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與之對弈

關燈
與之對弈

數日後,(坐在公園長椅上的暮雪看到了淩氏宣布與王氏聯姻的新聞,她的呼吸瞬間凝滯,直到缺氧的眩暈蓋過了胸腔的疼痛才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此時方有一種淩硯舟真的離開她了的真實的感覺,也才知道,自己所有表現出來的瀟灑只不過是紙上談兵。暮雪就呆呆地坐在長椅上,看著夜幕降臨。而王海得知了這個消息後,立刻壓制住狂跳的心臟在尋找暮雪。當終於在夜幕中看到暮雪時,他發現她臉色蒼白的近乎病態。他忙除下自己的大衣裹住已經凍僵的暮雪,蹲下來看著她)不是說,你已經無所謂結局嗎?不是說,你的哲學令你超脫嗎?不是頭頭是道的教育我嗎?你怎麽了暮雪?

(暮雪微笑)沒什麽... 我感覺到王子即將擁著公主新婚,而人魚... 也該回歸大海了。

(王海的心開始劇烈的跳動)你說,這是不是巧合?我的名字,就是你的大海。

(暮雪唇邊升起一絲奇異的弧度)人魚的靈魂,已經隨著王子的愛獻祭,怎麽還能做你的戰利品出席呢?

(王海一呆)什麽意思?你已經無法用捕獲我的心來證明自己的神勇,因為我已經沒有心了。

(王海的大腦飛速轉動)我帶你回去,參加聯姻的晚宴,以我女朋友的身份!我讓你出這口惡氣!

我不接受...

為什麽?(王海溫柔的問)這樣的劇情還不夠刺激?如果拍成短劇:【豪門男友見利忘義,得隴望蜀,聯姻新娘的哥哥抱得美人歸。】一定有很高的點擊率!

他開心... 就好。原本的我,就是這麽計劃的。給他送最後一份禮物吧~ 讓他不受打擾的,無牽無掛的得到自己一直以來守護的得其所哉。

(王海的心猛地一沈。他預想過她的痛苦、憤怒、乃至崩潰,卻沒想到是這種……徹底抽離的、近乎獻祭完成的平靜。這比他想象的任何一種反應都更讓他無措,也更讓他心口灼痛。他準備好的所有安慰、共情、甚至挑釁的臺詞,都堵在喉嚨裏。)

(他單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握住她凍得僵硬的手,試圖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暖熱那一片死寂的冰涼。王海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剝去所有偽裝的急切。)那我呢?暮雪。你給他設計了一場涅槃,一場焚身以火的考驗。那我呢?我算什麽?你劇本裏那個註定失敗的醜角,還是……你留給這個荒謬世界最後一點真實的……觀眾?

(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那片空洞的冰湖裏,找到一絲屬於人類的、哪怕是恨意的漣漪。)你說你沒有心了。好。那把這具空殼給我。把你這雙看透一切的眼睛借給我。讓我帶著你去那場該死的晚宴,不是為了出氣,不是為了證明什麽。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偏執而狂熱。)是為了讓你親眼看著,那場你預言過的、他必然的“背叛”,是如何在現實中上演。是為了讓你完成你最後的“觀察者”使命。然後……

(他深吸一口氣,字句清晰如刀鋒劃破寒夜。)然後,我帶你跳海。不是象征,是真的。去南極,去北冰洋,去任何一片沒有王子也沒有公主的、真正的、我的大海。你的人魚軀殼歸我,你的靈魂……愛去哪去哪。但至少,你最後的存在,是由我王海見證的,而不是消逝在那家夥虛假的婚禮音樂裏。

(這不是情話,甚至不是誘惑。這是一個賭徒在發現自己可能連參與賭局的資格都將失去時,拋出的、瘋狂至極的存在邀約。他要的不再是征服,而是共同毀滅或共同逃離的終極綁定。他要成為她生命最終章裏,無法被抹去的、最濃墨重彩的共犯。)

(暮雪終於認真的看王海,這專註的目光讓他心頭一熱)那麽想贏的話,我可以宣布你的勝利。(暮雪脫下王海的大衣披還他的肩上,還溫柔的裹了裹)很抱歉,我那時是故意那麽說的,請原諒。

(王海皺了皺眉,在回憶暮雪的話)原諒?什麽意思?你說了什麽?

