖搖頭,看著五弟被燈光柔和了的眉眼。

“就是忽然想走走,走著走著,就到你這兒了。暉兒今日來信了。”

“哦?怎麽說?”五弟眼睛一亮,接過我遞給他的信,就著燈光細細看起來。

五弟看得很慢,嘴角一直噙著笑意,看到暉兒描述邊關星星那段,還輕輕念了出來:“‘這裏的星星,比家裏看到的亮得多,也低得多,好像一伸手就能摘到。’這小子,倒是會形容了。”

“是啊,”我靠向軟枕。

“看著信,就好像能看見暉兒站在那兒,仰著頭看星星的樣子。”

五弟看完信,仔細折好,遞還給我,溫聲道:“人活一世,能看見不一樣的天地,心裏裝著更廣闊的東西,怡兒,我們該為暉兒高興。”

“我是高興。”我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信紙的一角。

“就是……有時候覺得,孩子們一個個的,安安成了家,馬上也要當爹爹了,暉兒去了那麽遠的地方,闖他自己的路,霞兒也快到了要出嫁的年紀,景安還小,可也會一天天長大……我這心裏,就好像被分成了好幾塊,牽著掛著,又覺得……自己好像沒什麽用了。”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這些細細碎碎有些矯情的念頭,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連自己都不願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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