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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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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大結局】

七年後。

“唐總,今年荷塞展已經開幕了,是否需要調整下周的行程?”助理小林在平板上快速滑動,把官方網站界面調出,遞給唐翎。

“嗯,盡量把會議都排在這周吧。”

唐翎放下鋼筆,壓了壓眉心,擺了擺手,讓助理出去。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是一如既往的車流,路燈開始次序亮起,燈光輝映下,像是一條永不停歇的河。

七年了。

她從二十三歲走到三十歲,從最初的被質疑、強行磨合,到如今在黎明集團徹底站穩腳跟。

看著光鮮,實際中間有多少個不眠不休的夜晚,只有她自己明白。

唐翎點開郵箱的收藏夾。

最上面那封郵件,時間停在了一年前。

剛進公司的頭兩年,程瑞安幾乎每周都會發來一封郵件,哪怕只有幾個字,甚至是一個標點符號,也足夠讓她安心。

後來,慢慢變成半個月一次,一個月一次,再到半年。

直到現在,整整一年零四十九天,沒有屬於程瑞安的任何消息。

若不是始終沒有收到他的壞消息,唐翎甚至不敢確定,自己還能不能這樣繼續等下去。

唐翎輕輕呼出一口氣,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手指拂過無名指上已經有些劃痕的戒環。

身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知道來的是誰,唐翎的左手依舊撐著欄桿,右手無意識地上移,摩挲著腕上的檀木佛珠,沒有回頭。

寧遠呼吸略顯急促,似乎是一路趕過來的。他摘下眼鏡,擦了擦沾上的汗水,又重新戴回去,眼鏡摘戴間,神情很快恢覆了往日的矜貴與克制。現在他又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首席技術官了。

“下周股東會,你還要去荷蘭?”

唐翎盯著窗下的車流:“在那之前會回來。”

寧遠想不通:“你又不喜歡這些藝術展。看又看不明白,何必非要去?”

唐翎微微皺眉:“話多。”

寧遠退了一步:“自己去?”

“嗯。”

“我陪你。”

“不用。”

寧遠閉了閉眼,長呼出一口氣,語氣終於帶上了點情緒:“秦姨讓我看著你。”

唐翎終於轉過身,平靜地看向面前這個早已變了模樣,不覆半點稚氣的男人。

“我成年了,也能顧好自己。”

“還有,下次你再和她說這些,別怪我心狠,讓你連唐家門檻都進不了。”

寧遠張了張嘴。

好半晌,他才脫力似的,神情低落,低聲道:“唐翎,從他離開算起,你就說,已經多久了?十年了吧?”

“你從二十等他等到三十,身邊的人該結婚的結婚,該生孩子的生孩子,你姐姐的孩子都上小學了。”

“你真的打算,就這樣一直等下去?”

不太喜歡他提起這個話題,唐翎擰著眉,最終還是只道:“你管得太多了。再說,我也不一定非得結婚。”

“可秦姨她……”

“小林,把寧先生送出去。”唐翎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讓助理送客。

寧遠被助理往外帶,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希望唐翎能夠回心轉意。

但唐翎最終連朝門口看一眼都嫌多餘。

門重新合上,辦公室再次恢覆安靜。

站在窗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唐翎轉過身,從書櫃裏抽出一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個白色的鐵皮盒子。

盒子打開,擠滿了密密麻麻的明信片,正面是唐翎在各地拍的照片,背面是她大小不一的字跡。

粗略看去,至少有五六百張,它們唯一的相同之處,只有正中央不變的一行字。

【程瑞安,我想你了。】

角落處是她手繪的孔雀標。

大約十年前,程瑞安在Y國遞給她的盒子裏,有七百八十二張明信片,唐翎一張張數得明白。

那個盒子裏的早已寫完,她後續飛往各個個國內或國際攝影展,拍下的照片同樣制作成明信片,又從第一張開始寫。

整整一年零四十九天,沒有任何消息,程瑞安,你說,我還要繼續等下去麽?

唐翎扣上鐵盒,摸了摸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最終停留在腕上的佛珠上。

因為常年累月地戴著,檀木的珠子表面,已經留下了歲月的痕跡,一圈圈的梵文,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或許再這樣等下去,連愛意也會變得和珠子一樣。

模糊不清。

當然最終誰也沒攔得住唐翎,只身一人飛去了荷蘭的水壩廣場。

藝術細胞這種東西,應該是天生的。這幾年,唐翎雖然逛了無數的攝影展,但審美和視角依舊沒什麽提升。只是眾人都覺得好看的,她也覺得好看,但具體哪裏好看,她又說不上來。

但沒關系。

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把它們記錄下來,等著程瑞安回來,讓他一張一張地,對著明信片講給她聽就好了。