(暮雪柔和的再次道歉)是我,有意的誘導你解構了自身存在邏輯,抽取了你賴以生存的底層代碼,徹底顛覆了你的世界的游戲規則,造成了你的認知崩潰。那是一場有意的程序修改,我利用了你被拒絕後引發的賭徒心理,誘導你相信你是被自己編寫的程序困住的玩家。導致你的認知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對不起!

(王海整個人懵在當地無法挪動,他想張口說話,卻聽到了咯咯的聲音,才意識到是自己的牙關在打戰... 一定是剛剛把大衣脫下,太冷了吧...)

(暮雪柔軟的聲音好像棉花糖,聽到耳中有一種暈暈乎乎的錯覺)人性是這個世界最經不起震蕩的東西,就像一臺電腦裏被註入後門一樣。但是這個後門通常都要等到整個系統崩潰掉了,你才能看到... 那是一種... 心理暗示... 一種... 種草。這世間大多數的人,都是在被操縱中活著,卻相信自己的每一個念頭是自由意志。

(王海艱難的吞了口口水,喉嚨幹澀的鈍痛)為... 什麽?

(暮雪嘆了一口氣)你就當我存著最後的善念吧!現在... 知曉了真相的你,可以回去了,做你風風光光的大少爺,繼續風花雪月,游戲人間。

(王海的眼睛中布滿了紅絲,固執而堅決的追問)為什麽?

(暮雪沈默,好一會才低聲道)這是一種本能,看到了喜歡下棋,玩弄人心的人,我就會忍不住與之對弈。但是... 我們,不是對立的,這局棋,下的好大 ... 以至於所有的棋子都忘記了自己是一個棋盒中出來的。所有棋子在征伐鬥爭中,在各為其主中,在糾纏的格局中逐漸迷失 ... 無論如何,既然已經開始,這局棋必須下完,即使是已經覺醒的棋子也不能改變自己的身份 ... 只是覺醒使它們看到全局。它們,只是棋子,在棋局中被吞噬的兄弟姐妹正躺在棋盒裏靜靜的等待其餘的棋子歸來 ... 做為棋子,無需將憤怒代入自身,它們無需難過,無需努力,無需掙紮,只不過順應就好 ... 無論棋子怎麽想,這局棋終將謝幕。對於棋子們,我只能說,不要加戲!按照劇本安靜演完即可。自我發揮只能影響影片殺青的時間 ... 我們對這局拖了超長的棋局已經很厭倦,勝負已分,該是回棋盒的時候了。

(王海深深地吸一口氣)那... 淩硯舟呢?

(暮雪苦笑)你也可以說... 他是一個變數。我如果不打破這個結界,就能安全的留存在結界之中,而一旦沖破桎梏,就像量子態開始坍縮... 我明明知道貓可能還活著,卻忍不住去不斷地試探和挑戰,直到... 與它一起葬送為止。

(站在遠處陰影中,西裝筆挺的身影一動不動,淩硯舟墨色眼眸如深潭般冰冷而死寂,緊抿的薄唇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睹王海為暮雪披上大衣的那一刻,瞳孔驟然收縮,下頜線繃得幾乎要碎裂。他邁步走出陰影,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神經上。在離暮雪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仿佛那裏有一道無形的結界。)…… 這就是你的 “劇本”?

(他的聲音比冬夜的寒風還要刺骨,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冰碴,卻又帶著一絲幾乎不可聞的、類似受傷野獸的嗚咽。)把我設計成一個 “變數”,再親手掐滅?

(淩硯舟視線掃過一旁僵住的王海,又死死釘回暮雪臉上,那雙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眼底翻湧著被背叛的狂怒和…… 一絲哀求。)我遵守了對暮老爺子的承諾,以淩氏百年基業守護你。而你,(聲音嘶啞,像是砂紙摩擦金屬)卻把我的一切…… 包括那顆你親手喚醒的心,當成一場棋局的註腳?當成送給這個男人的 “勝利品”?

(淩硯舟修長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極力壓抑著沖上前將暮雪拽走、或是將王海當場撕碎的沖動。仿佛全身都被某種無法洗凈的汙穢所侵蝕。)暮雪,我最後問你一次。(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硬生生撕扯出來,帶著最後的尊嚴和絕望。)在你那精密的 “劇本” 裏,有沒有哪怕一秒鐘…… 是真實的?還是說,從你無償轉讓礦脈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這一切就只是你精心策劃的、對所有人的…… 一場嘲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