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京子夢蘭

關燈
玉京子夢蘭

“他是物吉貞宗,說是個能帶來幸運的孩子。”武安笑著對他們介紹。

物吉彎起眼眸笑得像個神仙座下的孩童似的看向他們:“很幸運呢,順著山路走就遇到姬君了。”

博雅耿直地向物吉低了低頭,他轉身看向晴明:“可是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要來?”

“這個嘛……”晴明莞然一笑:“我故意安排的。”

“什麽?”

“昨天夜裏,我派式神去了藤原景直和右介的府邸,念了一晚上博雅的名字,說要派人去橋上的話,就派博雅就派博雅。”

武安低頭笑出聲來。

“夫人要生子了,她一百年才生產這麽一次,夜裏要是有人吵吵鬧鬧地過橋,乳母就出去告訴他們安靜些。又住在鴨川橋下,如果要拆橋重造就沒辦法安心生孩子了,於是乳母就請他們上奏那個男人,推遲到七天後。”

武安撿起兩個杏子幹,分別塞給前田和物吉,看著他們倆一個酸得直皺眉另一個吃到了甜杏幹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

“春信大人來的正是時候,恰好趕上了分娩最艱難沈重的時間,正是春信大人分擔了分娩的沈重,今夜是能安然生產了。”

“可是,把我喊來又是為什麽?”

“因為有需要有人理解這裏發生了什麽,並且淺顯易懂地解釋給眾人聽。”

“所以那個人是我了?”

晴明笑而不語。

“那為什麽你自己不做?”

“太麻煩。”他坦率地說著,臉上的笑意加深。

博雅洩了氣表情覆雜地看著他。

還沒等晴明繼續狡辯,屏風帷幔之後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武安猛地站起身,當即皺緊眉被物吉攙扶下榻。

她最害怕的就是女人生子,當年楊梨生孩子大出血難產,她站在手術室外哭的幾乎難以自控。

自此就落下了心病。

淩子那時分娩還算順利,她也只是出了一身冷汗。

可現在耳邊回蕩著裏面痛苦的呼喊,武安的心也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她身旁的乳母顯然更加慌張,又顧及著她們幾人不敢入內查看。

武安轉頭一雙美目狠狠地剜了還坐在榻博雅和正在飲酒的晴明。

她身後的屏風內源源不斷地傳來女子痛苦的呼喊。

博雅本就坐立不安被她這麽一瞪,用手肘戳了戳晴明。

“嗯?怎麽?”

晴明一臉無辜地看了看博雅,又看了看站在那邊黑著臉的武安。

“安姬,不必那麽緊張。”他開口勸慰道,“已經有春信大人分擔了生育的痛苦和重量。”

武安白了他一眼:“就算如此這種時候你們兩個還有心喝酒?”

“我沒有喝酒啊。”博雅弱弱地反駁。

武安可不管那些,伸手抓住一旁的軟墊就往他們身上打,把二人趕起來才罷休。

“前田,看著他們誰坐下你就打誰。”

“是。”前田笑著點頭答應。

耳畔的痛呼聲一聲比一聲高,叫的心好似在火上烙。

武安一把抓住物吉的手腕,拉著他就往屏風後面趕。

“物吉,但願你真的能帶來幸運。”溫熱的手掌緊緊握著他的雙手,眼前帶給自己一處安心之所的人,正雙眼微紅望著自己。

說罷,武安就讓物吉背過去面對著屏風站著,自己則脫下了礙事的披帛,直沖沖地往產房裏進。

他餘光裏散落一地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擡腿向後退蹲了下去,悄聲嘟囔著:“主,我本來就是會帶來幸運的刀啊……”

一陣短促的驚呼聲傳來,眾人下意識地看向屏風。

很快裏面傳來武安不斷的鼓勵聲:“使勁,再使把勁。”

絲帕不知道落在了何處,她就用衣袖輕輕拭去女人額頭豆大的汗水。

“我這裏有飴糖,含著些……”

“來,吸氣呼氣……”

博雅緊張得順著武安的話,做了次深呼吸。

不知何時血腥氣撲面而來,嬰孩的哭喊聲落地,也安了屋裏屋外眾人的心。

物吉一手搭著披帛,一手扶著精疲力盡的武安走了出來。

一身白衣的乳母含著淚端著酒向眾人道喜:“多謝各位相助,我家夫人誕下一子。”

她走到武安身前端著酒杯盈盈下跪,“多謝殿下鼎力相助,大恩難以言表,請受在下一拜。”

武安松開扶著物吉的手,走過去扶起了對方:“何必言謝,不過舉手之勞。”

“不,若沒有您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乳母仍跪在地不肯起身,她眼中的淚滑落:“這雖不是天庭中的龍酒,但也不輸於它,亦有延年益壽的功效。”

乳母端起酒杯向武安獻上:“望君飲盡此酒。”

武安望著她長長地嘆息著,拿起那尊精雕細琢的金杯,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許是這杯中的酒太烈,叫人喝醉了。周遭的一切變得朦朧,世界也開始模糊。

屏風和帷幕,還有那含淚的乳母不知何時已經看不見了。

“閉上眼睛。”身後傳來晴明低啞的嗓音:“我們要離開了。”

“向前走三步。”

“向右走五步。”

“再向右走十步。”

……

“好了。”晴明的聲音響起,“可以正睜開眼睛了。”

剛剛睜開眼睛的一剎那,激烈的狂風席卷而來,剎那間烏雲密布。物吉臂彎中的披帛被疾風劫走。

“主君……!”

前田擡手抵擋著呼嘯而來的風。

武安來不及多想一手攬著前田一手摟著物吉,將他們倆護在懷裏。

“晴明!”

她聲嘶力竭地吼著,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便重重地砸在身上。

“安姬,離橋遠些!”晴明伸手將他們拉回來護在身後,博雅伸手摟著武安,讓自己狩衣寬大的衣袖為她和她懷裏的兩個孩子擋下雨水。

“橋要沖塌了……”

他們湊得極近,因此武安聽到了晴明壓低的嗓音。

話音未落剎那間橋被沖毀的嘎吱聲傳入武安耳中。

“晴明!”武安伸手拉住對方的袖子,“那兩位……”

她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麽說為好,晴明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安慰地蓋住她冰冷的指尖。

“那兩位是大唐來的蛟蛇,放心不會有事的。”

聽到是能騰雨而起的蛟蛇,武安這才松了口氣。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剛才還漆黑一團的世界裏,瞬間就被照亮。

“啊……”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何等的光景,只是一眼就讓人魂飛魄散膽戰心驚。

從前的鴨川江消失的無影無蹤,此刻眼前只有一條大得驚人的黑色濁流,河水蔓延到兩岸的河堤。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巨浪,把岸邊種植的樹木都帶下去,如同屋子大小黑得可怕的巨浪不停地沖擊著兩岸和眼前的橋梁。

這光明一閃而過,緊接著宛若巨石落地的雷鳴驚心動地的響起,摻雜著橋崩潰時的聲響,在黑暗中久久回蕩。

“安姬……”

博雅開口呼喚:“晴明……”

“一切都結束了。”晴明開口寬慰。

武安摟著孩子們看著黑夜中,閣樓的一角擠擠挨挨地站滿提著燈籠向這邊眺望的身影。

“這真是……”她低頭無奈地摟緊兩個孩子,擡眼看著兩岸狼藉的模樣。

一想到自己要帶著家裏的孩子收拾院子,又要收拾岸邊的斷壁殘垣。

武安就眼前一黑,她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鴨川江:“這叫什麽事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