那樣的話,她應該就能很快入睡吧。

就像曾經他給她講攝影知識的時候,她很快就困倒在他懷裏一樣。

一個人的旅途通常十分迅速,更別說唐翎還得趕回國內開股東會。

沒在荷蘭多停留,逛完展覽拍完照後,唐翎讓助理幫她定了當晚的機票,直接飛機上睡一覺正好,免得還要回國倒時差。

在VIP候機室等待的時候,唐翎刷著國內的新聞,忽然被一條消息吸引住了視線。

#爆特大拐賣走私違法犯罪集團落網#

幾乎是想也不想,唐翎立刻點了進去。

新聞不長,大概就是說明了一個盤踞北城二十餘年的,以拐賣和走私為主的違法犯罪集團被抓獲,涉案人員竟然多達千人。

唐翎越往下看,眼睛越亮,到最後,幾乎是被乘務人員貼著耳朵呼喚,才意識到自己該登機了。

一向上機就睡覺的唐翎,這回卻怎麽也睡不著,大腦中有一個聲音似乎一直在提醒著她,讓她不能就這麽睡著。

連著機上的WiFi,唐翎把所有相關帖子一一看了一遍,為此還專門下載了新聞軟件,每一條沾點邊的內容都沒有錯過,不知疲倦。

好不容易捱到了落地,唐翎坐上車,讓小林立刻開往西郊墓地。

現在天已經擦黑,林助理一個姑娘,一聽老板這要求,渾身哆嗦了一下,手指在導航上遲遲不敢確認。

“唐總,您……您確定要現在過去嗎?”

唐翎一看,天色確實已晚,知道自己心急也不該在這一時。索性讓她開到了自己的公寓。

唐翎工作以後,本來按照唐振山的想法,是給她買套別墅自己住,但唐翎覺得北城大學附近的那間公寓也還不錯,便拒絕了。

主要還是因為,這間公寓裏,保留了最多她和程瑞安的回憶。

到了公寓,唐翎把自己砸進大床,又重新點開那一則新聞。底下發酵了無數評論,大多是網友表示嚴懲罪犯,呼出一口惡氣之類。

只有至親之人卷入其中,才知道背後的等待有多煎熬。

唐翎繼續翻找,在瀏覽器上搜索相關的訊息。

不過遺憾的是,新聞帖子貼出強調的,基本都是犯罪集團的惡行,對背後的警察提及甚少。

但唐翎依舊懷著一種少女的雀躍和隱秘的期待,仿佛一夜之間,回到了自己二十多歲時的樣子,抱著手機,心滿意足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唐翎讓助理把會議全部推到下午。

天一亮,她就獨自一人,開著車向著西郊墓地駛去。

這幾年,她偶爾會錯開程瑞安的生日,在前後一些時間,來這裏一趟,看看程家夫妻,給他們換上新鮮的花和薄荷糖。

但從沒有在秋天的時候來過這裏。

秋天的西郊墓地,並沒有下雪,只有滿地的落葉,在晨輝下,落金滿地。

腳踩滿地的金黃,唐翎繞過那棵依舊筆挺的常青樹,熟門熟路地,走到了那塊熟悉的墓碑前。

臺面上是熟悉的鮮花和薄荷糖。

花束上還有水滴,像是剛摘下來不久。

唐翎看著那束花,忽然眉目展開,笑得舒朗。

就在此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唐翎拿出手機,是郵件提醒。

主題是那個已經消失了一年的落款。

【小孔雀,我回來了。】

【REAN】

手機屏幕熄滅的當口,她似有所感地回頭。

隔著常青樹,一個在墓地門口,一個在墓地那頭,兩個人都這麽站在原地,遙遙相望。

清晨的陽光拉長了門口的影子,那人站在光影之中,朝著唐翎,伸出了手。

唐翎很想像十年前一樣,不管不顧地,朝著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撲過去,卻發現,自己的雙腿,不知何時,根本就難以動彈。

她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門口的身影,從一個點,慢慢地,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終,組成了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那身影將她整個人扣在了懷裏。直到這一刻,唐翎才有一種,他終於回來了的實感。

“我回來了,唐翎。”

程瑞安的聲音粗啞難聽,像是被刀刮過一道。

唐翎擡起頭,看著他和十年前全然不同的模樣。更黑,也更瘦了。

眼鏡應該已經許久不戴,眼窩都陷進去不少。下頜骨處多了一道疤,順著脖頸往下,一路延伸到衣領深處,不知道有多深多長。

這是程瑞安。

這是她的程瑞安。

唐翎笑著,淚水卻不由自主地從臉頰滑落。

分明滿腔的心疼,開口卻是,“你還知道回來啊。”

“大騙子。”

“一騙就是整整十年。”

程瑞安只緊緊抱著她,“我來遲了……”

最終還是唐翎說出:“回來就好,回來了,就好。”

他們在常青樹下,落葉之上,緊緊相擁。

從程瑞安登上回國的飛機那天算起,整整十年,三千八百六十三天。

在她寫下第一千三百四十一張明信片的時候。

唐翎終於等回了她的愛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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