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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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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馬甲

他似乎楞了一下。

那瞬間的失態很短,短到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水池裏的襯衫,又移回來。

然後他微微挑眉:“剛不還說我不要臉麽?怎麽現在這麽主動?”

林朝晞搓衣服的手停了下來,強行擠出的笑容僵在臉上,努努嘴懟回去:“我是說話算話!哪像你,凈會使喚人。”

他慢悠悠地走進來,雙手撐在洗手臺邊,靠近她聞了聞。

林朝晞下意識地往後閃躲:“幹嘛?”

他笑意吟吟地看著她:“不過,你怎麽用沐浴露洗衣服?能洗幹凈麽?”

她“啊”了一聲,視線不安地掃過浴室內的置物架,忙辯解道:“那、那是因為,你這沒有洗衣粉啊。”

他點點頭:“唔,這樣。”

狹小的空間擠了兩個人,本就心虛的林朝晞愈發覺得悶熱。

她低頭,將衣服翻了翻,露出那處辣椒油漬:“你看,我就快洗幹凈了。”

臟汙只有很小一處,不怎麽顯眼,被她輕搓過後,那油印子卻像更深地烙進了衣物纖維,痕跡沒有變淺。

察覺到他在看著,她有點尷尬:“我還是去拿洗衣粉來洗吧。”說罷就放下衣服,要走出去。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她回頭,卻沒看見他笑。

裴弈:“行了,跟你說著玩的。”

“嗯?”

“不用你洗,”他揚了揚下巴,“出去吧。”

她眨眨眼,遲疑地“哦”了一聲,走了出去。經過他書桌時,用餘光掃了下,見那平板還一動不動放在原處,頓時安下心來。

裴弈應該沒有發現她幹了什麽吧。

回到房間,更深的困惑卻湧了上來。

在他的電腦和平板裏,都沒有發現什麽有力的證據,難道他並不是日?還是他提前發現了她的懷疑,所以故意清除了痕跡?

可如果他不是日,那她和男生聊天,他為什麽毫無反應?他不是喜歡她嗎?

林朝晞靠坐在床頭,指腹在手機屏幕上反覆摩挲著。

他肯定喜歡她。

那問題應該出在她自己身上:是她和日聊得太像普通網友了,一點暧昧感都沒有。也許趙曉棠說的是對的,她該撒嬌試試?

剛裴弈在飯桌上也點評她語氣太硬,他也認為她和男生說話,聲音要軟一點?

可為什麽啊?他不是喜歡她嗎?

問題又繞回了原點。

她將頭埋進膝蓋,低嚎出聲:“啊——想不明白!”

手機震動。是日回了她消息,隔了快半小時,只有短短四個字:【誰做的飯?】

林朝晞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回道:【發小】

那邊幾乎是秒回:【好吃?】

林朝晞:【嗯吶】

頂部彈出一條漫畫更新提醒,是她給自己設置的。

現在沒時間想這些了,還是先畫稿子吧。

大約兩小時後。

林朝晞把畫好的線稿發給了日,請他檢閱。

日:【打電話說吧,懶得打字。】

林朝晞主動撥通了電話。

日:“先來看第三頁的分鏡吧。”

林朝晞:“好。”

...

她按照他說的去微調分鏡,沒有掛電話。

筆觸點在數位板上,她在這頭安靜作畫,他在那端不知幹什麽,只有偶爾響起的鼠標點擊聲。

這樣連著麥各幹各的,她還是頭一次。

她不說話,他也不作聲,卻不尷尬。那偶爾通過聽筒傳來的、對方的輕微響動,仿佛在無聲地告訴她:我在陪你。

林朝晞看了眼手機,上面顯示,這通電話已經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大佬。”她輕聲叫喚。

那頭的人慢了幾秒才應聲:“嗯?”

聲音柔和低緩,有些神游似的。

“你在幹嘛呀?”她也放低了聲音,語氣比平時更溫柔,帶著點不自覺的軟。

他淺淺的呼吸聲傳來:“在看漫畫。”

她用氣音試探道:“那我,要不要先掛了?”

“不用啊,”他好像這才從漫畫裏擡頭,補問一句,“為什麽掛?”

“因為你不是看得很沈浸嘛?我怕吵到你。”

他安靜了片刻,答非所問:“你不喜歡掛著?”

林朝晞楞了。

他說,你不喜歡掛著?而不是:你不喜歡掛著嗎?

這種不僅不回答、還要把問題拋回來的說話方式,熟悉到讓她在一瞬間,清晰地幻視了裴弈的臉。

她捏緊了筆,心裏直打鼓。屏了一下氣息,還是忍不住問:“那個,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什麽?”

她咽了口唾沫,垂著眼,捏筆的指節泛出白色:“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哪?”

