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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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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肝

俵藤太只身一人來到琵琶湖,外面此刻黑雲密布,雨水硬得像石頭,瘋狂地砸落。

在黑夜中一條大蛇正與一只巨型蜈蚣纏鬥著。

他搭弓,直直地向蜈蚣的雙眼射去。

然而,箭矢就像射到了鋼板上一樣。

第二箭也是如此。

眼看大蛇就要被蜈蚣咬住喉嚨,俵藤太舔了舔這支箭的箭頭。

離弦之箭穿過黑夜,宛若一條游蛇,咬住了瞄準處。

俵藤太深夜而歸,回到屋舍裏倒頭睡下。

第二日才和因為湖上出現蜈蚣屍體的而慌亂不已的眾人,解釋了出門的原因。

他說:“我昨夜射死了它。不是說蜈蚣害怕人的唾沫麽,我想起就用這個方法殺掉的。”

“那屍骸怎麽處理?”

俵藤太來到那蜈蚣的屍體旁,用黃金丸劈的四分五裂。

“這一次,輪到它成為魚餌了。”他哈哈大笑起來。

那條大蛇為感激他,幫俵藤太研磨了黃金丸,又贈予一套盔甲。

不久後,俵藤太就與平貞盛一起調去鎮壓叛亂。

武安看了看博雅,又看了看晴明,只覺得自己的常識遭受了挑戰。

“這是傳說故事,還是紀實故事……”她嘟囔著。

“應當是紀實吧……”博雅也不確定,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晴明。

對方莞爾一笑,“是紀實的。”

晴明看向武安忽然開口:“今晚我會再去拜訪平貞盛大人的府邸,安姬用去嗎?”

武安依舊搖了搖頭:“我叫家裏人陪你們去吧。”

晴明與博雅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可惜。

武安橫了他們兩眼:“亂回來的時候,我光是聽他們形容的模樣就夠惡心了。”

“要是真親眼看見了,我得三天吃不下飯。”

她嫌惡地掩住唇,臉上的神情越發的生動起來。

博雅彎唇笑了起來,又因為她的表情而笑感到不好意思。

月上柳梢,晴明與博雅帶著髭切和平野來到了平貞盛的府邸。

維時迎了出來。

“二位大人特意移駕,可家父並不在此。”維時說著,臉上的表情一籌莫展。

平貞盛不在,維時並沒有說謊。

“那麽他去了哪?”晴明問道。

“維時不知。”

“不知?”

“傍晚時我還給父親請了安,後來……”

“就不見了?”

“是。”

“什麽時候發現的?”

“就在剛才。”

“時間也可能更早。”

維時一時語塞,沒有搭言。

正巧幾人走到了府中,在蒲團上坐下。

“貞盛大人能單獨外出嗎?”博雅皺著眉問道。

“可以的,只是步行或小跑就可以。”維時答道。

“今日上午我曾問過您兒肝的事,我現在仍提出同樣的問題。”晴明慢斯條理地說著。

“關於兒肝,您是否了解?”

維時陷入了沈默,他低下頭陷入著糾結中。

“我知道……”

他急促地呼吸著,以一種痛苦的難以承受的語氣回答。

“抱歉,個中內情不便外道,所以那時撒了謊。”

博雅望著晴明,臉上寫滿了疑惑,但還是忍住沒有插嘴。

“家父一直在做兒肝。”

維時坐直了身體。

“那是什麽?”

博雅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是把未足月的胎兒從母親的腹中取出,吃掉肝臟……”

“什麽?!”

博雅驚愕地看著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家父吃過兒肝……”

維時已經痛苦得無法忍受:“當初就差點吃掉了我孩子的肝臟……”

據維時說,當年平貞盛患上了惡瘡。

醫師雖然說有治療的辦法,但卻閉口不言是什麽辦法。

直到平貞盛再三詢問下,才說出了治療方法——就是將還未出生的嬰兒活剖,取出肝臟作為藥物吃掉。

起初平貞盛自然不同意,但日覆一日他所患的瘡越來越嚴重。

那最初是當時鎮壓叛亂時被敵人砍到的傷口,但遲遲不見愈合,傷口周圍的皮膚也逐漸開始紅腫化膿,潰爛漸漸蔓延,就成了瘡。

直到後來平貞盛的隨從和家眷都快認不出他的面目了。

直到有一日祥仙帶著彼時八九歲的如月登門拜訪。

他用藥膏治好了瘡,但卻治療不好那刀傷。

祥仙說:“這瘡暫時治愈好了,但仍有覆發的幾率,最短一年就會再長出來。”

“不過不用擔心,一年後我會再來的。”

但一年後,那瘡似乎更厲害了,祥仙的藥膏也不起作用。

就在平貞盛陷入絕望之際,祥仙說:“試試兒肝。”

平貞盛宛如瘋魔了一般,讓維時把他懷孕八個月的妻子叫來。

維時自然不從,他怎能讓自己的妻子與孩子送死呢。

但平貞盛去意已決,一定要兒媳和外孫去死。

維時面色鐵青喘了幾口氣,努力調整呼吸,如果要阻止這一切發生……就只能弒父了。

“你沒事吧?”

幼小的如月伸手握住了維時抖動的手掌,她那黑色的大眼睛凝望著他。

維時仿佛從地獄回到了人間一般。

“我沒事……”

他嘶啞著嗓音回答。

這時維時的妻子過來了,她雖然坐在簾子裏,但仍能看出不安。

“且慢……”

平貞盛剛要把話說出口,就被祥仙打斷。

“讓夫人回去吧。”

因為是祥仙說出的話,平貞盛只好照做。

“夫人腹中是女孩,兒肝不能用女孩,只有男孩的肝才有效。”

“哦哦。”

平貞盛忽然想起來廚房裏有個侍女正懷著孕。

他叫人過來,自己手握利刃走到那侍女面前,擡手就殺了對方,連說話的機會都沒給她留下。

刨開肚子,裏面又是一個女孩。

最終平貞盛從外面買來了三個懷孕的女人,只有一個人腹中的嬰孩是男孩,平貞盛當場生啖其肝。

“沒想到人肝竟然如此可口。”痊愈後的平貞盛當著維時的面感嘆。

他又向維時吩咐:“殺掉祥仙,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埋掉。”

那日的如月安撫了瀕臨崩潰的維時,他自然也不能叫如月受到傷害。

“雖然我痛恨你讓父親犯下大錯,可畢竟你當時救了我妻兒的性命……”維時勸說著祥仙帶著如月離開。

“請不必擔心,祥仙有一個好主意。”對方說著拜見了平貞盛。

“您的瘡雖然看上去已經完全愈合,但不定什麽時候可能還會覆發。”

“真的?”

說著,平貞盛懷疑的目光投向維時。

維時目不斜視,可手心裏捏著一把汗。

“那你就留在我身邊吧。”平貞盛說道。

就這樣祥仙一直留在了平貞盛的府邸,一切果然如祥仙所說,治愈後不久瘡又再次覆發,每一次最後都不得不用兒肝,並且用量一次比一次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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