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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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
常人所能見的就到此為止了。
撲向魚骨的老虎忽然沒有了身影，庭院裏只有那位穿著黑色狩衣的男子靜靜地立在月光中。
“嘿！”
他輕笑著俯身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小的簡直就像一個小貓崽，但從相貌和四肢來看卻又是一只成年貓。
小貓不停地齜牙咧嘴，正啃食著什麽，借著月光仔細觀察，竟然是魚骨。
“安姬，你看！”
博雅看向武安：“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
的確，那被人抱在懷裏的小貓的長尾巴，從尾巴根那裏分成了兩個。
“是貓又嘛，博雅。”晴明開口。
“貓又？”
“就是這位大人使用的式神嘍！”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
武安正頗為新奇地註視著來著。對方抱著貓又與她對上視線，嫣然一笑。
“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他走到緣側旁笑著說道。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晴明說著，他那好似點過胭脂的唇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叫您二位受驚了。”
保憲的臉上掛著隨性的笑容，那雙眼註視著武安，不久又看向博雅：“安姬殿下，博雅大人……”
博雅自然認識保憲，只是剛剛事發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來是誰。
他微微側過身，對武安解釋：“這位是賀茂保憲，是晴明的師兄……”
他比晴明更早就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等諸多職位，如今在谷倉院任職。
“安姬感覺如何？”
博雅略顯擔憂地看著對方：“我剛剛被嚇了一跳，還以為是真的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還是要搞點花樣才有意思呢。”保憲倒是顯得格外輕松。
一期一振微微俯身擔憂地看著武安。
她的確被嚇到了，但也不過是一剎那而已。
武安安撫地笑著拍了拍一期微涼的手掌。
她轉頭看向和清明臉上掛著一般無二笑容的保憲。
“怪不得呢，原來是師兄弟啊。”武安莞然一笑。
“這個怪不得應當由我來說呢。”保憲盯著她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位安姬的確不同凡響。
無論是她英氣嫵媚的相貌，還是渾身那股瀟灑恣意的氣度，就連身邊帶著的隨從都與這平安京內的一切截然不同。
“怪不得晴明他……”
“保憲大人。”
晴明往保憲的空酒杯裏斟酒：“您今天有何貴幹？”
保憲看了他一眼，師兄弟倆交換了一個眼神。
“哦。”
他撓了撓頭，臉上絲毫沒有任何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啊，真的很為難。”
“什麽？”
博雅好奇地追問。
“那個男人的事。”
保憲也和晴明一樣，稱呼天皇為那個男人。
“他下了聖諭，要讓晴明祭祀泰山府君。”保憲嘴角擒著一抹狡猾的笑，他看著震驚不已的博雅和無動於衷的武安。
“為了讓一個人死而覆生。”
這下就連武安也不禁側目而視。
明月映在酒水裏，被人緩緩吞入腹內。
“這種事怎麽可能呢？”
武安耳邊是博雅難以置信的喊叫。
“還不如叫晴明去找返魂樹來得輕巧。”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忽然想起來自己立下再不嘆氣的誓言，轉眸瞥向一期一振。
對方笑意吟吟地看著自己：“我是不會告訴弟弟的。”
武安輕哼一聲：“告訴了前田也不會生我的氣。”
“總之——”
她擡頭看向保憲，微微挑眉：“死而覆生還不如招魂來得靠譜。”
“辦不到的事就是辦不到。”晴明微微後仰，靠在柱子上。
“可那個男人已經下了聖諭了。”保憲斜眼看他。
“聖諭也好，不是聖諭也好。不可能總歸還是不可能。”
武安垂眸聽著他們倆來回爭辯，望著碟中的殘酒悄然失神。
唉……
她在心裏悄悄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我是被母親她救了回來扔到了這兒。
還是臨死前的走馬燈？
透徹的酒液傾註到杯中，武安也不擡頭去看為自己斟酒的人。
還能有誰呢？
只有博雅晴明二人而已。
她緩緩擡起酒碟，向唇齒間灌入。
也罷，做人難得糊塗。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晴明看向武安輕飄飄地說道。
“好比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是不可能做到的。”
“還不如叫安姬試試，說不準哪位神明就此心軟，叫他保留了前世的記憶轉世。”
“你聽我說，晴明。”
保憲看了一眼對方：“是這麽回事。”
約莫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大人病倒了。
說是病倒，倒不如說是睡著後就沒再醒來。
平日準時起來修行的智興大人，今日卻遲遲不見身影。
心生疑慮的年輕僧侶便跑過去一探究竟，發現對方仍在熟睡。
喊了幾聲也不見醒來，伸手去推對方的肩膀，也不醒。
到了第三天，眾人終於覺得大事不妙。
又餵對方水喝又拍打對方的臉頰，試了種種辦法，都沒能奏效。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變得細弱。
第五天，雙頰已經凹陷下去。
到了第六天，連水也無法下咽。
