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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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性了？
林朝晞看著那簡短的幾個字，不由得撅起嘴，眼底湧上一陣發熱的酸脹感，水光在眼眶裏晃動著。
屏幕上的字跡模糊了一瞬。
【別哭了，我擺平了。】
幾乎就在看清這行字的同一秒，一個遙遠的畫面猛地撞進腦海——
皺巴巴的畫紙，少年擰緊的眉頭，還有那句帶著生硬卻讓她攥緊了紙角的“我擺平了”。
連事後他手忙腳亂遞來紙巾，嘟囔著“別哭了哭得好醜”的模樣，都清晰得仿佛昨日。
“嗚。”她嗚咽一聲，強忍淚水，做著深呼吸，試圖平覆情緒。
不知道為什麽，眼前這個頂著灰色頭像的人，竟然和裴弈說出了一樣的話。
她回覆：【大佬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小貓落淚.gif）】
“林朝晞，”門口響起敲門聲，是裴弈在喊她，“再不起來要遲到了。”
她用手背擦掉未落的淚，揚聲道：“哎來了！”
回應完他，林朝晞起身去換好衣服、洗漱，在鏡子前把眼角抹了又抹，擦幹淚，眼睛的腫脹卻擦不掉。
她有些懊惱。
不想出去見到裴弈，怕他會問她怎麽了，她怕自己一委屈就會忍不住哭，然後一股腦地跟他說自己遇到的事。
那樣也太丟臉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在他面前哭過了。更別提敞開心扉地訴說心事。
林朝晞猶豫地走到房門後，擰開門，探出小半張臉，看向客廳。
裴弈正坐在餐桌的另一端，低頭抿了口咖啡，察覺到她這邊的動靜，擡起頭迅速地掃過來一眼，聲音很輕：“快過來。”
林朝晞不情不願地低頭走過去，在他對角線坐下。
“買了你喜歡吃的。”他推過來一個包裝紙。是她喜歡的那家肉包子。
都沒有叫他買，他就主動去了。
她接過來，垂著眸，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視線倉皇地瞥過他。他也低著眼簾，沒有要看她的意思。
林朝晞這才放松了些，不客氣地拿過桌上的豆漿來喝，無自覺地吸了下鼻子，她倏地頓住。
裴弈沒擡眼，吃早餐的動作沒有停下，而是很自然地說：“昨晚又看什麽苦情劇去了。”
她張了張嘴，略一思索，才說：“你管我。”
餐桌上重歸於平靜。
林朝晞把熱乎的包子吃剩一半，嚼著嚼著，動作忽然頓住。
不對啊。
她昨晚明明是趴在書桌前睡著的，怎麽醒來是安安穩穩躺在床上的？……她也不夢游啊。
她捏著包子的手指微微一頓，擡眼，狐疑的目光直直釘在了對面的人身上。
裴弈已經吃完了早餐，正單手拿著手機，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屏幕，像是在看早間新聞，冷白的側臉骨骼分明，纖密的黑睫覆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這棟房子裏，除了他，還有誰會進她房間？
林朝晞把包子放在盤子裏，忍不住開口：“你昨晚進我房間了？”
裴弈的指尖在手機邊緣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短得像屏幕的微光閃了一下。然後他略擡了擡睫，淡得沒起伏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那我怎麽會突然跑到床上去了？”她立刻追問，一雙圓眼睛睜得大大的，直勾勾盯著他，非要問出個答案來。
他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視線重新落在手機屏幕上，指腹繼續慢悠悠地劃著，沒有看她：“你——”
頓了頓。
“夢游了吧。”
這幾個字，被他拆成兩半，中間那半拍的停頓，像故意等她著急似的。
“我不夢游的呀，”她皺著眉，很認真地跟他掰扯，“我長這麽大，從來沒夢游過，我媽能作證。”
他終於放下手機，擡眼看向她。
他靠在椅背上，漆黑的眼珠像沈靜的湖面，不緊不慢地掃過她過分較真的臉，靜看了好一會兒，才悠悠地、一字一句地開口：
“給你臺階你還不下。”
林朝晞先是一楞，腦子像卡了殼的齒輪，半天沒轉過來。
臺階？什麽臺階？
她眨了眨眼，想問，可話還沒說出口，腦子裏忽然有什麽東西“啪”地串上了——
他說“沒有”進她房間。
但又說“給你臺階”。
所以，他是在撒謊？
