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

寒冬臘月，呆在屋子裏，就得時間過得格外的快。

轉眼就到了冬至。

按照習俗，冬至這天要祭祖、飲宴的。

不過這些事都由婉音她們忙活，作為一家之主的武安只需要點卯燒香做做模樣就行。

她瞇著眼睛摟著穿得毛茸茸的亂，悠然自得地癱在鋪了一層厚狐裘的榻上，檐外細雪紛飛熙熙攘攘地落在地面。

晴明撩起屋檐下的垂簾，略帶笑意：“真悠閑啊。”

武安轉了轉腦袋斜眼看著他，“我是個閑人。閑人若是還不悠閑，那世上可就沒有悠閑的人了。”

晴明被她的話逗笑，他坐在榻旁的胡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武安。

玉梔正拿著典禮用的冊子，不巧撞見了他看向自家公主的眼神。

小姑娘躊躇片刻，走過去屈膝行禮：“見過郎君。”

晴明垂首回禮，看著她俯身對武安耳語。

少女飽滿的面容旁是一張更為美麗的芙蓉面。

那張面容上朱唇微啟，飛眉入鬢，面偃斜紅映襯著朱唇更紅，眉眼更嫵媚。

侍女稟報完畢，無聲地退下了。

武安懷裏的孩子，扭扭捏捏地從她臂膀裏起來，不舍地頻頻回頭。

晴明看著那雙顧盼生姿的眼睛，忽然長嘆一聲。

“我已經年老色衰，比不得安姬鮮妍了。”

武安挑了挑眉，她起身走到他面前，用腰間的折扇挑起晴明的下巴，認真地打量著：“倒也沒有老到哪裏去，還算配得上我。”

晴明扭頭狀若羞愧地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臉，武安則毫不掩飾地發出陣陣歡快地笑聲。

笑夠了，她轉身又回到自己的榻上懶散地躺著。

屋檐外細雪紛飛。

輕柔的雪在下，寢殿朱紅的大門敞開，從屋內能看到外面的庭院。

茫茫白雪覆蓋了整個世界。

寒氣剛剛爬上衣角，就被屋內火盆溫暖的熱意推著離開。

武安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口問他：“博雅要招待那些個來賓，你不用麽？”

“晴明家中只有自己一人。”

晴明彎起眼眸笑著回答。

“那博雅當真可憐。”

武安輕哼一聲喟嘆：“遇到了我們兩個閑人。”

“遇到博雅，是我的幸運。”晴明卻這麽說著。

武安托腮直直地看向他，她沒說話，但言語已經從眼眸中溢了出來。

“遇到您，也是我的幸運。”

晴明勾起潤澤的唇輕笑著說。

“真拿你沒辦法。”

她嘴角帶笑地起身捋著衣袖，“我一會兒要去祭祖，你呆在這？”

“安姬要祭祀誰？”

“大唐的千千萬土地。”

晴明驚訝地看著她。

武安輕輕地瞥了他一眼提裙悠然遠去，晴明的耳畔回蕩著對方含笑的回答。

“誰叫我是大唐的女兒呢。”

一聲聲鼓聲裏。

頭戴花釵身著禮服的女人，在諸位女官的伴隨下，步入了祭祖所用的佛塔。

寒風忽地吹起滿天雪花，晴明依舊是一身霜白的狩衣，站在閣樓上。

盛滿雪的樹枝與廊橋的那邊，是鼓瑟吹笙的祭祖。

“真隆重啊。”

身後忽然傳來含笑的感嘆。

晴明循聲望去，穿著圓領袍的三日月微笑著看向佛塔。

“唔……”

他也彎唇笑著：“畢竟是向母親祭祀，不隆重怎麽行呢？”

武安剛剛完成祭祖，老天使就滿臉笑容地送來了禮品。

上至金銀財寶，奇花異草。

下至過年用的門神、桃符、爆竹。

把院子堆得滿滿當當。

“久仰安倍晴明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老天使滿臉都是慈愛的笑容和晴明招呼著。

“哪裏哪裏。”

晴明謙虛地推辭。

武安可不管他們的來回謙讓，“母親就送來這些東西嗎？”

“誒呦，我的公主喲！”

老天使心領神會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不著急，夫人那邊正忙，空閑下來了一定會給您送信的。”

得到消息，武安就放心了。

“那就好。”

她把紅唇一彎笑著說：“一會兒有宴席，您留下來吃頓便飯吧。”

“好好好。”

老天使大笑著點頭答應。

一場飲宴從下午開始，一直到暮色時分才結束。

武安吩咐侍女拉來牛車，送晴明回去。

“路上小心。”

她站在廊下看著晴明上了車。

“多謝安姬。”

晴明衣領猶帶酒香，他微微低頭致意。

牛車軲轆軲轆地行駛著。

車窗外從定安府上美景緩緩轉變為土禦門大道的景色。

晴明垂眸看著一旁精致木盒裏的瓜果，嗅著混雜著酒香的果香，他低頭無奈又遺憾地笑了起來。

“武安……”

他輕輕地咀嚼著她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