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與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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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與鼠
晴明的庭院遵循著自然，秋日已盡，但冬日尚未來臨。
已經枯萎一半的草叢裏，再也聽不到蟲鳴了。
院子裏的山茶為花蕾積蓄著營養，再過十多天就能盛開了。
早晨短暫的雪花，像是幻覺一般，消失在太陽已經不再炎熱的光芒中。
擡頭仰望蔚藍的天空，心中卻莫名生出悲寂的情緒。
那藍色，竟叫人如此悲傷。
若雪和武安並肩坐在廊下，對面是晴明博雅二人。
彼此介紹後，不約而同地無聲飲酒。
若雪偷偷擡眼看著晴明博雅他們，又看了看武安。
他們三人之間有著旁人介入不了的默契與熟稔。
她偷偷地笑了起來。
“那個……”
博雅剛開口說話，蜜蟲突然出現在庭院。
“有客人來訪。”
“是誰？”晴明出聲詢問。
“是半正則大人。”蜜蟲答道。
“誒？”
博雅驚訝地說：“這位大人不是擔任信濃守的職責，不在京內——”
“他恰好今年任職結束，回來了。”晴明慢悠悠地回答。
“是麽，這麽久了啊……”博雅略有些悵然地嘆息，他擡頭對上武安那雙美麗的眼眸，不好意思地臉頰微微泛紅。
若雪又偷偷地笑了起來。
“真是許久未見半正則大人了。”他故作自然地說著。
他算是博雅的管弦之友，是位吹笙的高手。
彼時，在都城內二人曾多次合奏。
半正則踏著枯黃的細草走來了。
“許久未見了，晴明、博雅大人。”
他站在那裏，向武安她們低下了頭：“見過安姬殿下，見過姬君。”
半正則年過半百，卻已經滿頭花白。
寒暄了一會兒後，他說道：“其實我是有事相詢，剛回到京內，還沒進家門就前來叨擾了。”
“發生什麽事了？”
半正則看著取下惟帽慢慢品酒的武安，有些不知所措地說：“我被蛇纏上了。”
事情是這樣的。
他忽然發現不論自己什麽時候回頭，都有一條青蛇尾隨。
它一直跟在身後。
尤其是出了信濃國，就隔著五六米的距離，總有一條約麽兩米長，驚人大的青蛇在身後跟著。
半正則無計可施，這件事讓他心中不安了很久。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他冥思苦想許久都沒有想到緣由。
它究竟為什麽一直尾隨著自己呢？
該不會是哪個下人吃了這蛇的卵？
乘船渡河之後，想著蛇總不會再跟過來了，但一回頭還是看到了它，距離人五六米的距離，扭著身體蠕動地跟隨而來。
蛇是會游泳的，應當是渡水而來。
可它究竟是如何穿過那川流不息的河水？
隨從想將蛇趕走，於是就停下腳步等著，可蛇也停止了爬行，躺在那裏不動。
這麽一來，他就想走過去驅趕，可一靠近就蛇溜進樹叢躲起來了。
“此事怪異至極，一定要把蛇殺掉。”隨從如此說道。
半正則卻說：“蛇的確是怪異的東西，但也是被鄉野供奉的生靈，驅趕也就罷了，若是殺掉它，或許會引來不好的事。”
他嘆了口氣：“就這樣任由著它跟著吧。”
於是，蛇就繼續跟著他們上路。
第二天，在即將到達平安京的夜晚。
半正則夜裏醒來總覺得胸口憋悶，他發出難耐的呻吟睜開了眼睛。
一行人投宿在一座小寺廟裏，他在大殿裏睡下。
這是怎麽了？
半正則從寢具裏起身，靠近屋檐的窗子撒下月光。
四下裏籠罩青藍色的薄紗，朦朧一片。
他忽然察覺到，有兩個閃著綠光的小點浮在窗戶下的墻壁。
這是什麽？
是螢火蟲嗎？
快要冬天了，怎麽還有脆弱的螢火蟲呢？
而且，若是螢火蟲應該忽閃忽滅，可那綠點卻始終亮著。