眾人也疑心是不是什麽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又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引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
這人蓬頭垢面，胡子拉碴，唯有雙眼炯炯發光。
正是蘆屋道滿。
他一會兒把手放到智興的額頭，一會兒又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
又在腹部、脊椎來回探摸，渾身上下都被道滿摸了個遍。
他終於開口說道：“事已至此，恐怕無藥可救了。”
“啊？”
眾人湧上來查看，智興已經沒了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安倍晴明，請他央求泰山府君外，恐怕別無他法了。”蘆屋道滿就這麽說道。
泰山府君——是大唐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又稱東岳大帝。
泰山能通天達地，作為泰山山神也就有了兼司生死的能力。
如若真要祭祀泰山府君，負責祭禮的角色，恐怕除了晴明別無選擇。
第八天，蘆屋道滿的話終於傳到那個男人耳中。
到了第九天，賀茂保憲被悄悄傳喚進宮內。
他命保憲傳達聖諭，要安倍晴明立刻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第十天。
也就是今夜，保憲來訪。
“那個男人受到了智興大人不少照顧。”他悠然自得地啜飲了一口酒。
“把亡去的情人從墳墓中挖出，只為了再見一次。”
保憲看著武安微微蹙起眉：“動手的人就是智興大人。”
“真是報應。”
她瞥了一眼自己：“他死得不怨。”
“誒呀……”
保憲驚嘆了一聲，轉眸看向晴明。
對方黑白分明的眼眸冷冷地凝望著自己。
他彎唇嫣然一笑。
“不過智興大人的身體和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保憲臉上的笑容微斂，他認真地說著。
晴明坐直了身體：“那麽也許就能讓智興大人‘死而覆生’了。”
“若是疾病或是妖魔附體，還是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還有一件事。”
晴明看向保憲：“為什麽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會牽扯進來？”
“這個嘛。”
保憲也沒有答案：“說不定那位大人又覺得無聊了呢。”
“總之，走吧。”
“嗯，那就走吧。”
博雅耿直地點了點頭。
“我就不去了。”
武安被一期攙扶著優雅地站起身輕睨了他們一樣，頗為得意地開口：“你們幾個孤家寡人的夜半出門，我可不行。”
“我家裏還有人等我回去呢。”
她如此恣意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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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人所能見的就到此為止了。
撲向魚骨的老虎忽然沒有了身影，庭院裏只有那位穿著黑色狩衣的男子靜靜地立在月光中。
“嘿！”
他輕笑著俯身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小的簡直就像一個小貓崽，但從相貌和四肢來看卻又是一只成年貓。
小貓不停地齜牙咧嘴，正啃食著什麽，借著月光仔細觀察，竟然是魚骨。
“安姬，你看！”
博雅看向武安：“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
的確，那被人抱在懷裏的小貓的長尾巴，從尾巴根那裏分成了兩個。
“是貓又嘛，博雅。”晴明開口。
“貓又？”
“就是這位大人使用的式神嘍！”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
武安正頗為新奇地註視著來著。對方抱著貓又與她對上視線，嫣然一笑。
“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他走到緣側旁笑著說道。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晴明說著，他那好似點過胭脂的唇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叫您二位受驚了。”
保憲的臉上掛著隨性的笑容，那雙眼註視著武安，不久又看向博雅：“安姬殿下，博雅大人……”
博雅自然認識保憲，只是剛剛事發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來是誰。
他微微側過身，對武安解釋：“這位是賀茂保憲，是晴明的師兄……”
他比晴明更早就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等諸多職位，如今在谷倉院任職。
“安姬感覺如何？”
博雅略顯擔憂地看著對方：“我剛剛被嚇了一跳，還以為是真的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還是要搞點花樣才有意思呢。”保憲倒是顯得格外輕松。
一期一振微微俯身擔憂地看著武安。
她的確被嚇到了，但也不過是一剎那而已。
武安安撫地笑著拍了拍一期微涼的手掌。
她轉頭看向和清明臉上掛著一般無二笑容的保憲。
“怪不得呢，原來是師兄弟啊。”武安莞然一笑。
“這個怪不得應當由我來說呢。”保憲盯著她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位安姬的確不同凡響。
無論是她英氣嫵媚的相貌，還是渾身那股瀟灑恣意的氣度，就連身邊帶著的隨從都與這平安京內的一切截然不同。
