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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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
雪像棉絮一般團團落下。
剛踏入寢殿的正門，頓時暖意撲面而來。
寢殿內是暮春時的溫度。
前田小心翼翼地走進屏風內，武安正倚在窗前用金簪逗弄著趴在文竹上的蠱蟲銀鏈。
她聽到腳步聲看向正對自己微笑的孩子，勉強勾起嘴角。
“聽說那位藤原濟時大人病死了。”前田平靜地說著，幫她打開胭脂水粉的玉盒。
“真是好死。”
武安也同樣用平淡的語氣回答。
她拖著略顯沈重的身體，坐在了矮榻上，金黃的銅鏡清晰的映照著自己的面容。
武安伸手按在自己的眼角，沈默了很久，滿心悵然地開口。
“眼角都被淚蟄紅了。”
華貴的紫色披衫外又搭著一件織金的披襖。
武安伸手微微扶了一下頭上的烏蠻髻。
一只手牽著前田柔軟的小手走到門外。
略顯凜冽的寒風被她吞入腹中。
雪已經停了，庭院內的一切都銀裝素裹。
冬天到了。
吃飯的地方從外面的涼亭轉移到屋內。
左右兩排長長的紫檀木的桌椅上坐滿了等到她到來的孩子。
武安提裙緩步走來坐到主位。
舀起一勺牛乳粥，緩緩送入口中。
方才安靜的屋舍頓時熱鬧了起來，碗筷的碰撞聲，低低的交談，因為沒有酒水吵鬧著。
武安悄悄地笑了起來。
她攪和著碗裏的粥水，勉強喝了幾口就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大將，是不和胃口嗎？”
藥研擔心地看著她 。
對方用絲帕捂住唇，神情略顯疲憊地搖了搖頭，“我吃不下……”
這真是少見的武安會說她吃不下飯的時候。
婉音見她起身，連忙快跑著去到了她身旁，攙扶著對方回了屋子。
“定是邪鬼侵擾公主玉體，使得公主憂心勞神，暗自神傷。”玉梔偷偷地擦著眼淚。
前田無奈地看著她，心中的思緒百轉千回。
好像武安一走，也把他的食欲帶走了。
前田也有些吃不下飯。
小短刀慪氣似的戳著盤子裏的羊肉，平野悄悄地拉住他的手。
前田對他彎唇笑著，胡亂地把早飯咽下肚。
“我去看看主君。”
他說著匆匆地跑了出去。
“果然……”
歌仙聽到了燭臺切的呢喃：“主的心受傷了。”
一期一振的目光跟隨著弟弟離去，他垂眸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己的掌心。
“一期哥……”
信濃不安地呼喚著。
“沒事的。”
一期對他露出溫柔的笑容，伸手輕撫著信濃暗紅的短發。
“請相信主君。”
“稍微……”
鶴丸和三日月輕聲說著：“有點害怕。”
“原來鶴丸殿下還會有害怕的時候。”三日月輕笑著回應。
“怕得很。”
鶴丸用筷子撥弄著燉煮得軟爛的雞肉：“要是她真的不在了，那樣的生活簡直枯燥得和一潭死水一樣。”
武安倚靠在床頭望著帷幔出神，耳畔好像又聽到了若雪在喊她。
“安姬姐姐。”
可愛的姑娘歪著頭，臉頰帶著淡淡的緋紅：“我們玩貝合吧？”
武安眨了眨眼，低下頭將忽如其來的幻影趕走。
前田匆匆跑了進來，在她身前站定。
“怎麽了？跑得這麽著急。”武安擔憂地看著他詢問。
前田不說話只是搖了搖頭，俯身趴在她的膝上。
武安溫柔地伸手愛撫著他順滑的短發。
“前田。”
“我在。”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將我燒掉，剩下的灰燼拿紅布包著灑到鴨川江裏。”武安失神地望著不遠處的屏風。