明知道她不夢游，卻故意給她找了個借口，是想讓她順著這個臺階，把這件尷尬的事順理成章地揭過去？
那……他為什麽要特意找借口？
下一秒，她渾身一僵，臉頰也跟著熱了起來。
也就是說，他承認了，是他進了她的房間，把她抱上床的。
她有些窘迫地低下頭，聲音比剛才低了好些，毫無底氣地問：“你幹嘛進我房間啊？”
不敢再問下去，更不敢質問他是不是抱了她。
總覺得，很尷尬，很怪。
而且只要她問了，就一定是她會更尷尬——這是一種被裴弈欺負多年後，刻在骨子裏的直覺。
裴弈站起身，經過她旁邊時，手不輕不重地在她發頂揉了一把，將她的頭發弄得微亂，語氣裏帶著一絲懶洋洋的戲謔：
“你流了我一手的口水，可臟了。”
林朝晞擡手去順自己的頭發，回頭瞪他：“我睡覺不流口水！”
他沒再說什麽，轉身回了房間。
她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對著那個吃了一半的包子發呆，摸了摸自己的頭頂，那裏仿佛還殘留著他的觸感，連帶著那句“流了我一手口水”都在耳邊反覆循環。
他體察到了她的窘迫和尷尬，才故意這麽轉移話題。
林朝晞撫摩著自己的發絲，心裏有絲絲暖意漫開來。
他的話放在從前，她只覺得他嘴欠、愛欺負人，可現在，她卻品出了點不一樣的味道。
裴弈再出來時，已經換好了挺括的襯衫，正在慢條斯理地系著領帶，動作很慢，慢得像在給她時間移開視線。
林朝晞看著他修長的手指翻折領帶，看著他整理好衣領，看著他走到玄關穿好鞋。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回身，目光穿過客廳，落在她臉上。
隨後，唇角牽起一個淡笑，那雙總是清清冷冷的眼睛裏，此刻也像落進了晨光，目光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我訂了蛋糕，晚上你記得回來吃。”他沒等她回應，便擰開門走了出去。
他這樣純粹的、不帶有嘲弄成分的笑極少，林朝晞看楞了，望著那扇關上的門，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
他轉性了？居然，會對她這麽體貼。
不僅主動買了她愛吃的包子，還訂了蛋糕。
他應該不知道她昨晚為什麽哭吧，卻對她這麽好。
好得不符合常理。
她腦海裏不由得反覆回放著剛才那個淡得幾乎要融化的笑，還有他幾近柔緩的聲線。
心跳忽然快了幾分。
一個念頭冒出來，壓都壓不下去：他是不是，只對她這樣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想什麽呢。
可那個笑，那張臉，那雙眼睛……怎麽都揮之不去。
她低頭，發現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麽時候翹起來了。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陽光，慢慢地、慢慢地從她腳邊爬到了椅腳上。
-
林朝晞來到教室，在趙曉棠邊上坐下。
趙曉棠側過頭來隨意掃了她一下，視線忽地頓住，吃驚道：“你幹嘛了？眼睛腫成這樣。”
她想起裴弈幫她找的借口，說：“我昨晚看苦情劇哭了整夜。”
趙曉棠竟然信了，湊過來認真地問：“什麽劇啊？好看嗎？”
林朝晞古怪地皺起眉，盯著她天真的神情，忽然想到一件事——我靠，她在裴弈面前不會也是這樣好騙吧？
她突然覺得很丟臉。懊惱得一把抱住了頭，低低地把“啊——”字音節拖得很長。
“怎麽啦？！”趙曉棠溫柔地摸上她的頭，關切道，“你頭疼嗎？”
“嗚——”她把下巴擱在桌上，苦著一張臉。
難怪裴弈老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難怪他光是看見她抄錯的單詞都要笑——原來她有這麽好笑啊。
趙曉棠：“你嗚啥啊？”
林朝晞餘光瞥見裴弈拿著講義走進教室，緩緩坐直了身子，她決定痛定思痛！從今天起，不要再像從前一樣總是露出很傻的表情了！
她也要像裴弈一樣，做一個高冷的、令人琢磨不透的神秘人！
“沒事。”林朝晞面無表情地轉過臉，拍了拍趙曉棠的肩。
“什麽玩意兒…怪怪的。”
一節課很快過去。
課間休息時分，林朝晞打開畫家助手，點進自己的作品評論區，好幾頁的評論都是剛發的，大部分是【打卡】、【合影留念】。
她困惑地繼續往下滑，終於滑到一些“活人評論”：
【大大，你的漫畫是有高人指導嗎？前幾話的質量比後面的差好多】
【不會是那位神秘的黑客大佬指導的吧？】
她回覆了那條評論：【是噠！得到了他很多的指導~】
然後又點開論壇，想看看那個熱帖下有什麽新回覆。