而且光點與光點之間始終保持著相同的距離。
呼——
呼——
半正則聽到了呼吸聲，是人的呼吸聲，均勻、而且很深很緩慢。
那裏應該放著衣箱。
這樣想著，半正則走了過去，一步步靠近。
就在這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因為他看清那發著綠光的是什麽東西了。
那是一條蛇。
盤踞在衣箱的蓋子上，沐浴在月光中，嘶嘶地吐著紅信子，註視著半正則。
“哇——！”
他被嚇得頭發倒立，驚聲尖叫。
半正則也被邀請到廊下飲酒。
雖說是飲酒，幾人都只是在一開始潤了潤唇齒，抿了一口後，就一直將酒碟放在食案上。
“總之，就是這麽一回事。”半正則劫後餘生地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是蛇啊……”晴明喃喃自語。
“那麽蛇現在在哪？”
博雅連忙詢問。
“剛才為了隨從們的安危，命令他們在貴府的大門口休息。我往這邊走的時候，蛇就在對面距離我五六米的墻垣下翹首窺視。”
半正則沈默了一會兒：“估計現在還在那裏。”
晴明點了點頭，忽然看向武安身旁的若雪。
正悄然觀察他們的小姑娘被嚇了一跳，頭上女笠的薄紗微微一顫。
“若雪姬君怕蛇嗎？”他詢問道。
若雪轉頭看向武安，對方彎起紅唇，溫柔地註視著自己。
“不怕的。”
於是若雪轉過頭，輕聲回答。
“太好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吧。”說著，博雅站起來了。
眾人來到門口，正則的仆從在那裏隨意地休息。
“蛇在哪？”
武安開口詢問。
“在那——”
身旁的孩子忽然開口，他指了指衣箱。
武安看著前田，對方坦蕩地與自己回望。
“真厲害！”
於是她得意地誇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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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枯萎一半的草叢裏，再也聽不到蟲鳴了。
院子裏的山茶為花蕾積蓄著營養，再過十多天就能盛開了。
早晨短暫的雪花，像是幻覺一般，消失在太陽已經不再炎熱的光芒中。
擡頭仰望蔚藍的天空，心中卻莫名生出悲寂的情緒。
那藍色，竟叫人如此悲傷。
若雪和武安並肩坐在廊下，對面是晴明博雅二人。
彼此介紹後，不約而同地無聲飲酒。
若雪偷偷擡眼看著晴明博雅他們，又看了看武安。
他們三人之間有著旁人介入不了的默契與熟稔。
她偷偷地笑了起來。
“那個……”
博雅剛開口說話，蜜蟲突然出現在庭院。
“有客人來訪。”
“是誰？”晴明出聲詢問。
“是半正則大人。”蜜蟲答道。
“誒？”
博雅驚訝地說：“這位大人不是擔任信濃守的職責，不在京內——”
“他恰好今年任職結束，回來了。”晴明慢悠悠地回答。
“是麽，這麽久了啊……”博雅略有些悵然地嘆息，他擡頭對上武安那雙美麗的眼眸，不好意思地臉頰微微泛紅。
若雪又偷偷地笑了起來。
“真是許久未見半正則大人了。”他故作自然地說著。
他算是博雅的管弦之友，是位吹笙的高手。
彼時，在都城內二人曾多次合奏。
半正則踏著枯黃的細草走來了。
“許久未見了，晴明、博雅大人。”
他站在那裏，向武安她們低下了頭：“見過安姬殿下，見過姬君。”
半正則年過半百，卻已經滿頭花白。
寒暄了一會兒後，他說道：“其實我是有事相詢，剛回到京內，還沒進家門就前來叨擾了。”
“發生什麽事了？”
半正則看著取下惟帽慢慢品酒的武安，有些不知所措地說：“我被蛇纏上了。”