“怪不得晴明他……”
“保憲大人。”
晴明往保憲的空酒杯裏斟酒：“您今天有何貴幹？”
保憲看了他一眼，師兄弟倆交換了一個眼神。
“哦。”
他撓了撓頭，臉上絲毫沒有任何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啊，真的很為難。”
“什麽？”
博雅好奇地追問。
“那個男人的事。”
保憲也和晴明一樣，稱呼天皇為那個男人。
“他下了聖諭，要讓晴明祭祀泰山府君。”保憲嘴角擒著一抹狡猾的笑，他看著震驚不已的博雅和無動於衷的武安。
“為了讓一個人死而覆生。”
這下就連武安也不禁側目而視。
明月映在酒水裏，被人緩緩吞入腹內。
“這種事怎麽可能呢？”
武安耳邊是博雅難以置信的喊叫。
“還不如叫晴明去找返魂樹來得輕巧。”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忽然想起來自己立下再不嘆氣的誓言，轉眸瞥向一期一振。
對方笑意吟吟地看著自己：“我是不會告訴弟弟的。”
武安輕哼一聲：“告訴了前田也不會生我的氣。”
“總之——”
她擡頭看向保憲，微微挑眉：“死而覆生還不如招魂來得靠譜。”
“辦不到的事就是辦不到。”晴明微微後仰，靠在柱子上。
“可那個男人已經下了聖諭了。”保憲斜眼看他。
“聖諭也好，不是聖諭也好。不可能總歸還是不可能。”
武安垂眸聽著他們倆來回爭辯，望著碟中的殘酒悄然失神。
唉……
她在心裏悄悄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我是被母親她救了回來扔到了這兒。
還是臨死前的走馬燈？
透徹的酒液傾註到杯中，武安也不擡頭去看為自己斟酒的人。
還能有誰呢？
只有博雅晴明二人而已。
她緩緩擡起酒碟，向唇齒間灌入。
也罷，做人難得糊塗。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晴明看向武安輕飄飄地說道。
“好比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是不可能做到的。”
“還不如叫安姬試試，說不準哪位神明就此心軟，叫他保留了前世的記憶轉世。”
“你聽我說，晴明。”
保憲看了一眼對方：“是這麽回事。”
約莫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大人病倒了。
說是病倒，倒不如說是睡著後就沒再醒來。
平日準時起來修行的智興大人，今日卻遲遲不見身影。
心生疑慮的年輕僧侶便跑過去一探究竟，發現對方仍在熟睡。
喊了幾聲也不見醒來，伸手去推對方的肩膀，也不醒。
到了第三天，眾人終於覺得大事不妙。
又餵對方水喝又拍打對方的臉頰，試了種種辦法，都沒能奏效。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變得細弱。
第五天，雙頰已經凹陷下去。
到了第六天，連水也無法下咽。
眾人也疑心是不是什麽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又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引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
這人蓬頭垢面，胡子拉碴，唯有雙眼炯炯發光。
正是蘆屋道滿。
他一會兒把手放到智興的額頭，一會兒又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
又在腹部、脊椎來回探摸，渾身上下都被道滿摸了個遍。
他終於開口說道：“事已至此，恐怕無藥可救了。”
“啊？”
眾人湧上來查看，智興已經沒了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安倍晴明，請他央求泰山府君外，恐怕別無他法了。”蘆屋道滿就這麽說道。
泰山府君——是大唐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又稱東岳大帝。
泰山能通天達地，作為泰山山神也就有了兼司生死的能力。
如若真要祭祀泰山府君，負責祭禮的角色，恐怕除了晴明別無選擇。
第八天，蘆屋道滿的話終於傳到那個男人耳中。
到了第九天，賀茂保憲被悄悄傳喚進宮內。
他命保憲傳達聖諭，要安倍晴明立刻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第十天。
也就是今夜，保憲來訪。
“那個男人受到了智興大人不少照顧。”他悠然自得地啜飲了一口酒。
“把亡去的情人從墳墓中挖出，只為了再見一次。”
保憲看著武安微微蹙起眉：“動手的人就是智興大人。”
“真是報應。”
她瞥了一眼自己：“他死得不怨。”
“誒呀……”
保憲驚嘆了一聲，轉眸看向晴明。
對方黑白分明的眼眸冷冷地凝望著自己。
他彎唇嫣然一笑。
“不過智興大人的身體和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保憲臉上的笑容微斂，他認真地說著。
晴明坐直了身體：“那麽也許就能讓智興大人‘死而覆生’了。”
“若是疾病或是妖魔附體，還是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還有一件事。”
晴明看向保憲：“為什麽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會牽扯進來？”
“這個嘛。”
保憲也沒有答案：“說不定那位大人又覺得無聊了呢。”
“總之，走吧。”
“嗯，那就走吧。”
博雅耿直地點了點頭。
“我就不去了。”
武安被一期攙扶著優雅地站起身輕睨了他們一樣，頗為得意地開口：“你們幾個孤家寡人的夜半出門，我可不行。”
“我家裏還有人等我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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