熱帖依舊在熱度第一，回覆已經多達上千樓：
【前排】
【火鉗劉明】
…
【看完了，這位日希顯然沒抄襲。還有反轉嗎？我先不站隊】
【爽！！！！！！最他爹恨這幫紅眼病了！總算有人制裁了！】
【年度爽文！請問大佬還接單嗎？下次我被全網黑能不能找你幫忙？我有點小米】
…
【哇，看了大佬的主頁，只關註了日希一個人，只收藏了她的作品，只打賞了她一個。。。我的CP雷達在狂響！】
【這是什麽霸道黑客愛上我嗎？】
【笑死了，你不會是日希小號吧？你們IP都一樣】
…
林朝晞的指尖停在這條評論上，神情微訝。
日的IP和她一樣？怎麽可能，他明明在美國啊。
林朝晞點擊滑到頂部，日的頭像框右下角一行小灰字：IP臨湖。
“咦？！”她不禁驚呼出聲，心頭驟然一跳。反覆刷新頁面，IP 依舊顯示臨湖。她幹脆退出了整個app，關掉所有後臺，再次點進去看。
這一次她點進的是日的主頁。後臺顯示，他最近登錄地是臨湖。
他回國了？
林朝晞切到Q/Q，兩人的對話框內容還停留在早上，他沒有回她消息。
她又發去一條：【大佬，你在臨湖嗎？】
日的頭像灰著，離線狀態。
“好奇怪啊…”她喃喃道。
“咋了？”趙曉棠湊過來，正要看她手機，她一把退出應用，笑說：“沒什麽。”
“你對我真是秘密越來越多了。”趙曉棠不滿地伸手去撓她癢癢。林朝晞被弄得直笑，不停求饒。
講臺上的裴弈掃了臺下的林朝晞一眼，轉而看向手機，Q/Q上是她發來的消息：【大佬，你在臨湖嗎？】
他昨晚光顧著快點解決那件事，忘記掩蓋IP了。
真是百密一疏。
講桌下，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指腹互相搓揉著，力度很輕，像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
林朝晞的手機震動了下，她趕緊撥開趙曉棠不安分的手，有些激動地拿起來看。
日：【嗯。】
她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趙曉棠先一步把頭探過來：“這是誰啊？”
林朝晞趕忙把手機屏幕向下，半警惕地說：“一個朋友啦。”
“朋友？”趙曉棠端詳著她，見她含羞似的垂著眼，眸間那隱約的春心萌動藏也藏不住，起哄道，“喲喲喲？有情況？你跟誰暧昧呢？”
林朝晞一聽見暧昧兩個字，臉上一熱，猛地想到那天語音通話裏他磁性的聲線，急得差點跳起來，反駁的聲音都帶了點顫：“才沒有呢！”
“什麽沒有啊，”趙曉棠伸出手，“給我看看？”
林朝晞把手機緊緊按在胸前：“不行。”
“你看你看你看！還說沒有，普通朋友有必要這麽藏嗎？”趙曉棠嬉笑著湊近，“哎，你們要見面啊？”
林朝晞心驚，有些不自在地撇開視線，聲音也低下去：“誰說的……”
趙曉棠：“那你問人家在不在臨湖？”
“不是你想的那樣……”林朝晞話音未落，手機忽然被一把抽走。
趙曉棠飛快滑開屏幕，賊笑著低頭打字，不等她反應，已經按下發送：【要見面嗎？】
“啊！！！趙曉棠！！”林朝晞一激動，聲音響徹教室——
最後一個尖銳的音節劃破空氣，隨後，是落針可聞的寂靜。
她舉著剛從趙曉棠手裏搶回來的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能感覺到，前後左右，整個階梯教室所有同學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唰”地全打在了她身上。
有人從睡夢中驚醒，茫然四顧；有人憋著笑，肩膀直抖；更多的人，則是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打量，視線在她和笑得花枝亂顫的趙曉棠之間來回逡巡。
血液“轟”一聲沖上頭頂。她的臉頰、耳朵、脖子，瞬間燙得能煎蛋。她恨不得原地刨個洞鉆進去。
而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和無數道目光中央，講臺上，裴弈握著粉筆的手頓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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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就在看清這行字的同一秒，一個遙遠的畫面猛地撞進腦海——
皺巴巴的畫紙，少年擰緊的眉頭，還有那句帶著生硬卻讓她攥緊了紙角的“我擺平了”。