事情是這樣的。
他忽然發現不論自己什麽時候回頭，都有一條青蛇尾隨。
它一直跟在身後。
尤其是出了信濃國，就隔著五六米的距離，總有一條約麽兩米長，驚人大的青蛇在身後跟著。
半正則無計可施，這件事讓他心中不安了很久。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他冥思苦想許久都沒有想到緣由。
它究竟為什麽一直尾隨著自己呢？
該不會是哪個下人吃了這蛇的卵？
乘船渡河之後，想著蛇總不會再跟過來了，但一回頭還是看到了它，距離人五六米的距離，扭著身體蠕動地跟隨而來。
蛇是會游泳的，應當是渡水而來。
可它究竟是如何穿過那川流不息的河水？
隨從想將蛇趕走，於是就停下腳步等著，可蛇也停止了爬行，躺在那裏不動。
這麽一來，他就想走過去驅趕，可一靠近就蛇溜進樹叢躲起來了。
“此事怪異至極，一定要把蛇殺掉。”隨從如此說道。
半正則卻說：“蛇的確是怪異的東西，但也是被鄉野供奉的生靈，驅趕也就罷了，若是殺掉它，或許會引來不好的事。”
他嘆了口氣：“就這樣任由著它跟著吧。”
於是，蛇就繼續跟著他們上路。
第二天，在即將到達平安京的夜晚。
半正則夜裏醒來總覺得胸口憋悶，他發出難耐的呻吟睜開了眼睛。
一行人投宿在一座小寺廟裏，他在大殿裏睡下。
這是怎麽了？
半正則從寢具裏起身，靠近屋檐的窗子撒下月光。
四下裏籠罩青藍色的薄紗，朦朧一片。
他忽然察覺到，有兩個閃著綠光的小點浮在窗戶下的墻壁。
這是什麽？
是螢火蟲嗎？
快要冬天了，怎麽還有脆弱的螢火蟲呢？
而且，若是螢火蟲應該忽閃忽滅，可那綠點卻始終亮著。
而且光點與光點之間始終保持著相同的距離。
呼——
呼——
半正則聽到了呼吸聲，是人的呼吸聲，均勻、而且很深很緩慢。
那裏應該放著衣箱。
這樣想著，半正則走了過去，一步步靠近。
就在這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因為他看清那發著綠光的是什麽東西了。
那是一條蛇。
盤踞在衣箱的蓋子上，沐浴在月光中，嘶嘶地吐著紅信子，註視著半正則。
“哇——！”
他被嚇得頭發倒立，驚聲尖叫。
半正則也被邀請到廊下飲酒。
雖說是飲酒，幾人都只是在一開始潤了潤唇齒，抿了一口後，就一直將酒碟放在食案上。
“總之，就是這麽一回事。”半正則劫後餘生地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是蛇啊……”晴明喃喃自語。
“那麽蛇現在在哪？”
博雅連忙詢問。
“剛才為了隨從們的安危，命令他們在貴府的大門口休息。我往這邊走的時候，蛇就在對面距離我五六米的墻垣下翹首窺視。”
半正則沈默了一會兒：“估計現在還在那裏。”
晴明點了點頭，忽然看向武安身旁的若雪。
正悄然觀察他們的小姑娘被嚇了一跳，頭上女笠的薄紗微微一顫。
“若雪姬君怕蛇嗎？”他詢問道。
若雪轉頭看向武安，對方彎起紅唇，溫柔地註視著自己。
“不怕的。”
於是若雪轉過頭，輕聲回答。
“太好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吧。”說著，博雅站起來了。
眾人來到門口，正則的仆從在那裏隨意地休息。
“蛇在哪？”
武安開口詢問。
“在那——”
身旁的孩子忽然開口，他指了指衣箱。
武安看著前田，對方坦蕩地與自己回望。
“真厲害！”
於是她得意地誇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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