她無生父生母，家鄉又遠在千裏。
思鄉之情難斷啊……
前田擡起頭，那雙可愛的灰色眼睛被淚水映得更加晶瑩。
武安不再開口。
那雙眼眸溫柔地註視前田，她伸手將對方摟在懷裏，愛憐地吻著前田的額頭。
小小的孩子依偎在她的胸膛，耳畔是武安終日不停的心跳聲。
前田無法想象她再也無法睜開眼睛，不能像現在這樣呼喚他名字的樣子。
“……好。”
他悶聲悶氣地答應著：“我會這麽做的。”
“辛苦我的前田了。”
武安抱著他輕輕地晃悠著。
她不怕死，死是終有一天會到來的事。
武安能從容地度過那條河流。
只是她舍不下自己身邊的家人。
“看樣子我不在了，前田也能照顧好大家。”她以手作梳輕輕地梳理著前田的短發。
小短刀反而一臉驚詫地看著她。
武安好笑地彎起嘴角：“我已經三十多歲了，你們是精怪我只能陪你們短短幾年。”
她握起前田溫暖的手讓他摸向自己眼角的細紋。
“總有一天，我們會分開的。”
她喉頭滾動，似乎是在吞咽著淚水。
“要是一切能重來就好了，讓我們相遇在十八歲，那樣就可以陪伴彼此很久很久了。”
武安看著臉上掛著淚珠的前田，露出一個遺憾的笑。
前田認真地凝望著她的容顏。
“主君。”
“嗯？”
“我會一直陪著您的。”
他緩緩露出一個淺淡又溫柔的笑容。
“前田藤四郎，長長久久，侍奉於您。”
武安望著他露出一個帶淚的笑容，她伸手輕輕地擦去對方臉上滑落的淚水。
“傻孩子。”她輕罵著。
“一千年久不久？”她又問。
“久也不久。”前田答道。
武安張了張嘴，她想說那你等我。
等我在一千年以後降生於世。
可武安舍不得。
她哪裏能舍得叫自己孩子苦等這麽久。
武安不再開口說話。
她只是笑，望著自己懷裏疼若親子的孩子。
幸福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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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踏入寢殿的正門，頓時暖意撲面而來。
寢殿內是暮春時的溫度。
前田小心翼翼地走進屏風內，武安正倚在窗前用金簪逗弄著趴在文竹上的蠱蟲銀鏈。
她聽到腳步聲看向正對自己微笑的孩子，勉強勾起嘴角。
“聽說那位藤原濟時大人病死了。”前田平靜地說著，幫她打開胭脂水粉的玉盒。
“真是好死。”
武安也同樣用平淡的語氣回答。
她拖著略顯沈重的身體，坐在了矮榻上，金黃的銅鏡清晰的映照著自己的面容。
武安伸手按在自己的眼角，沈默了很久，滿心悵然地開口。
“眼角都被淚蟄紅了。”
華貴的紫色披衫外又搭著一件織金的披襖。
武安伸手微微扶了一下頭上的烏蠻髻。
一只手牽著前田柔軟的小手走到門外。
略顯凜冽的寒風被她吞入腹中。
雪已經停了，庭院內的一切都銀裝素裹。
冬天到了。
吃飯的地方從外面的涼亭轉移到屋內。
左右兩排長長的紫檀木的桌椅上坐滿了等到她到來的孩子。
武安提裙緩步走來坐到主位。
舀起一勺牛乳粥，緩緩送入口中。
方才安靜的屋舍頓時熱鬧了起來，碗筷的碰撞聲，低低的交談，因為沒有酒水吵鬧著。
武安悄悄地笑了起來。
她攪和著碗裏的粥水，勉強喝了幾口就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大將，是不和胃口嗎？”
藥研擔心地看著她 。
對方用絲帕捂住唇，神情略顯疲憊地搖了搖頭，“我吃不下……”
這真是少見的武安會說她吃不下飯的時候。
婉音見她起身，連忙快跑著去到了她身旁，攙扶著對方回了屋子。