連事後他手忙腳亂遞來紙巾，嘟囔著“別哭了哭得好醜”的模樣，都清晰得仿佛昨日。
“嗚。”她嗚咽一聲，強忍淚水，做著深呼吸，試圖平覆情緒。
不知道為什麽，眼前這個頂著灰色頭像的人，竟然和裴弈說出了一樣的話。
她回覆：【大佬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小貓落淚.gif）】
“林朝晞，”門口響起敲門聲，是裴弈在喊她，“再不起來要遲到了。”
她用手背擦掉未落的淚，揚聲道：“哎來了！”
回應完他，林朝晞起身去換好衣服、洗漱，在鏡子前把眼角抹了又抹，擦幹淚，眼睛的腫脹卻擦不掉。
她有些懊惱。
不想出去見到裴弈，怕他會問她怎麽了，她怕自己一委屈就會忍不住哭，然後一股腦地跟他說自己遇到的事。
那樣也太丟臉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在他面前哭過了。更別提敞開心扉地訴說心事。
林朝晞猶豫地走到房門後，擰開門，探出小半張臉，看向客廳。
裴弈正坐在餐桌的另一端，低頭抿了口咖啡，察覺到她這邊的動靜，擡起頭迅速地掃過來一眼，聲音很輕：“快過來。”
林朝晞不情不願地低頭走過去，在他對角線坐下。
“買了你喜歡吃的。”他推過來一個包裝紙。是她喜歡的那家肉包子。
都沒有叫他買，他就主動去了。
她接過來，垂著眸，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視線倉皇地瞥過他。他也低著眼簾，沒有要看她的意思。
林朝晞這才放松了些，不客氣地拿過桌上的豆漿來喝，無自覺地吸了下鼻子，她倏地頓住。
裴弈沒擡眼，吃早餐的動作沒有停下，而是很自然地說：“昨晚又看什麽苦情劇去了。”
她張了張嘴，略一思索，才說：“你管我。”
餐桌上重歸於平靜。
林朝晞把熱乎的包子吃剩一半，嚼著嚼著，動作忽然頓住。
不對啊。
她昨晚明明是趴在書桌前睡著的，怎麽醒來是安安穩穩躺在床上的？……她也不夢游啊。
她捏著包子的手指微微一頓，擡眼，狐疑的目光直直釘在了對面的人身上。
裴弈已經吃完了早餐，正單手拿著手機，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屏幕，像是在看早間新聞，冷白的側臉骨骼分明，纖密的黑睫覆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這棟房子裏，除了他，還有誰會進她房間？
林朝晞把包子放在盤子裏，忍不住開口：“你昨晚進我房間了？”
裴弈的指尖在手機邊緣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短得像屏幕的微光閃了一下。然後他略擡了擡睫，淡得沒起伏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那我怎麽會突然跑到床上去了？”她立刻追問，一雙圓眼睛睜得大大的，直勾勾盯著他，非要問出個答案來。
他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視線重新落在手機屏幕上，指腹繼續慢悠悠地劃著，沒有看她：“你——”
頓了頓。
“夢游了吧。”
這幾個字，被他拆成兩半，中間那半拍的停頓，像故意等她著急似的。
“我不夢游的呀，”她皺著眉，很認真地跟他掰扯，“我長這麽大，從來沒夢游過，我媽能作證。”
他終於放下手機，擡眼看向她。
他靠在椅背上，漆黑的眼珠像沈靜的湖面，不緊不慢地掃過她過分較真的臉，靜看了好一會兒，才悠悠地、一字一句地開口：
“給你臺階你還不下。”
林朝晞先是一楞，腦子像卡了殼的齒輪，半天沒轉過來。
臺階？什麽臺階？
她眨了眨眼，想問，可話還沒說出口，腦子裏忽然有什麽東西“啪”地串上了——
他說“沒有”進她房間。
但又說“給你臺階”。
所以，他是在撒謊？
明知道她不夢游，卻故意給她找了個借口，是想讓她順著這個臺階，把這件尷尬的事順理成章地揭過去？
那……他為什麽要特意找借口？
下一秒，她渾身一僵，臉頰也跟著熱了起來。
也就是說，他承認了，是他進了她的房間，把她抱上床的。
她有些窘迫地低下頭，聲音比剛才低了好些，毫無底氣地問：“你幹嘛進我房間啊？”
不敢再問下去，更不敢質問他是不是抱了她。
總覺得，很尷尬，很怪。
而且只要她問了，就一定是她會更尷尬——這是一種被裴弈欺負多年後，刻在骨子裏的直覺。
裴弈站起身，經過她旁邊時，手不輕不重地在她發頂揉了一把，將她的頭發弄得微亂，語氣裏帶著一絲懶洋洋的戲謔：
“你流了我一手的口水，可臟了。”
林朝晞擡手去順自己的頭發，回頭瞪他：“我睡覺不流口水！”
