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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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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公主

“人家也要去嘛!”

次郎賴在藤榻上不肯起來,他高聲地對屏風裏的武安嗔道:“為什麽不帶人家一起去?”

“誰叫你的衣服我還沒有縫完呢?”武安坐在銅鏡前,細細地繪著臉上的眉心的花鈿。

她從匣子裏選出一枚朱紅色的寶石貼在花鈿的中央。

次郎哼哼唧唧地趴在軟枕上,“那我要在家裏喝酒。”

“別都喝光了就行。”

武安從屏風後走了出來,金鳳冠在光下散發出奪目耀眼的光芒。

然而比那鳳冠還要美麗的是帶它的人。

她黛眉微挑,一雙玲瓏狡黠的美目正炯炯有神地盯著他。只點了些些胭脂的唇似笑非笑地翹起。

當真是夭桃秾李,一笑值千金。

這是一個滿月的夜晚。

微涼的夜風吹過,帶走白日的暑熱。

也吹起了博雅身上正式的朝服,他頭上帶著有卷纓的朝冠*,正神情嚴肅地站在中納言府邸的門前,等候著武安的到來。

相比較穿著隆重的博雅,晴明依舊是一身霜白的狩衣。

神情也較為散漫,他伸手拍了拍博雅的肩膀。

“不必這麽緊張,博雅。”

“可是這件事事關安姬,我怎麽能不緊張。”

晴明見狀用蝙蝠扇遮住彎起的嘴角,看向對方幽幽地吟誦著宮內幽魂所作的和歌。

“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晴明!”

博雅瞪大眼睛看著揶揄自己的晴明。

“啊,安姬來了。”

他臉上帶著笑意迅速轉移了話題,看向從路的盡頭緩緩駛來的馬車。

不知從何時開始,下起了霧。

霧氣朦朧了眼前的世界,馬車前悄然浮現出兩個舉著高大孔雀扇的女子。

車的兩旁有數十個穿著圓領袍的女官侍從和帶刀的府兵,從前望去能隱約看見車後方行帳的邊緣。

如此眾多的人,竟然連一點腳步聲都沒有。

“啊……”

博雅下意識地壓低嗓音,生怕驚擾到她們。

“不愧是大唐的公主。”晴明的語氣如往常一樣。

“是啊……”

博雅的心裏悶悶地,他近乎呢喃地說著:“那是天朝上國的女兒呢。”

靠近了中納言府邸,那些人的身影靜靜地消失在霧氣中。

比馬車還要先一步到達的是淡淡的檀香,緊接著是冷冷的甜香。

博多握緊韁繩勒停下馬,他身邊的前田和平野迅速地跳下車,守在馬車旁。

馬車上繡著牡丹鳳凰的簾子被人靜靜地掀起。

從車內走出來的竟然是一個漂亮的男人!

博雅雖然一驚,但也並沒有太過慌張。

安姬是什麽樣的人,他太知曉不過了。

晴明卻是臉色驟變,他那狐貍似的笑容再也露不出來了。

一身紺色圓領袍的三日月在地上站定,他伸出手接住了車廂內探出來的手掌。

璨金色的裙子映著府邸前的燈籠,散發出迷人的金色。翠綠的廣袖羅衫紮染著黃藍二色的團花紋樣。

她沒有像往日那般帶著惟帽輕裝簡行。

而是用一條交織著銀絲又點綴著珠翠寶石的披帛遮住面容。

紗羅上諸多寶石星星閃亮,反倒是引起對那紗之下人的諸多遐想。

武安搭著三日月的手腕緩緩走下馬車,翹頭履踩在夯實的土路上。

她就這麽款款走來。

離得近了就能嗅到武安身上宜人的熏香。

當真是幽香暗發,裊裊迷人。

她在晴明博雅面前站定,伸手掀起眼前半遮半掩的輕紗。

“怎麽不進去,難不成是在這裏等我?”武安看著他們兩個,啟唇輕笑道。

晴明定定地看著她,隨即微微垂下頭:“安姬先請。”

武安那雙顧盼生姿的眼睛,就這麽望著他帶著笑意回答:“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拎起裙擺輕盈從容地走進了佐藤中納言的府邸裏。

博雅的目光緊緊地跟隨著她的身影,站在這裏好像仍能嗅到她身上獨特的香氣。

當真是蘭麝香仍在,佩環聲漸遠。

晴明不動聲色地吐息,看向望著安姬失神的博雅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們也進去吧。”

佐藤中納言的庭院裏,引來了山間一股清泉。

伴隨著潺潺水聲,一簇簇柔軟筆直的晚香玉散發著馥郁的馨香。

蛐蛐錚錚地叫著,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合著節奏飛舞。

明月降下皎潔的華光,照亮了這座清幽的庭院。

屋內的佐藤和藤原兼家雖然一本正經地端坐著,但眼睛卻一眨不眨地黏在武安的身上。

歌仙黑著臉死死地盯著他們,他腰間的打刀出鞘。

只要武安一聲令下,這兩個登徒子的項上人頭,馬上就能呈到她面前。

“真是美麗的月色呢。”三日月看著武安輕笑著說道。

“是呀是呀。”藤原兼家被三日月的美貌蠱惑,連忙開口附和。

“有如此美麗的明月在側真叫人滿心歡喜呢。”

武安看著略顯僵硬的三日月不禁莞然一笑。

“不是說那位公主邀請我們前來賞月嗎?”博雅看向佐藤直白的開口。

“她去哪裏了?”

“這……”

佐藤顧左右而言他:“那個……”

“說呀,她去哪了?”

“誒呀……”

“其實我……”

“你怎麽了?”

“我……”

佐藤看了武安一眼咬了咬牙正說出實情。

長廊上突然傳來裙裾拖拽在地上的沙沙聲。

淡竹色的禦簾*下方,露出那人花橘色的十二單。

武安轉眸看了她一眼,前田迅速站起身卷起屋舍前垂下的禦簾。

跪坐在長廊上的姑娘,披垂著烏黑修長的頭發。

畫著中國式廊橋的檜扇遮住她大半的容顏,只露出一雙澄亮的眼睛。

她看著武安的同時,武安也在看著她。

“這位是?”

晴明轉頭看向佐藤。

“這就是那位公主。”對方垂頭喪氣地回答。

“啊?”

博雅震驚地瞪大雙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武安。

“你是怎麽覺得她是大唐的公主的?”

佐藤長長地嘆了口氣:“這件事說來話長。”

這件事發生在數日前,眾人爭奪那條不知是真是假的披帛時。

佐藤花掉了一箱子上等的布匹和數不清的錢財,終於奪得了那條橘色的交織著閃亮金絲的披帛。

他日日夜夜捧著那塊柔軟的紗羅不肯松手。

“大唐的公主是什麽樣子啊?”

佐藤在月夜下對它說道:“她會拔眉嗎?會染黑齒嗎?”

“拔眉染齒才是佳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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