“定是邪鬼侵擾公主玉體，使得公主憂心勞神，暗自神傷。”玉梔偷偷地擦著眼淚。
前田無奈地看著她，心中的思緒百轉千回。
好像武安一走，也把他的食欲帶走了。
前田也有些吃不下飯。
小短刀慪氣似的戳著盤子裏的羊肉，平野悄悄地拉住他的手。
前田對他彎唇笑著，胡亂地把早飯咽下肚。
“我去看看主君。”
他說著匆匆地跑了出去。
“果然……”
歌仙聽到了燭臺切的呢喃：“主的心受傷了。”
一期一振的目光跟隨著弟弟離去，他垂眸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己的掌心。
“一期哥……”
信濃不安地呼喚著。
“沒事的。”
一期對他露出溫柔的笑容，伸手輕撫著信濃暗紅的短發。
“請相信主君。”
“稍微……”
鶴丸和三日月輕聲說著：“有點害怕。”
“原來鶴丸殿下還會有害怕的時候。”三日月輕笑著回應。
“怕得很。”
鶴丸用筷子撥弄著燉煮得軟爛的雞肉：“要是她真的不在了，那樣的生活簡直枯燥得和一潭死水一樣。”
武安倚靠在床頭望著帷幔出神，耳畔好像又聽到了若雪在喊她。
“安姬姐姐。”
可愛的姑娘歪著頭，臉頰帶著淡淡的緋紅：“我們玩貝合吧？”
武安眨了眨眼，低下頭將忽如其來的幻影趕走。
前田匆匆跑了進來，在她身前站定。
“怎麽了？跑得這麽著急。”武安擔憂地看著他詢問。
前田不說話只是搖了搖頭，俯身趴在她的膝上。
武安溫柔地伸手愛撫著他順滑的短發。
“前田。”
“我在。”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將我燒掉，剩下的灰燼拿紅布包著灑到鴨川江裏。”武安失神地望著不遠處的屏風。
她無生父生母，家鄉又遠在千裏。
思鄉之情難斷啊……
前田擡起頭，那雙可愛的灰色眼睛被淚水映得更加晶瑩。
武安不再開口。
那雙眼眸溫柔地註視前田，她伸手將對方摟在懷裏，愛憐地吻著前田的額頭。
小小的孩子依偎在她的胸膛，耳畔是武安終日不停的心跳聲。
前田無法想象她再也無法睜開眼睛，不能像現在這樣呼喚他名字的樣子。
“……好。”
他悶聲悶氣地答應著：“我會這麽做的。”
“辛苦我的前田了。”
武安抱著他輕輕地晃悠著。
她不怕死，死是終有一天會到來的事。
武安能從容地度過那條河流。
只是她舍不下自己身邊的家人。
“看樣子我不在了，前田也能照顧好大家。”她以手作梳輕輕地梳理著前田的短發。
小短刀反而一臉驚詫地看著她。
武安好笑地彎起嘴角：“我已經三十多歲了，你們是精怪我只能陪你們短短幾年。”
她握起前田溫暖的手讓他摸向自己眼角的細紋。
“總有一天，我們會分開的。”
她喉頭滾動，似乎是在吞咽著淚水。
“要是一切能重來就好了，讓我們相遇在十八歲，那樣就可以陪伴彼此很久很久了。”
武安看著臉上掛著淚珠的前田，露出一個遺憾的笑。
前田認真地凝望著她的容顏。
“主君。”
“嗯？”
“我會一直陪著您的。”
他緩緩露出一個淺淡又溫柔的笑容。
“前田藤四郎，長長久久，侍奉於您。”
武安望著他露出一個帶淚的笑容，她伸手輕輕地擦去對方臉上滑落的淚水。
“傻孩子。”她輕罵著。
“一千年久不久？”她又問。
“久也不久。”前田答道。
武安張了張嘴，她想說那你等我。
等我在一千年以後降生於世。
可武安舍不得。
她哪裏能舍得叫自己孩子苦等這麽久。
武安不再開口說話。
她只是笑，望著自己懷裏疼若親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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