他沒再說什麽，轉身回了房間。
她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對著那個吃了一半的包子發呆，摸了摸自己的頭頂，那裏仿佛還殘留著他的觸感，連帶著那句“流了我一手口水”都在耳邊反覆循環。
他體察到了她的窘迫和尷尬，才故意這麽轉移話題。
林朝晞撫摩著自己的發絲，心裏有絲絲暖意漫開來。
他的話放在從前，她只覺得他嘴欠、愛欺負人，可現在，她卻品出了點不一樣的味道。
裴弈再出來時，已經換好了挺括的襯衫，正在慢條斯理地系著領帶，動作很慢，慢得像在給她時間移開視線。
林朝晞看著他修長的手指翻折領帶，看著他整理好衣領，看著他走到玄關穿好鞋。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回身，目光穿過客廳，落在她臉上。
隨後，唇角牽起一個淡笑，那雙總是清清冷冷的眼睛裏，此刻也像落進了晨光，目光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我訂了蛋糕，晚上你記得回來吃。”他沒等她回應，便擰開門走了出去。
他這樣純粹的、不帶有嘲弄成分的笑極少，林朝晞看楞了，望著那扇關上的門，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
他轉性了？居然，會對她這麽體貼。
不僅主動買了她愛吃的包子，還訂了蛋糕。
他應該不知道她昨晚為什麽哭吧，卻對她這麽好。
好得不符合常理。
她腦海裏不由得反覆回放著剛才那個淡得幾乎要融化的笑，還有他幾近柔緩的聲線。
心跳忽然快了幾分。
一個念頭冒出來，壓都壓不下去：他是不是，只對她這樣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想什麽呢。
可那個笑，那張臉，那雙眼睛……怎麽都揮之不去。
她低頭，發現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麽時候翹起來了。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陽光，慢慢地、慢慢地從她腳邊爬到了椅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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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晞來到教室，在趙曉棠邊上坐下。
趙曉棠側過頭來隨意掃了她一下，視線忽地頓住，吃驚道：“你幹嘛了？眼睛腫成這樣。”
她想起裴弈幫她找的借口，說：“我昨晚看苦情劇哭了整夜。”
趙曉棠竟然信了，湊過來認真地問：“什麽劇啊？好看嗎？”
林朝晞古怪地皺起眉，盯著她天真的神情，忽然想到一件事——我靠，她在裴弈面前不會也是這樣好騙吧？
她突然覺得很丟臉。懊惱得一把抱住了頭，低低地把“啊——”字音節拖得很長。
“怎麽啦？！”趙曉棠溫柔地摸上她的頭，關切道，“你頭疼嗎？”
“嗚——”她把下巴擱在桌上，苦著一張臉。
難怪裴弈老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難怪他光是看見她抄錯的單詞都要笑——原來她有這麽好笑啊。
趙曉棠：“你嗚啥啊？”
林朝晞餘光瞥見裴弈拿著講義走進教室，緩緩坐直了身子，她決定痛定思痛！從今天起，不要再像從前一樣總是露出很傻的表情了！
她也要像裴弈一樣，做一個高冷的、令人琢磨不透的神秘人！
“沒事。”林朝晞面無表情地轉過臉，拍了拍趙曉棠的肩。
“什麽玩意兒…怪怪的。”
一節課很快過去。
課間休息時分，林朝晞打開畫家助手，點進自己的作品評論區，好幾頁的評論都是剛發的，大部分是【打卡】、【合影留念】。
她困惑地繼續往下滑，終於滑到一些“活人評論”：
【大大，你的漫畫是有高人指導嗎？前幾話的質量比後面的差好多】
【不會是那位神秘的黑客大佬指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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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點開論壇，想看看那個熱帖下有什麽新回覆。
熱帖依舊在熱度第一，回覆已經多達上千樓：
【前排】
【火鉗劉明】