他沈吟了半晌,話音裏漫著笑意:“我有喜歡的人。”

罕見地、完完整整地回答了她的問題。那架勢,仿佛在告訴她:你想問什麽就接著問吧。

雖然沒有證據,但林朝晞的心莫名跳得很快,說起話來都支支吾吾的:“這、這樣哦,那、那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

電話裏突然什麽聲音都沒有,連原來能偶爾聽見的一點點呼吸聲都消失了。

林朝晞胸前微微起伏著,呼吸有些急促。

等待他回答的過程變得十分煎熬。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緊緊貼到了耳邊。冰冷的手機屏幕貼上溫熱的臉頰,熱度卻絲毫未減。

“初中。”他咬字清晰,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初中...”她重覆著他的話,手跟著收緊。

“嗯,也或許,”他頓了頓,“...是更早以前。”

林朝晞呼吸稍亂,好像怕被聽見一樣,趕緊把手機拿遠了些。

他的話,令她想起了兩次的升學考試。第一次是小升初,第二次是初升高。

裴弈比她大一歲,上學也比她高一年級。那幾個升學前的假期,都是他強迫著她在家補習度過的。

“我真不想學了,再怎麽努力也沒有長進。”她洩氣地趴在書桌上,目光黏在書桌角落的漫畫書上。

比起不停地做數學試卷,她還是更想抓住假期的尾巴去看漫畫。

“你才做了一張小測。”裴弈坐在她旁邊,筆尖唰唰地改著她的試卷,連頭都沒擡。

她餘光掃過試卷上的分數。

平心而論,分數不低,上好學校綽綽有餘,但要上裴弈讀的那一所,還有些差距。

她記不得後來自己說了什麽,總之裴弈很不高興地走了。等他出去沒多久,林媽就進來問她,是不是和裴弈吵架了。

其實他們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吵過架。他不和她吵架,再生氣,也會克制自己的情緒。

林媽當時苦笑著說了一句,讓她記到現在的話:“小弈也只是想和你一起上學而已。”

在那之前她都以為,裴弈只是太閑了,才非要管著她學習。

可現在,隔著電話,聽著“日”說的那句“初中,甚至更早以前”,她才發現,事情可能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

而且,裴弈想和她一起上學,是初中。“日”說喜歡一個人,也是從初中開始。

眼前的兩人高度重疊。

如果,日就是裴弈,盜號改稿、耐心指導、對她無私奉獻的人,從頭到尾都是裴弈......

“怎麽不說話了?”日的聲音將林朝晞從翻湧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她猛地回神,手裏的筆都差點掉在桌上,氣息不穩:“沒什麽,就是突然覺得......”

“什麽?”

林朝晞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想起他無論線上還是線下,都不動聲色的百般照顧,唇邊漾起了一個苦澀又溫柔的弧度,聲音輕得像嘆息:

“......被你喜歡的人,一定很幸福。”

電話那頭倏地沒了聲。

死寂在電流中蔓延,久到她以為信號斷了,才傳來他含著笑意的聲音:“是嗎?為什麽?”

“因為你...”話到嘴邊,突然哽住。

她下意識攏緊了雙膝,頭埋得更低。

等一下,如果電話那頭的人真的是裴弈,那她現在說“你很溫柔”,豈不是當著他的面誇他?

這個念頭讓她瞬間清醒,舌頭像打了結,硬生生把那句真心話拐了個彎:“呃……因為你人,挺好的。”

“只有挺好?”他懶懶地追問,尾音拖長,聽上去不是很滿意,“沒有別的形容詞?”

“沒有!”她幾乎是跳著腳反駁,聲音裏全是心事被戳破的惱羞成怒。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熟悉的哼笑。

音色雖然陌生,但這小習慣,和裴弈一模一樣。

“不和你聊了,我稿子還沒畫完呢。”她決定主動結束這個危險的話題。

“又不是我找你聊的。”他輕飄飄地頂回來。

林朝晞無語地皺了皺眉。

這強烈的熟悉感......這人,怎麽連裝都懶得裝了?

“那掛了?”他語氣淡淡,聽不出半分不舍。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紮了她一下。

一股不想就這麽結束的沖動湧了上來。

她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麽挽留,聽筒裏已經傳來了像是椅子被拉動的聲音,他自言自語似的輕嘆一聲:“......算了。”

他真的要掛了?

她瞬間慌了神。

“哎哎哎!”她想都沒想,阻止的話脫口而出,聲音不由自主低軟下去,有幾分委屈和不舍得,“...別掛。”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這回,連那似有若無的呼吸聲都消失不見。

林朝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語氣有多像在撒嬌,臉頰騰地一下燒熱了。

她把手機從臉頰邊挪開一點,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怎麽不說話了?

是不是她剛才那句“別掛”太軟了?他覺得她嬌過頭了?

還是……覺得她太主動了?

她越想越羞,蹙緊眉心,有點嫌棄剛才脫口而出的自己。

正胡思亂想著,只聽見他悠悠地問:

“不是你說,我影響你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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