…
【看完了，這位日希顯然沒抄襲。還有反轉嗎？我先不站隊】
【爽！！！！！！最他爹恨這幫紅眼病了！總算有人制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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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看了大佬的主頁，只關註了日希一個人，只收藏了她的作品，只打賞了她一個。。。我的CP雷達在狂響！】
【這是什麽霸道黑客愛上我嗎？】
【笑死了，你不會是日希小號吧？你們IP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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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她不禁驚呼出聲，心頭驟然一跳。反覆刷新頁面，IP 依舊顯示臨湖。她幹脆退出了整個app，關掉所有後臺，再次點進去看。
這一次她點進的是日的主頁。後臺顯示，他最近登錄地是臨湖。
他回國了？
林朝晞切到Q/Q，兩人的對話框內容還停留在早上，他沒有回她消息。
她又發去一條：【大佬，你在臨湖嗎？】
日的頭像灰著，離線狀態。
“好奇怪啊…”她喃喃道。
“咋了？”趙曉棠湊過來，正要看她手機，她一把退出應用，笑說：“沒什麽。”
“你對我真是秘密越來越多了。”趙曉棠不滿地伸手去撓她癢癢。林朝晞被弄得直笑，不停求饒。
講臺上的裴弈掃了臺下的林朝晞一眼，轉而看向手機，Q/Q上是她發來的消息：【大佬，你在臨湖嗎？】
他昨晚光顧著快點解決那件事，忘記掩蓋IP了。
真是百密一疏。
講桌下，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指腹互相搓揉著，力度很輕，像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
林朝晞的手機震動了下，她趕緊撥開趙曉棠不安分的手，有些激動地拿起來看。
日：【嗯。】
她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趙曉棠先一步把頭探過來：“這是誰啊？”
林朝晞趕忙把手機屏幕向下，半警惕地說：“一個朋友啦。”
“朋友？”趙曉棠端詳著她，見她含羞似的垂著眼，眸間那隱約的春心萌動藏也藏不住，起哄道，“喲喲喲？有情況？你跟誰暧昧呢？”
林朝晞一聽見暧昧兩個字，臉上一熱，猛地想到那天語音通話裏他磁性的聲線，急得差點跳起來，反駁的聲音都帶了點顫：“才沒有呢！”
“什麽沒有啊，”趙曉棠伸出手，“給我看看？”
林朝晞把手機緊緊按在胸前：“不行。”
“你看你看你看！還說沒有，普通朋友有必要這麽藏嗎？”趙曉棠嬉笑著湊近，“哎，你們要見面啊？”
林朝晞心驚，有些不自在地撇開視線，聲音也低下去：“誰說的……”
趙曉棠：“那你問人家在不在臨湖？”
“不是你想的那樣……”林朝晞話音未落，手機忽然被一把抽走。
趙曉棠飛快滑開屏幕，賊笑著低頭打字，不等她反應，已經按下發送：【要見面嗎？】
“啊！！！趙曉棠！！”林朝晞一激動，聲音響徹教室——
最後一個尖銳的音節劃破空氣，隨後，是落針可聞的寂靜。
她舉著剛從趙曉棠手裏搶回來的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能感覺到，前後左右，整個階梯教室所有同學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唰”地全打在了她身上。
有人從睡夢中驚醒，茫然四顧；有人憋著笑，肩膀直抖；更多的人，則是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打量，視線在她和笑得花枝亂顫的趙曉棠之間來回逡巡。
血液“轟”一聲沖上頭頂。她的臉頰、耳朵、脖子，瞬間燙得能煎蛋。她恨不得原地刨個洞鉆進去。
而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和無數道目光中央，講臺上，裴弈握著粉筆的手頓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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